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颓然瘫坐在椅子里。
被我用响指招呼过来的那个服务员,正拎着我的消费单子,一扭一扭地走向收银台。我马上环顾周边,侦察是否有一走了之的可能性。
但是倒霉透顶。这个时候,店里已经没有多少客人,大部分身着玫瑰红紧身旗袍的服务生都娉娉婷婷散布在空荡荡的饭桌前,俩眼一眨不眨地瞅着我。想必刚才,我女侠一般豪放的吃相令她们过目难忘吧?
这可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我灵光一闪,突然计划,先借口去洗手间,然后趁机溜掉。可再看门口,完!一个健硕无朋的男保安正虎视眈眈地守在那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被他发现,我吃的是霸王餐,他拎我肯定会像拎只小白鼠那么轻松和省事儿!
就在我拼命想让自己“急中生智”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拎着我的消费单子返回来了。
我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投案自首,静候发落了。
但突然,我的胸前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瞅,差点感动涕零。我竟然忘了,我最近想跟新潮人类一样,玩玩时尚,便学他们,将手机拴根长绳,挂到了脖子上。
我赶紧冲等我掏钱的服务员解释说:“稍等,我先打个电话。”我首先拨了家里的号码,铃声响过五次之后,我突然记起,我父母今天去了外地,参加他们一个老同学的生日聚会了,晚上根本回不来!真是黄鼠狼偏咬病鸭子!他们好像故意挑这个生死攸关的日子出门,分明是跟我过不去嘛!我于是又决定拨打李丹亭的电话,不料刚调出她的号码,掌中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竟意外发现,是修远打来的。
那一刻,我心里的感觉可真叫复杂!但情况危急,我不得不暂时放下架子,马上接起来。
“喂!你的包没带!”他一开口就点我死穴。
“笑话!要是带了,我还会接你电话?”
“咦?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吃了人家的饭,没钱付账了?”
“想不到你还会算卦!”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笑什么笑!你赶快过来!”
“这就去,这就去!你在哪儿?”他仍然止不住地笑。
嘟囔出饺子馆的名字后,我跟服务员解释:“啊!我的一个朋友哭着喊着要替我埋单!那就成全他呗!”
服务员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分明在说,你啥也别解释了,我什么不明白?!
十五分钟后,修远匆匆赶到饺子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浑身上下,从大脑到心脏,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啊!我找到组织了!
闷声不响地看着他向服务员道过谢、付过账之后,我挺直腰板,毫无愧色,跟在那位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大英雄背后,仪态万方地步出了门去。
可一上大街,修远就几乎笑岔了气。
在公司领受的天大委屈仍叫我余怒未息,我看他笑得如此猖狂,恨得直跺脚:“好好好,你就笑吧!不就吃了顿霸王餐吗?值得你这么乐翻天?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少见多怪!”
修远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你可真要命!真要命!那!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我打断他:“为什么不回你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
“对呀!在那儿可以用微波炉烤地瓜呀!那不是最好的晚餐吗?!”
“地瓜地瓜!又是地瓜!”
“怎么样?回不回去?要是自己不吃,就得到市场卖掉去。不过卖掉也无所谓,我可以帮你!——你叫卖,我收钱!”
修远拍拍脑门——得!又一个人崩溃了。
一回到办公室,修远就去开杂物柜。
我定睛猛瞅,哇呜!我们的宝贝地瓜仍跟一个月前一样,错落有致,毫发无伤,默默无言地证明着我们高超的仓储水平。
我迅速挑了俩个大的,跑去洗手间,弄干净上面的泥巴后,再用水果刀将它们切得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片状的、块状的、整圆的、半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