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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小屋等了三天,除了杨渡,再没有人来,也再没有人打电话给我。
第四天,我开始失眠,接下来的三天,我连一秒钟的睡眠都不曾有过。睡眠就像跨越黄浦江的大桥,被恐怖分子埋置了重磅炸弹,遥控按钮一揿,轰然断开,再也无法连接。
而且,我吃不下任何东西,被杨渡逼迫,可以勉强咽两口八宝粥,但一转身,便会全部吐出来。
杨渡吓坏了,赶紧载我去医院打点滴,又这个科那个科的看医生。我像个影子一般,苍白而憔悴,没有任何意识,更谈不上任何主见,所以任由他摆布。
后来,他从医院大包小包地带回来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药物,而在所有药品中,我主动向他索求的,只有安眠药。
因为,我好累好累好累,我想睡觉,我想忘却,我想麻木。
我本来预谋从此昏睡百年,即便生理上睡不成,我也要让自己的精神昏睡;我希望自己跟这个世界从此一刀两断,不再有任何瓜葛。什么风声雨声读书声!啥声也别想入我的耳;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啥事也别指望我关心!
不料第二天,杨渡就周扒皮一般,凌晨七点便把我从床上拎了起来,然后一路赶着,胁迫我去饭厅吃早餐。
于是,我昏睡百年的预谋也只能停留在预谋阶段。
吃过早饭后,他又怂恿我上了他的车,说要带我去他们的大户室看看。
“大户室?”我神志飘忽,很是吃力地揣摩这个对我而言,比“PK”还新鲜的名词儿。
“不会吧?”杨渡拿瞅妖怪的眼神瞅我,“你不知道什么是大户室?乖乖!我以为除了木乃伊,谁都知道!”
我倒巴不得自己变成一具木乃伊!那样,我的日子就不必像猪肉粉条下了锅,每分每秒都在被又煎又熬了!
杨渡许是寂寞得病入膏肓,竟然对着我这具“木乃伊”,侃起了他的“股市人生。”
“在我们证券公司的营业部,每天挤在大厅里看股票的那些人叫散户,他们必须很多人用一台电脑;另外一些人,被我们安排在二楼,两个人合用一台电脑,叫中户;而呆在三楼的,一人有一台电脑,叫大户。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你安排进大户室,做职业股民!”
我像影视剧中那些昏睡了有些日子的植物人,被某家伙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耳根子底下聒噪了一番,突然奇迹般地,就有了复苏的迹象。
所以,尽管我的思维仍然涣散,我的眼神也持续迷离,但毕竟,我的高智商可是用了二十几年才修炼出来的,还没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让我猜猜看……”我辛苦地分析着,“散户应该是那些没有几个钱的小股民,中户是有几个钱的中等股民,至于大户……肯定都是身价几百万的大款了!”
“哇!”他浩然赞叹,“聪明!”
“那么,我不名一文,你怎么可以安排我进大户室?”
“嘿!我乃公司内部从业人员,我本身就管理着几个大户室,我说你有几百万,谁敢怀疑你不名一文?”
什么?!如今这个穷困潦倒、木乃伊一般的我,竟然可以混进证券公司的大户室,扮演一个身家几百万的富家小姐?
哈!这股市!听上去何等新鲜刺激!
我本欲萎靡下去的精神微微一振。
到达证券公司的营业部,现场的人山人海立刻将我整得晕头转向。我的脚下几度产生磕绊,好几次险些跌倒。
“真他妈夸张!”杨度紧紧扶住我,嘴里却没忘了讥讽,“你还真‘弱不禁风’啦?啥时候变金枝玉叶啦?”
变金枝玉叶?那可能得等到地球人移民火星的那一天了!唉!看来在地球上混的日子里,我注定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啊!
杨渡在该地盘显然熟门熟路,所以我干脆两眼一闭,跟着他这个窗口那个窗口地去排队。
我很快便开了户。随后,我怀揣仅有两万块钱的股票账户,明目张胆地混进了每个人都身家几百万的大户室——说来邪门呀!我这辈子,怎么一次又一次地搞鱼目混珠之勾当?!
第一天坐在大户室里,我瞅着满荧屏那些红红绿绿的K线图,和杨渡借给我的《股市入门》的封面,耳边充斥着“踏空、割肉、抬轿子、坐轿子、建仓、震仓、扫盘、洗盘”之类的外星语,想了一整天的修远,也发了一整天的呆。
第二天,我企图继续发呆。可是,大户室里的“室友们”却纷纷注意起我来。他们个个亲切随和,不但在开盘时间里主动跟我套近乎,中午休盘后,还热心地招呼我一起吃午饭。
于是,我发呆的时间和空间立刻失守。
我正纳罕着,自己在这帮富人堆里何以会有如此好的人缘,一中年男子却一语道破了天机。他冲我笑叹:“小安!杨渡对你可真够体贴的!我们这个大户室的所有人,都被他一一叮嘱过,往后要对你多多关照呢!”
原来如此!
我的内心突然对杨渡充满感激——人非草木呵!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不再允许自己颓废和消沉下去,哪怕仅仅是为了报答杨渡对我的一份良苦用心,我也要尝试着坚强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