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除了音量被调得极低的音乐,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但蓦然间,仿佛被谁作了刻意安排,原本柔美舒缓的轻音乐,突然就换成了小齐的《依靠》。
我让你依靠让你靠
来我的怀抱
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
我让你依靠让你靠
没什么大不了
......
倏然间,渗透到我骨髓和我血液中的,那份与生俱来的孤独和脆弱猛地窜上心头,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询问:“我可以依靠的肩膀在哪里?”“谁让我依靠?”
鬼使神差地,我猛然睁开了双眼,望向身边的修远,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肩膀上。凭第六感,我知道,那是可以依靠的臂膀,那是可以躺下来的怀抱,那是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温柔边岸,那是一个安全的、包容的、能够帮你遮风避雨的深情港湾......
我第一次发现,修远的气质原来如此魅惑人。他外表冷淡平静,不动声色,内心却易感多情;他看似果敢刚毅,实则温润如玉。
他是一个矛盾体,时而电闪雷鸣,时而沉静如湖,但正因为这份矛盾,令他浑身上下,更加充满吸引力。
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气质温婉的男子,也从没见过,像他这么有男子气的男人。
我被一股神奇的魔力蛊惑着,缓缓凑上前,将脑袋靠在了他的右肩上。我的脸颊立刻感受到来自他肩膀的痉挛,随后是长时间的僵硬,然后.....他伸出胳膊,将我拥进了怀里。
刹那间,时间消失了,空间消失了,我也消失了。依稀仿佛,在我的心湖中央,一朵莲花缓缓出水,伴着我和修远的呼吸声,花瓣一片一片,向外伸展、打开,然后哗啦一声,陡然盛放,在午夜浓郁的静谧中,满身华光。
那是见证西子浣纱的荷,那是佛前不染尘埃的莲,那是芙蓉树下,被吟唱了千百年的传说……
仿佛经过了地老天荒,修远突然缓慢却坚定地将我推离他的怀抱。
“小安”,他温和地说,“快两点了,我送你回家。”
不等我作出任何回应,他一把拎过我的皮包,塞进我怀里,然后拽起我的胳膊,将我跌跌撞撞地拽出了他的办公室。
下半夜的上海,灯火阑珊,星辰寥落。
坐在修远的车里,我依然深陷在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情绪中。我口若悬河,喋喋不休,以致修远没有任何插言的机会。但直到车子停在我家门口,我也没搞清楚,一路上,我到底叽里咕噜了些什么。
修远为我打开车门,我道声“再见”,刚想下车,他却突然揽住了我的肩膀。
“小安,”他凝视我的眼睛,非常非常认真地说,“你知道,人有的时候,是需要拥抱的,但仅仅是拥抱。”
“我当然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在浩渺宇宙间,人是何等脆弱的一种生物!我们是那么不可救药地渴望着爱,好多好多的爱,无论这爱来自何方,以什么形式——亲情的友情的爱情的都可以!
而我本身,又是那么贪得无厌地索求着爱。
不必探究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至少得到了一份崭新的爱,哪怕仅仅是一份来自友情的“关爱”。
我的心被沉甸甸的快乐充斥着,我唱歌一般对修远哼了句“晚安”,一路飘飘欲仙地进了家门。
躺到床上后,我突然发现,我的单人床仿佛被人施了魔咒,刹那间变得不可思议的空旷和辽阔,害得我在上面骨碌来骨碌去,直到把自己的腰和背连同胳膊腿儿都骨碌疼了,也还是无法入睡。但越是睡不着,我就越忍不住要骨碌。当我在肉体上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时,我那过于活跃的脑细胞终于被殃及,也缓缓疲惫了起来。
于是,我睡着了,不过当时,已经到了凌晨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