萧文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的妻子——堂堂的公主殿下,居然和一个贴身小厮抱坐在地上嬉闹!气得他脸色铁青,正想搬出圣贤教训来规劝几句,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刚才还笑得开心的公主,此刻正用陌生而冰冷的眼光看着自己……在她的心里,自己还不如她的贴身小厮……是不是?萧文的心顿时冷了,什么怨气怒气顷刻间都散去,剩下的,只是一片死水。
“臣萧文,因事求见殿下,”他单膝跪倒,自请责罚,“臣本应在院外等候殿下通传的旨意,奈何久候而无人应答,情急之下便擅闯了殿下的寝室,请殿下治罪。”
宝珏被他撞见自己在吃人“豆腐”,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正想打两句哈哈,不想他却是如此郑重其事地求罪,不由得讪讪道:“驸马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一边赶紧伸手去扶,心里对萧文的“死板”算是有了个深刻的印象。
对于她的举动,萧文微微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推拒,而是借势站起了身。
“驸马,请。”宝珏抬手相邀,“墨珠,奉茶。” 其实,墨珠哪里还用得着她来吩咐,早就掸了太师椅,等着萧文入座好去沏茶。
“谢殿下恩典。”萧文行礼之后入座。他不像宝珏那样是整个人都坐进了椅子里,只是搭了点椅子边儿,比站着还累。
宝珏见了暗自嘀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大家闺秀应该具备的礼仪?那我这个皇家公主是不是应该去练练扎马步?!
萧文落座之后,他带来的两个少年向宝珏叩头行礼:“奴才秋住、冬行,给公主请安。” 他们先前都站在萧文身后三四步之外的距离,一身青衣,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姣好,体态修长,原也是百里挑一的风流人物,只可惜和玉树临风、犹如谪仙的萧文站在了一起,生生地便落了十几个台阶下去。
“起来吧。”宝珏轻咳一声道。
对于动不动就磕头的风俗,说实话,她还是很不能接受的,但也知道这就是所谓“大户人家的规矩”,所以,她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要墨珠“只在人前做个样子就行,四下无人时自不必理会这个”。墨珠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依嘱执行,如今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墨珠已经不会再时不时地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来“吓唬”宝珏脆弱的神经了。不过对于萧文的小厮,她还没有“改造”的打算,毕竟这两个可是萧文自己带来的,大户人家讲究这个,她自己是“冒牌货”,可不能在人前露马脚。
墨珠托着茶盘出来,恭谨地递上茶后,退到宝珏身后,双手捏着茶盘一角,垂在身前,低头侍立。
萧文一双黝黑的眸子在他的身上转了几圈,又冷冷地盯着他的面庞瞅了会儿,方才收回视线。
“公主的病体可好些了?”他淡淡地问,礼貌而又生疏,仿佛在问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不是在问他的妻子。
“还好,还好,托福,托福。”宝珏不明他的来意,不敢随便说话,生怕言辞之中一个不留神又惹他生气——世家子弟,这性子总是傲些,自己“鹊占鸠巢”,到底不能太过嚣张,还是小心为妙。
“那么,公主对当日以下犯上的奴才紫玉,打算如何处置?”萧文直视着宝珏,询问之间,不自觉地挑起一边的眉毛,泄露着了他对这个小厮的关切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宝珏看着萧文这副模样,竟觉得他冰冷的外表下,隐约透出一股妩媚的气质和妖娆的风情,心中不觉一动。
萧文见宝珏愣愣地看着自己出神,也不说话,不由得暗生恼怒,眉头一蹙便撇过了脸去,再不想看这虚有其表的公主一眼。想到自己竟要和这么个人纠缠一生,心中自是又恨又怨——早知是今日这般结果,当初何必刻意展露锋芒,引起身为丞相的母亲注意?还不如和父亲过着离群索居的清冷日子,倒也落得清净,大不了在父亲百年之后,为父亲结庐守坟,孤老一生也就是了,总好过和这么个“混世女魔王”朝夕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