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官上任(11) - 花落花开

“你是来做什么的?忘啦?是装孙女,不是当姑奶奶!”

我立刻先装起了哑巴。

终于,在王处面前走马灯一样的人渐渐少了。修远瞅准时机,让自己笑得像个交际花:“哎呀王处,您可真忙!我回回来您都这么忙!”说着递上一根烟。

王处将身子站起一半,很温和地去接修远递过去的那支烟。那一刻竟让我莫名感动。我发现这位大老爷的心里,原来也没存太多傲慢与偏见,对明摆着想从他那儿揩点油的我们不也挺温良恭俭让的吗!可再一想不对呀,他又不是皇上,对我们本来就没资格整什么傲慢与偏见呀!我们修总好歹也是一堂堂外企的老“总”,在俺们那方领土,同样也是一“孤家寡人”呵!

可时局瞬息万变,我很快就不得不调整情绪,让自己在心理姿态上低一点,再低一点。因为我发现,我们那皇上在人家那皇上面前,整个一殖民地的傀儡,比当年的溥仪还憋屈。

只听修远一个劲提醒:“王处,您看咱们一直谈的那事儿……”

“啊!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我们已经有了合作的翻译公司。”王处说这话时,站起身来去接了杯纯净水。我以为他突然意识到,两位客人因为着急上火,此刻正渴望氢二氧一来降温去躁灭火,结果没有,人家只管给自己灭火,任凭大旱无雨的我们继续在那儿领受火与热的激情。

在他重新坐回桌前的一瞬间,我猛然发现,他那像以色列总理沙龙一样规模健硕的胖身子上,竟然安了一颗俄罗斯总统普京那么小巧的瘦削脑袋。

基督!这叫什么搭配?!惊诧!

对于王处的爱搭不理,修远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依然抛出交际花的微笑说:“哎,王处,咱们今天不谈那事儿,您看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啊?”

未等王处答复,他手边的电话就突然怒吼起来。王处立刻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冲我们做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就跟电话耗上了。

十五分钟过去后,王处的电话仍然没有撂下的趋势。我瞅瞅修远,送他一声叹息:“我这回可看清你的真实嘴脸了——跟太监似的,又是谄媚又是献殷勤!你以后可别想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愣装森林大帝了!你呀!即便是老虎,说白了,也不过是只圈养的虎,早失去野性了!”

“你不懂……”修远极有涵养地冲我一瞥,“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连胯下之辱都忍了,眼前的这点事儿,还值得向外人道吗?”

我一拍脑门,作“崩溃”状:“见谅见谅!我在以凡人的标准衡量你,可是我忘了,你不是‘凡人’!”

恰在此时,王处的嘴里忽然吐出“再见”二字,我和修远赶紧收声。

待王处放好电话,修远又像太监一样笑道:“啊!您总算忙完了。”他故意抬胳膊看看表,故作惊讶道,“呦!午饭时间都过了!走走走,王处!咱们喝酒去!也用不着去远的地方,就定对面那家饭店了!”

王处竟意外点点头。这一点头,一下子将修远乐成了太监总管——比太监还太监。王处去洗手间后,他说话的声儿都颤了:“嘿,他答应吃饭,那事儿就有门了!”

进入饭店的小单间,王处更是一反常态得让我们受宠若惊。他不但反过来主动给修远点烟添酒,还不断帮我端茶倒水。

如此一来,我们可就觉着,“万事好商量”啦!

修远愁准时机,将一只名声在外的上海大闸蟹夹到了王处的碗里,然后看似不经意的,就聊到“那事儿”上去了。

“王处,外边人不知情,还都以为咱们国家公务人员,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多逍遥呢!谁能料到,咱们每天其实也忙得没一刻闲工夫呢!”

“可不是嘛!”王处边感叹,边开始对付修远夹给他的那只大闸蟹。

我凭空就插上一句:“王处这么劳苦功高,得到多少回报都不为过呢!”

这话令修远和王处同时大笑——看来我的马屁拍得太明显,所以,就显假了!唉!拍马屁也是有技巧的!学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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