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魂(8) - 折草记之文珠令

他和紫玉一起在宝珏身边服侍,这几年来也是相互扶持着才能走到今天,个中辛苦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就连亲生的兄弟也未必有他和紫玉那么要好的。如今紫玉犯事——身为奴才,对主子不敬即是大罪,何况伤的是公主,让堂堂金枝玉叶徘徊生死边缘,虽公主无性命之忧,但这罪名可是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他也不求别的,只要能为兄弟留一线生机便好,其他的,可以再慢慢想办法。

李梦茹本来也想着要救人,可是方才一打岔就忘了,现在见墨珠如此,竟有些被少年的不顾一切给吓到了——他明明知道,以“宝珏”的性子,为紫玉求情等于是在搭上自己的性命,却还是……真是一个傻孩子!一个傻到让人心疼的傻孩子!李梦茹鼻子酸酸的,跪坐在地上,把惊惶的少年拉进自己的怀里。

“傻瓜!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嘛!”心酸地责怪着少年,把少年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本来就不够聪明了,非得把自己弄成个白痴来气我是不是?你要是把脑袋瓜子撞糊涂了,让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冻死我才甘心啊?”

“没有……不是……”墨珠又急又委屈,“奴才没有这个念头……奴才是服侍公主的,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奴才实在冤枉……公主明察……”偎在李梦茹的怀里,他呜咽着申辩道。李梦茹是怕吓着他,故而特意语带调侃,他却悉数当了真,可见是个石秤心眼儿的。

其实,墨珠虽未成年,但性情柔顺,相貌秀美,耽于男色的“宝珏”怎会放着眼前的美味而不享用?府内上下人尽皆知墨珠是公主的侍寝,大家只觉得他可怜,倒是没一个人嫉妒——谁都知道陪公主睡觉不是恩典,而是催命!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放在一起,孰轻孰重还需要比吗?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享荣华、受富贵?不过,眼下这件事却是“天知地知大家知”,只有李梦茹这个“西贝”公主不知道。

“小孩子别乱说话,”李梦茹轻斥,“意思都不懂还拿来胡乱用!那话可不是对谁都能说的,懂不懂?”

墨珠睁着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公主到底是说哪句话“不能乱说”。

“唉……怕了你了!”李梦茹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知道自己刚才对牛弹琴了,暗暗叹了口气,“男孩子也这么爱哭……真怀疑你这个人是不是水做出来的……”说着,双手捧住那张苍白的小脸,拇指小心地抚去上面的泪痕,“你既自认是我的人,那就得相信我这个做主子的,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磕头扇自己耳刮子什么的,你不怕疼,我瞧着可心疼呢!”

一伸手够到先前放在桌上的药盒,她拧开盖子蘸了药膏往墨珠额头上磕破了皮的地方抹,似真似假道:“你要是破了相变成个丑小子,看我饶不饶得了你去!暴殄天物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与其被老天罚你,还不如让我好好地解解气!”见少年只是怔怔地瞅着自己,好像真的傻了一样,那样纯净的眼神,简直就和初生的小狗狗差不多,顺手便在那粉嫩的腮帮子上拧了一把,顿时把个少年羞得满脸通红,明媚的大眼睛也开始四下游移起来,再不敢正视对面的主子。

“好可爱——墨珠……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宝贝呢……”李梦茹喃喃地叹息着,忍不住笑着把少年抱进怀里,就好像抱着一个大大的泰迪熊,原本空落落的心,似乎被填入了某些东西……

以前,凡是认识她的人都会把她当朋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真的把她当朋友——这就是她的悲哀,或者说是她做人的失败。因为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把自己结在一个坚固的茧里,掩饰了自己负面的情绪而以友善面对所有的人,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承认她的好,却没有一个愿意成为她的挚友——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谁的陪衬,谁也不愿意总是和“老好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时刻接受他人的审评。

总会有一个人愿意耐心地拨开厚趼发掘自己的真心,她这么相信,甚至曾经一度认为这样的人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里知道到头来终究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阴差阳错的,她又有了再世为人的机会,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她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来,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因为她有这个资本——如果真有所避忌的话,那么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而对于没有野心的她来说,只要维持现状做个好逸恶劳的“米虫”就好,其他的根本就懒得去想!不过眼下,她却有了个小“泪包”做跟班……墨珠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在他身上,似乎看见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当然,她可没有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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