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管,给谁打工都一样,委屈是免不了的。”
“劳资双方总是对立的,你永远别指望当老板的会站在打工者的角度想问题。”
“我们做对九十九件好事,老板都可能视而不见;但只要做错一件事,老板就可能永远耿耿于怀。”
但说着说着,我们就发现,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因为梁锐不但不高兴,反而发火道:“你们整天怎么老觉着公司欠你们呢?你们怎么从来不想想,你们又为公司作了些什么呢?”
我们一听,原来大家误会了梁领导的意思,看来依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大家不得不再次跟她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梁锐可能渐渐敏感到,她在翻译部越来越可有可无,其含辛茹苦挣得的一个位置,并兢兢业业经营的一份尊严也在江河日下、一泻千里。她开始研究风云突变的原因,最终,她将责任完全归咎到了我身上。
于是,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梁锐开始给我安排零零碎碎的杂活,整天把我指使得团团乱转,可一天下来,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一段时间过后,我决定拒绝服从安排。梁锐再让我跑这跑那儿,我就郑重声明:“对不起,我是来做翻译的,不是跑龙套的!”
于是很快,我便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修远拿斜眼睨我:“怎么?听说你在翻译部拉帮结派,还公开顶撞领导,拒绝服从安排……你想干什么?揭竿而起?改朝换代?”
我知道梁锐已经将我最近的表现作了艺术加工,于是冷笑:“一个企业就像一个王国,总有奸臣和小人从中作梗。而一个企业的领导是明君还是昏君,那就要看他是否具备铁面无私辨别忠奸的能力!”
修远微微一笑:“但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一个好员工的基本素质,就是绝对服从!”
“我只服从合理的命令!”
“难道你们主管对你下达过不合理的命令?”
“她整天让我在外边东跑西颠,送这个文件送那个文件……”
“但这些事儿总得有人去做吧?”
“可这些随便哪个初中生都能应付的工作,根本用不着一个本科生去承担吧?让我干那些杂活,是不折不扣的浪费人才!”
“噢?浪费人才?”修远欠欠身,“我倒想听听,你认为,自己在咱们公司,是怎样的人才?”
“如果将公司比作一个王国,那么,您是国王,各部门主管是将军,而我……是帅才!”
“哦哦!”修远大笑,“你的意思是,你的才能甚至高过各位主管?”
“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我给你机会,你必须证明给别人看!”修远的眼神里再次盛满挑战。
我直直身子:“什么机会?”
“一个月后,将有一次有关中美合作的商业谈判,我们公司会派现场口语翻译,怎么样,你既然夸口说自己是个帅才,那么你敢不敢立下军令状,挂帅亲征?”
我惊得半天没敢吭声。要知道,负责商业谈判的翻译需要有足够的外贸知识,而外贸行业对我来说,简直是路远迢迢,隔山隔海!但一瞥见修远那充满挑衅的目光,我立刻将心一横,毅然决然道:“那有什么不敢的!这个军令状我立了!如果此次出师不利,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我又过起了地狱一般的日子——抱着《外贸英语》,我开始生吞活剥地狂背英文单词,什么“到岸价、离岸价、信用证、不可抗力……”
在争分夺秒的一个月里,我惟一感叹的就是时间过得太快,跟孔老夫子在川上曰的一模一样:“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但该来的终归要来。
一个月后的周五,我被派往谈判现场。
一坐到那个体现绝对平等的圆桌前,瞅着对面一个个高大伟岸、气焰嚣张的美方代表,我的心一慌,马上乱了阵脚。
但在上午九点半,谈判即将开始的一刹那,我身边的中方代表团里,突然又多出一个人来。我侧脸一瞅,亢奋得差点厥过去——原来是我们亲爱的修总!我当时的感动和感激,就像万里长征中,与大部队走散的小战士,在历尽坎坷,几乎绝望之际,突然又找到了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