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此真相(4) - 花落花开

她对我采用的报复策略,就是我让她向东,她偏向西,我让她吃饭,她偏睡觉……对于她,我越来越束手无策,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祈祷修远尽快雇一个保姆来,因为我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体力上,已经濒临崩溃。

这天深夜,我正睡得昏天黑地,猛然感到有东西在我的脖颈处来回游走。我拼命想醒过来,但过于沉重的睡眠却令我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我游离于半梦半醒之间时,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在喃喃低语:“走了一个老巫婆,又来一个小妖精!你是小妖精,你是小妖精……”

我浑身一激灵,猛然惊醒,立刻看到,妍锦正用她纤长的手指抚摸我的脖子。窗外的路灯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明晰可辨,我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在这个女人的眼神中,有份本能的邪恶和狰狞。

她恶狠狠地伏下头,用女巫一般的口吻诅咒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歇斯底里,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大叫起来。

屋里猛地大放光明,女人的身影倏然消失,除了正将我抱进怀中的修远,我眼前并没有其他人——原来刚才,只是噩梦一场。

长久以来难以承受的压力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我趴在修远胸前,哭得肝肠寸断。我一遍遍重复:“修远,我捱不下去了!我再也捱不下去了!”

修远不迭声地安慰我:“好的好的,我马上想办法!这就想办法!看来保姆是请不到了,我只好把我岳母和女儿都接过来,让她们照顾妍锦了。只有她俩可以跟她友好相处,若不是前段时间,我岳母生了场大病,她是不同意我把妍锦带到上海来的……”

接下来是双休日,我躲到属于我和修远的那个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周二上午,修远打电话通知我,说她的岳母跟女儿都到家了。

我于是决定,登门拜访一下那跟我有着某种特殊关系的祖孙俩。

跨进修远家的客厅,我果然发现,除了修远和病中的妍锦,屋里又多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修远给我们简单作了介绍,我于是得到确认,那一老一少,一个是他的丈母娘,一个是他八岁的女儿。

我本来就自感处境尴尬,但当我发现,那一老一少正用洞穿一切的眼神捉摸我的时候,我不仅尴尬,而且毛骨悚然。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修远扯着一些琐事,突然,他岳母凭空就来了一句:“修远,妍锦对你,对这个家可有大恩哪!”

这话在外人听来,会像空穴来风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对我和修远而言,它的画外音再明显不过了——你们可不能做对不起我女儿的事呀!

小女孩也极为配合地窜到母亲身边,抱着她的脖子,泪流满面:“妈妈,你快好起来吧!好起来吧!我和爸爸还有姥姥都在等你呢!妈妈,你看看我呀!看看我呀!”

如果这是电视剧里的一组镜头,无疑会让所有观众泪落如雨。

接着,那个过于老成的丈母娘和那个过于早熟的小女孩,统统用一种让人寒彻骨髓的硬冷目光望向我。

我心里虽然在为自己百般辩护:“你们凭什么这样看我!凭什么!”但在那片射向我的凛冽寒光中,我胆怯了,退缩了。我向修远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修远,难道你也胆怯了?难道你也想退缩?难道你也开始认为,我们的相爱是天理不容的罪过?

我如针芒在背,不得不起身告辞。临走前,我再次用眼神哀求修远,修远看看我,犹豫片刻,最终将我送出门来。

我多么希望他能多送我一段路程,我多么希望,他能静静坐下来,跟我随便聊点什么……然而刚出楼道,他就停下脚步,淡淡地对我说:“安随,路上小心。”

我的眼泪喷薄而出,我抽噎着问他:“我们该怎么办?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修远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安随,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我非常想报答你,可现在,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我想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让这一切发生,我想我是个过于自私的男人。我辜负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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