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脆将脸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可段书剑关心我依然胜过关心李丹亭,我不得不哼哼呀呀边喝可乐边敷衍。突然,眼前的一幕将我吓呆——我看见修远正一个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我想都没想就猛然低头,趴到桌上不迭声地哀求:“段公子,拜托拜托,呆会儿要是有人过来跟我打招呼,你千万别说跟我认识!”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就是千万不能让修远看到,我有一个猪样的朋友。
我像老鼠见猫,贼见警察一般,缩头缩脑地猛躲修远的视线。还好,修远很快将一份匹萨打包,之后一秒钟都没耽搁,就转身离开了。我这才抬头直腰,长长舒了口气。可让我奇怪的是,我对面的那两位突然沉默得吓人!
我于是抬头,面对我的是李丹亭想将我千刀万剐的目光和段书剑肝肠寸断的眼神。
我哪里承受得起这般汹涌澎湃的恩怨情仇,于是赶紧起身告辞:“你俩有日子没见了,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一步,啊?”
说完溜之大吉。
可在逃出门去的一瞬间,我听到李丹亭知了般尖锐的小嗓子从我后方急切地飘来:“喂喂喂!安随!不是说好,这次你请客吗!”
我想对不起了二位,啥时候你们不再对我虎视眈眈、磨刀霍霍,我啥时候再替你们埋单吧!不过很快,我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了——早知道这次埋单的不是我,我就不该那么硬充大度愣装慷慨,让人家啥像样点啥,自己还要了份最昂贵的匹萨呢!
想到修远刚刚来买过匹萨,我猜他肯定又去公司加班了。于是我马不停蹄,向我们公司直奔而去。
一出电梯门,我就听到修远那气壮山河的嘹亮声音响彻了整个楼层。我想不会吧?今天这社会,谁不活得像刘老蔫?他咋这么精神饱满哪?他咋这么激情燃烧哇?
我顺着声音,鬼鬼祟祟地窜到会议室门口,趴着头往里一瞅,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所有董事都正襟危坐,只有修远站在圆桌会议的前端,热情洋溢,壮怀激烈。他慷慨陈词的大意,无非是憧憬公司的美好蓝图。但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极富煽动性,听得我热血汹涌,斗志昂扬,一下子就对千寻的未来充满希望。这令我不能不产生联想,感到他就像马丁路德金,正在林肯纪念堂前大话《我有一个梦想》。当然,我并不希望他以后也遭人暗算,遇刺身亡,我真心真意,愿他活到地老天荒、活到千秋万代。
那一刻,会议室里到处都是阳光,让修远的全身都罩上了一层梦幻的光彩。这个平常跟我朝夕共事的人,突然就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他是如此魅力四射!如此潇洒倜傥!如此才情非凡!
我呆呆地看着,听着,想着——竟痴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我到底中了什么蛊,着了什么魔;跟修远在一起时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为什么会被我装在心里反复咀嚼。原来我的生命里,一件重大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恋爱了!
只是,我才刚刚知道。
而他呢?他又知不知道?
我突然为某种无法解释的情绪所困扰,一时又伤感又喜悦。我下意识地闭闭眼睛,两颊倏然滚过几颗宝贵的珍珠。
* * * * * * *
我依然经常跟修远一起加班,一起吃烤红薯。但自从魔由心生以后,在他面前,我就再也无法谈笑自若。
我悄悄观察他的一颦一怒,一举一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我想知道,他对我,是否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可是没有,我找不到任何线索与暗示。他还是那么分寸有度,还是那么从容淡定,这一切处处显示,他对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我在单相思。
我苦恼极了,生平第一次尝到爱情无望是什么滋味,以己度人,我也终于能够想象出,李丹亭为段书剑,段书剑为我,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伤害与折磨。
我开始痛苦、烦躁,无缘无故大发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