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份野心,我突感血液沸腾,活力爆膨。我决定从那一刻起,绝不放过可以利用的任何一秒钟,去征服我本来并无多大兴趣的大不列颠鸟语!我知道我在这方面具有超人的天赋,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的英文水平就会令今天盛气凌人的修远得到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shock(震慑)”!
修远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将邀请函翻译完毕。他给酒店发完传真后,只冲我懒懒地挥挥手,淡淡地说:“你可以下班了。”那表情,那口气,充满了不耐烦。我猜他早就忘记,在加班之前,他曾许诺过,完成任务后,他要请我吃晚饭。他对我今天的表现,一定失望透顶,可能这一刻,他已经决定,试用期一满,就打发我走人了。
我默默收拾好皮包,默默离开公司,心里的悲壮,绝不亚于已经登舟启程,踏上刺秦那条不归路的荆大侠。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于是,在晚春时节,风和夜暖的大上海,我听到了朔风的哀号。
然而走到办公室门口,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就这么悲观为时尚早,因为,尽管试用期只剩下了两个月,但足够我脱胎换骨!我于是立刻调整情绪,让自己的背影最大限度地柔和起来。
我想,即便两个月后,我的“震慑计划”意外失败,但至少,我在这一刻留给修远的背影,也不至过于颓败。他现在如果正目送我,那么他看到的,应该是一份百转千回的心情,或如张爱玲所说的“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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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电梯,我便接到了段书剑的电话,他已经等在办公大楼的门口,准备送我回家。看到我,他立刻迎上前来。
“段书剑喜欢上我,真是他的悲哀。”那一刻,这是发自我内心的感慨。
段某一见我泪渍斑斑的脸,立刻惊叫:“出什么事了?你!”
我微叹一声,懒得回答。
他的目光里盛着满满的心疼:“你……吃过晚饭没有?”
我摇头。
“他妈的!千寻是个啥鬼地方!加班到这么晚,连顿夜宵都舍不得破费呀?……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带你去!”
“我不饿,你先陪我随便走走吧。”那一刻,我看着段书剑,就像看到亲人一般,浑身都觉着暖和。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儿,配我这么个怪物,真是白瞎了。
我和他一起走上霓虹璀璨的淮海中路,所经之处,灯光迷离,夜色温柔,每一丝每一缕的空气中,都在传递着一份浮华与缥缈的梦幻气息。我回头,在夜光中第一次凝望自己白天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层层闪烁的盏盏灯火……那每一盏灯都在讲述一个寻梦的故事,那每一扇窗户里,都在续写奋斗与坚强的美丽传说。
那一刻,我忽然眼眶发热。我想,这条路,这座大厦,也是我梦想的起点啊!如果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委屈在所难免,那么,我是不是也该试着学会忍耐,学会坚强?
“吃什么好呢?要不,咱们吃意大利面去?”段书剑的话将我从遐想拽回到现实。看着他热切的脸,我决定将今天的所有委屈暂时存放到千寻的办公室,然后开开心心大吃一顿,回头再慢慢咀嚼痛苦也不迟。
于是我不怀好意地冲他坏笑:“不!咱们吃盱眙小龙虾!”
“小龙虾?”段书剑一脸勉强,“你知道我最不愿吃这个!”
“你说要请我吃饭,当然该由我决定!”
“那当然,那当然!”段书剑轻笑,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打开后门钻进去,段某随后坐到我身边。
上车后,我突然感到浑身疲惫,于是将身子往座背上重重一靠,顺手把捧在胸前的文件夹扔到了一边。那一刻,我不但感到浑身血流通畅,而且心情也大大通畅起来。
车子一路驶向我们的目的地。美梦摇曳中,我突然听到段书剑在冲我叫喊:“喂!醒醒!咱们到了!”
我立刻惊醒,看到段某已经开门下车了,忙跟着钻出去。可就在司机为段书剑找完零钱,掉转车头疾驰而去的一瞬间,我突然跺脚狂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