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起身打招呼,杨夫人微微颔首,跟当年老佛爷下令“众卿平身”时的点头一模一样。这让我再看她那不苟言笑的面庞时,就觉着她满脸都是垂帘听政的阴谋和算计。
果然,杨夫人很快就向我展开了凌厉的提问攻势。但让我迷惑的是,她并不关心自己儿子出国的事,却对我的情况相当惦记。比如你哪个大学毕业呀,你爸妈现在咋样啊……
我刚刚在内心涌起一点反感,另一个卧室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了。我自然而然地顺声望去,那一望,差点让我跌倒——当然是夸张,我正坐着呢,怎么跌呀!
我想表达的是,这个身高至少在一米八零以上的杨渡实在太吸引人了!
他贴身穿着雪白的T恤,外边套一件V领纯黑毛衣,下身是一条宽宽松松的青灰色休闲裤——几分帅气,几分优雅,几分高贵,几分叛逆……另外,还有几分妄自尊大和几分漫不经心。再看他那张雕刻感极强的脸和时尚新潮的发型……哇呜!简直是“花泽类”之杨家版!
这小子!太帅了!太帅了!!
我就那么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路经过客厅,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他可能见我傻傻呆呆的样子特好笑,于是也笑起来:“你好!安小姐!”
我赶紧把自己从想入非非中拖回来,一边骂自己“好色之徒”,一边颠三倒四地应道:“好!嗯!很好!”
他再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
杨夫人立刻在眉心皱起一块大土包:“早就让你戒烟!你口口声声答应要戒掉,可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戒成啦!”
杨渡竟把他母亲的话当耳边风来对待,既不回应也不反驳,愣装听不见。相反,他故意向我挑衅:“安小姐,你看起来老老实实,乖乖女一个!所以你肯定不抽烟,对吧?”那口气,满是揶揄和嘲讽。
我心想我这是着了哪门子道了!这家人对我的态度怎么一个赛一个诡异?我招你们了还是惹你们了?我是来你们家谈公事的呀!你们一会儿审讯一会儿挑衅,算哪条道上的人啊!
于是,我一脸冷笑地回敬杨渡:“请问,不会抽烟有什么不好?会抽烟又有什么值得炫耀?”
杨渡呆了一呆,一时竟无言以对。
杨母忽然笑了:“早就听说小安伶牙俐齿,果然名不虚传!你这好口才,应该到大学里当讲师去——而且,我向来觉着啊,女孩子能当大学讲师,那是再体面不过的工作了!”
“我也这么认为!”杨父竟玩妇唱夫随,“小安如果对在大学里教书感兴趣,我倒可以帮帮忙。我跟几个大学校长,多少有点交情。”
“啊!谢谢!谢谢!”杨父的慷慨大度既让我受宠若惊,又令我摸不着头脑,“到目前为止,我相当喜欢自己的工作,还没有跳槽的打算,再说,我最不适合的工作,就是当老师!”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适合?”杨母竟然很不满。
“因为我了解自己的性格呀!当老师得有耐心呀,而我,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一个人呀!所以啊,如果我当老师,那后果只有四个字——误、人、子、弟!”
“哈哈!”杨渡仰天大笑,“这话我信!”
杨母白了儿子一眼,继续游说:“可是小安,你目前的工作,是私营企业呀!很可能今天红红火火,明天就关门大吉了呀!在这种地方混,哪有什么保障啊!……进事业单位多好!一辈子安安稳稳,年年旱涝保收。”
“阿姨,我觉着中国人有一点很不好——人生只百年,却常怀千年忧。明明目前一切都无需发愁,可我们偏偏要为好远好远的以后担忧。年轻人担忧自己中年下岗怎么办,中年人担忧自己老了以后怎么办,老年人呢?那就更别提了!既要担忧自己不能动弹的时候,又要担心儿子女儿,甚至是孙子孙女大大小小的事情……结果,原本可以活得开开心心的日子,却搞得每天都愁啊愁的!”
杨父一乐:“话虽这么说,但咱们中国人,向来都讲究要作长远打算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