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总,我想退出竞选。”一进去,我就言为心声。
“你明明知道,大家都想让你当选。”修远面带平静的微笑,缓缓对我说。
“我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可是……这样做对梁锐来说,好像太不公平。”
“千寻公司不是慈善机关,这里不相信同情,只相信能力和忠诚。”
“但好像,没有人比梁锐对公司更忠诚。”
“光凭忠诚就能为公司做贡献吗?不是的!企业需要天才和奴才的混合物。梁锐是忠臣,却不是天才,而你……是天才,可惜,少了点奴性。”
我反感地撇撇嘴:“我绝不做奴才!”
“那就不是完美的人才!”
“宁可不完美,也绝不拧着心性,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那么将来,千寻公司若是进来一位天才和奴才结合得很好的人,你就将被淘汰!所以,别以为你有资格同情梁锐,她的今天或许就是你的明天!”
我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扔进了冰箱的冷冻室,一凉到底。我深深吸口气,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沉吟道:“如此说来,在千寻出国,任何人都没有绝对的安全感?”
“对!包括我在内!因为我也是被聘用的高级打工者,如果业绩不好,照样会被炒鱿鱼!所以,我绝不会因为怜悯谁或同情谁而感情用事,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拱手让给他人!”
我郁闷地点点头,一时心事茫茫。
选举定在下个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上午,选民们尚有足够的时间去斟酌,一个月后,他们到底想让谁去领导自己。
在选举之前,我仍然做代理主管。
梁锐紧张得都快发神经了,我又何尝不是?梁主管缓解压力的方式是冲电话另一端的老公大发脾气,我跟她差不多,因为在我背后,同样有一个忍辱负重的段书剑。
晚上,段书剑请我喝酒。
他此刻就坐在我对面,一个劲滔滔不绝。他说他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他说那些话在他肚子里憋了太久,都快长毛了。这很让人理解,因为正如他所说,自从进入千寻出国,我就好像把自己卖给了公司,不但连人影很难见着,就连电话都没时间打。
可我正为竞选的事儿烦着呢,所以,段书剑的每个观点都成了我集中火力攻击的目标。
他瞅瞅正在吧台后忙活的女服务生,点头赞叹说:“嗯,这小姑娘蛮好看。”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的品位不过如此!”
他又嘲笑一个男服务生皮肤太白,娘娘腔。
我立刻反驳:“长得白就不像男人了?按你的理论,西方的白种男人岂不都是娘娘腔啦?”
他于是又评论另一个男服务生太黑,像非洲来的。
我立刻怂恿他:“你赶快去非洲吧,在那儿你可能是最白的!”
段书剑开始三缄其口,一副“惹不起还躲得起”的大将风度。
可我偏偏不想让他沉默,于是我问:“喂!我这些日子是不是瘦了?”
“嗯嗯!”他细细打量我,察言观色道,“的确,你更苗条了!”
“简直是瞪着两眼说瞎话!我刚量了体重,跟一个月前相比,我明明胖了两斤!你只会对别人甜言蜜语,虚伪!”
“噢噢!”段书剑忙纠正道,“是是,仔细看,果然胖了点儿。”
“什么?!”我声色俱厉,“你竟敢说我胖了?你知不知道,就是真胖了也不能实话实说!”
段书剑喟然长叹:“老天!我怎么说啥都不对?你怎么说啥都对?你真不该叫‘安随’,而该叫‘安有理’!因为有理没理,都是你的理!我呢?不该叫‘段书剑’,而该叫‘段无理’!”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嗤鼻。
“安随……”段书剑的眼里盛满前所未有的哀伤,“我真的搞不懂,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不在乎?换成别人,你能吗?你忍心吗?”
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心头不由一震,继而一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