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假装大度,从不抱怨他对我的冷落和无暇照顾。但这显然给了他一种假象,他已经想当然地认为,我无比坚强,无比独立,无比善解人意,无比通情达理。于是慢慢的,他对自己的行为,好像再也不感到抱歉和内疚。
我以最大限度的克制力忍耐着,但跟修远一样,我也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包容和坚强。
这个周六的中午,修远又急匆匆地来到我这儿,刚刚谈了两句话,他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我见他“嗯嗯啊啊”地接完电话,又准备起身离去,赶紧献殷勤:“你歇会儿再走吧,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喝茶。”
“噢!那就来杯咖啡!”
“我不喝咖啡。”
“那你喝什么?你说!我给你弄去!”我的声音突然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哆嗦。我知道此刻,我满脸乌云,但我不想继续伪装晴空万里的笑脸了,因为,我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修远惊得连连后退:“安随你……你怎么突然发脾气?”
“突然吗?你觉得突然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不在这儿的时候,我不知冲自个儿发了多少回脾气!”
“安随……”修远深深吸口气,“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事儿好不好?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我冷笑一声:“去吧去吧!我没拦你呀!”
“安随!我说过,最多等我两年时间。”修远的眼里满是无奈和感伤,可现在,它再也无法感动我。是的,你在决定让我进入你生活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你将面临多少麻烦!如果你自问承担不起这些麻烦,就不该迈出第一步!好!我承认是我先主动,但我还有我的骄傲,你若不配合,我是决不会死缠烂打的!
所以,我冷哼一声:“修远!如果你早就决定离婚,两年跟一年又有什么区别?”
“安随……有些事一言难尽。”
“好吧,我以后再听你讲故事!但现在,你最好等一等,喝一口我给你泡的茶!”我态度坚决地走进厨房。我想以这种方式,让他明确自己的态度——是马上去医院,还是留下来喝茶,这关系到将来,他在面临最终抉择时的内心倾向。
然而,当我哆嗦着双手将茶叶倒进茶壶时,却听到了修远开门离去的脚步声。
我猛然冲到门口,朝楼梯间大声叫喊:“如果你早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结果,当初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发生?为什么?!为什么?!”
我听到整个楼道都充斥着一个女人的疯狂质问——“为什么”?!
几户人家的防盗门次第发出声响,想必他们以为,楼道里闯进来一个女疯子。我赶紧关上房门,坐到地板上发呆,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我猜,大概所有男人都是如此:在他渐渐步入中年以后,家庭的稳定和事业的成功可能会让他对千篇一律的生活感到厌倦。这时,如果他身边恰好出现一位年轻美丽的女性向他表达爱慕之情,他或许会有短暂的感情分流和情感冲动,然而,一旦涉及离婚这样的大事,他就会逃避不迭,敬而远之。
也就是说,他既渴望浪漫,又不想失去家庭。
好自私的男人!
想通了这一切,我开始为自己的天真烂漫和自作多情大笑不已。我笑自己轻信承诺,守着一个有关“两年”的幻梦,痴痴等待;我还笑我高估了自己的吸引力,以为只要我想得到哪个男人,任凭怎样的女人,都无法跟我竞争;我更笑我的浅薄眼光,我以为自己不会看错人,我坚信修远是个敢于担当、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但结果证明,我错了,完全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我无法克制地笑着,笑着,笑到最后,却泪流不止。
李丹亭一见到我,就不迭声地惊叫:“啊啊啊!谁把你糟踏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那一刻,我泪水洗面,惨不忍睹,但我不想解释,所以我有气无力地问她:“我想找个地方休息几天,不想让任何人找到我。你能帮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