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杨家父亲就受到了蛊惑,暗地里对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于是发现,越看我,就越觉着,我跟他们是一家人。
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对自己撇撇嘴——杨家想让谁做儿媳妇谁就愿意做呀?这天底下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不是忒多了?!
从杨家出来,杨渡坚持请我吃晚饭。分手时,他笑得邪里邪气:“我想,我们或许能成为天下无双的好哥们!”
“当然是哥们儿!”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仍然怕我误会,仍然担心我会爱上他!嘁!你想远了,哥们儿!
我将一份明显的蔑视涂到脸上,然后嘲讽道:“放心吧,杨太子!我的芳心早已暗许他人了!所以,你不必担心咱们会发展成什么男女关系,我们只可以轻轻松松做哥们儿。”
听了这话,杨渡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打击:“怎么,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当然!”
“你们……感情很好?”
“当然!”
“你们……”
“我们正同居呢!”
我看到,他脸上的受挫感越来越明显。这种男人!他看来是被女孩宠惯了,在认识我之前,肯定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别人从来不曾拒绝过他。所以,遇到我这种软硬不吃、好赖不分、宠辱不惊的怪物,他的心情肯定爽不起来。
想到这点,我咯咯发笑,直笑得他咬牙切齿。
* * * * * * *
修远的假期一再延长,这让我尝尽了相思之苦。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给他打电话,竟成了一天当中,最让我牵肠挂肚的事。
然而电话一通,我们俩却都心照不宣地回避谈论他在那边的情况。所以,尽管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我们的话题却始终无关痛痒。
我会十几天如一日,辗转反复地叮咛他吃好呀,喝好呀,睡好呀,别忘了我呀,别理睬那些向他抛媚眼的湖北美眉呀。
他会不厌其烦,无数遍地细语安慰——你也要注意身体啦,晚上不要熬夜啦,临睡前检查煤气啦,过马路要左右看看啦……
我们翻来覆去总是这些内容,但奇怪的是,这些在别人耳朵里,简直毫无意义的靡靡之音,每天晚上,却可以消磨掉我们整整两个小时。
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毕竟跟隔靴搔痒一个德行——不过瘾嘛!所以二十天后,我渐渐变得心烦气躁,在电话里的声音也“靡靡”不起来了。
“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呀?”天生小肚鸡肠的我根本装不了慷慨大度。
修远长长地、长长地叹口气:“我还得耽搁一段时间。”
“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是不是正流连于温柔乡,一时乐不思沪了?
“我……她生病住院了。”他刻意将“妻子”二字隐去,用一个“她”来代替。然而,这一个“她”却蓦然将一个原本抽象得近乎虚幻的人物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
是的,他本来就有妻子,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然而,他从不在我面前提及她,我更乐不得将她当成隐形人,甚至权当她在这个地球上不存在。
可是,她毕竟存在,不但不隐形,而且有血有肉有思想,甚至还有一个跟修远共同制造出来的女儿。
我突然对我和他的未来充满怀疑。
可能我已经沉默了好长时间,所以电话那端,修远焦虑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喂喂,安随!安随!”我缓缓放下话筒,耳边瞬间宁静。
我静静等了几分钟,我以为他会再次打来,然而没有,电话铃没再响起。想必他也意识到,一些事或一些人,你是不可以当作“隐形”来对待的。
我一时郁闷极了,特需要找个人来解解闷。可还没等我锁定谁是今天的安慰天使,杨渡那冤鬼就撞上门来,他给我来电话说:“嘿!安随!跟我去趟火车站,咱们接几个哥们去!”
哈!上海的天原来盛产馅儿饼!
我立刻下楼出门,见太子正坐在一辆浅蓝色本田飞度里,一点三的排气量,车子倍儿新倍儿漂亮。这一刻,左边车窗已经被完全摇下,杨渡正将一支胳膊伸出窗外,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已抽了大半的香烟,一缕缕苍白的烟雾缠缠绵绵,绕指升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