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卧薪尝胆(2) - 花落花开

我当然郑重承诺,但我却“不经意地”,又将这事儿透露给了李丹亭和段书剑。至于他俩是否会辗转说给其他人听,我可就无从考查了。反正我跟我们公司那几个老员工一样,蛮尊重梁锐的个人隐私,因为我也对李某人和段某人反复交待过:“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再透露给其他人了!”

在进千寻后的头三个月,我跟其他四个处在试用期的员工一样,很难有得到重用的机会——当然,修远给过我一次,是我自己表现奇差,给演砸了,以至于将那次大好时机白白葬送。

修远对我的态度看似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他仿佛也没向任何人透露,那天加班是他替我完成了任务,但我已经敏感到,他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里,如今掺杂了更多的猜疑和不信任。

“那天来参加笔试的,到底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我仿佛能听到发自他内心的,这句反反复复的疑问。

然而我咬定青山,誓死要将这个疑团变成不解之谜!

于是,我忍耐着,等待着,同时,又像伊拉克人民渴望和平那样,期盼着那个决定性时刻的到来。

那个时刻降临在我试用期将满的前三天。

那天,加拿大一所大学的校长到上海某大酒店,参加由千寻出国组织的一次留学说明会——每年的六月和十一月,千寻都要组织这样的例会。会后,校长又应邀来到我们公司,与那些对去加拿大有意、无意或一直在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中国人进行座谈。

座谈会在公司的会议室举行。我走进那个大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挤了满满一屋子人。满头灰发的校长显然是那种特有演讲欲,且观众越多越亢奋的人——面对无数双为去加拿大而望穿秋水、望断青春的眼睛,他再也无法按捺胸中澎湃的激情,索性离开座位,一边慷慨陈辞,一边四肢并用地绕场而行。

他用自己浑厚的西方男人的嗓音,向一张张热切又迷茫的东方面孔讲述那个曾经梦般遥远的国度;他用自己悦耳的英语和动听的词汇,描述他眼中天堂般的加拿大,直到身心陶醉,不能自拔。

只可惜,他今天面对的观众是矜持而含蓄的中国人,他们本性的内敛加上对他过于夸张的“表演”,他们的理解只能停留在似是而非的程度上。所以,他一直期待的热烈反应迟迟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出现。

但他仍然带着十二分的热情,一遍遍向他的观众询问同一个问题:“有什么要问的吗?来呀!咱们交流交流!”

回应他的仍然是那几个千篇一律,他已解释过无数遍的问题。

我注意到,他那蓝中带绿的北美人的眼睛里,失望在一点一滴地变浓。

修远也注意到了现场的冷清,于是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大家什么都可以谈嘛!不一定非要问有关留学的问题嘛!”

可他煽来煽去,人们还在重复那几个问题。

显然,校长再也找不出“慷慨激昂”的理由,于是艰难地舔舔干涩的嘴唇,不动声色地坐回到椅子上,变成一个极度符合经典形象的与会人员。座谈会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尽管连计划中的一半时间都没用上。

我知道,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今天不站起来,哪天才有机会站起来?

于是,我站了起来。

从加拿大的历史谈起,我和那位校长开始了海阔天空的神聊——从随处可见的火样枫叶,到无数移民造就的多样文化;从自由宽容的人际交往,到富裕闲适的生活环境……

为了这次座谈,我已经准备或者说蓄谋了很久。我精挑细选了十多篇介绍加拿大的文章,然后逐一背诵,并在烂熟于心之后,去大学找到曾经教过我的英文教授纠正发音。与此同时,反复诵读《天使河谷》又让我有意无意可以脱口而出许多流畅精彩的美妙句子。比如小说里写道:“她意识到生命的短暂和无常,所以,她需要一些持久永恒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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