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竞选翻译主管(1) - 花落花开

为了强化可以让我恃才自傲的本钱,我变本加厉、甚至有些自虐地做着我的工作狂。

翻译部的其他职员对我的表现乐不可支,因为每天,他们总是早在下班之前的半个钟头,便会将皮包收拾得一丝不苟,单等幻想中,那台老式落地座钟的分针,在始终不渝、循环往复的“嘎达嘎达”声中,完成向五点钟的最后一秒跨越。

在这时,如果门口突然人影闪进,或身后的传真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已整装待发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便会由天下太平变成末日降临。

但自从梁锐不断将下班后才接到的任务统统交给我,并将这个习惯慢慢从有意识变成无意识之后,翻译部就再没有人恐惧“五点左右”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了。

于是,天天加班仿佛成了我正常生活的一部分,而我,也由最初的反感、排斥、不服气,变得怡然、释然、欣然了。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全公司只剩下我一个人后的那份空旷清静和自由随性。

我会打开电脑音响,一边倾听自己喜欢的流行歌,一边优哉游哉地完成我的工作。加班结束后,我还可以站到窗前,放眼眺望远远近近的都市霓虹,甚至可以放开喉咙怪叫几声,一吐心中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郁闷。

那个时候,没有白天在领导眼皮底下工作时的谨小慎微,只有尽兴、忘我和无拘无束。那一刻,你可以将自己想象成骄傲的公主,正置身童话般美丽的城堡,幸福无边;也可以认为自己是被打入冷宫的嫔妃,外面的世界繁华若梦,而你自己,身边却凄凄惨惨戚戚。

总之,你的思绪尽可信马由缰,你认为自己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我对这一刻的迷恋到后来竟像吸毒上瘾,结果天天都想加班。

不过一回到家,我不是像得了软骨病,就像得了肌无力——累得只剩下一句话:“累呀!”

对我那段时间的状态,我老妈的一句话可谓既精辟又经典:“你年纪轻轻,怎么整天‘累呀累呀’地活?”

是啊,我为什么要“累呀累呀”地活?为什么?

有一天,我心静如水地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竟意外发现,我所作所为的一切,仅仅是想得到一个人的肯定,他不是别人,就是曾经否定过我的修远。

修远对待工作,严格到近乎苛刻,他不允许手下犯任何错误,一旦犯错,外表斯文的他不但会拍桌子,还会破口大骂。

原来人真的不可貌相!——看似最“儒商”的修总经理,竟然最不“儒雅”!

但他是总经理,所以,直接被他拍桌子怒骂的只有几个主管,而主管从他那儿受了气回来,当然要将某些委屈转嫁到犯错的职员身上。

然而,梁锐却从来不敢对翻译部的任何职员拍桌子,她顶多是像现在这样,在译件质量出现问题的女翻译小君面前,如实将修远拍桌子的现场直播进行一番转播:“你不知道,修总刚才大发雷霆!他说客户直接拿着你翻译错的文件找到他,跟咱们公司谈赔偿问题——他因为这个有重大错误的文件,白跑了一趟北京,白花了三千多块钱的机票。修总问我,该由谁来承担这个损失,我只能来找你,你说怎么办吧!”

小君平时沉默乖巧,但此刻,面对脸色铁青的梁锐,她的眉头开始蹙紧,最终开口,小声为自己辩护:“任何人都不能保证,永远不出错啊!连正规出版社的印刷品,国家还有万分之三的容错率呢!”

“可咱们公司不允许出错!”在温顺的小君面前,梁锐显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威严。

“你在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嘛!”

“那好那好,咱们现在不讨论可不可能的问题,严重错误既然已经发生,那么,我们就讨论讨论该如何解决它!”

“好呀!我想听听领导的意见。”小君说。

“公司领导认为,错误由谁造成,损失就该由谁承担。”

梁锐的最后一句话令所有翻译都抬起头来,脸上写满无法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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