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已经想到了无数种可怕的场景,但任何一种想象都没有这一刻来得更恐怖——我刚踏进门,修远就瞪大两眼,给我当头棒喝:“昨天来考试的,为什么不是你?!”
我的心脏立刻上窜下跳,我猜,若不是今天我穿了紧身胸衣,没准儿它一下子就能逃离我的胸腔,然后从我嘴里蹦出来!但几秒钟之后,置身死地的境况却让我的所有恐惧突然消失,我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我决定实施无赖战略,来他个死不承认!
于是,我气壮山河地反问:“什么?昨天来考试的不是我?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就坐在左边第三张办公桌那儿,我记得最后一道题是要我们写篇文章:《论股份制企业的员工》!”
要知道,关于考试题目,经李某人不厌其烦的强调,我早就耳熟能详了!
我发现,修远的表情先是惊愕——我猜,他可能无法理解,这小姑娘说起谎来怎么可以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继而满脸疑惑——他或许在想,难道是我看错了?最后,他恢复了常态——他肯定在心里说,昨天,我的眼睛可能出毛病了吧?
修远迅速换上他那招牌似的淡定表情,就其他话题跟我展开了讨论。一切都结束后,他站了起来。我发现,那一刻的他,修长、挺峻,从容不迫中,带着份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
他友好而礼貌地对我说:“安小姐,感谢您对本公司的支持,我们会在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我起身告辞,出得门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汗涔涔了。回想刚才的一幕一幕,我突然有种直觉,我和李丹亭所玩的偷梁换柱,修远其实一清二楚;可想起他不温不火的眼神,我又隐隐觉得,他没准儿什么都没发现。
在大起大落、忽喜忽悲之间,我将面试经过添油加醋地向段书剑复述了一遍。段书剑叫好道:“哇!你的表现简直空前绝后!我若是千寻的领导,即使知道,笔试那关你是找人替考的,我也不会去计较!因为,光凭你今天的临危不惧和急中生智,我也要毫不犹豫地选择你而放弃别人!”
“你知道你现在的反应叫什么吗——自我感觉良好!”我发现我的最大嗜好就是打击段书剑。
“噗!”段书剑撇嘴,“你犯了概念性错误——我是对你感觉良好!不是对自己!”
“段公子,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想的越美,以后受的打击就越大!”
“跟你说,咱们的乐观绝不盲目!你又不是没发现,今天来面试的其他四个女孩,一个比一个难看。跟你比,她们的形象可差大了!”
“千寻公司选的是咨询顾问和翻译,又不是在选美!”
“嘿!现在哪个公司不在意员工的形象?要知道,形象出众的职员往公司门口一站,不但同事和领导赏心悦目,就连他们的客户,也会立刻对该公司的印象好起来!这绝对有利于他们开展业务!”
我心头的愁云惨雾已经被段书剑的三寸不烂之舌一点点驱散。我忍不住笑问:“这么说,即使修远发现我在瞒天过海,我成功的希望依然很大?”
“当然!”
“啊!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庆祝一番?”
“那敢情好!”
“咱们把李丹亭叫上,这次让她请客!”
“喂喂喂!”段书剑冲我再瞪牛眼,“我们俩为你任劳任怨鞠躬尽瘁,到头来,掏钱请客的还是我们哪?”
“当然是你们!你们现在拿着高薪,玩着小资,个个混得有模有样,我可正失业呢!你该不会想让我举债度日吧?”
段书剑立刻用自己的右手掌狠命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子,我知道这手势的书面诠释,据说是“崩溃”的意思。不过这在我见怪不怪,跟我交朋友的人,经常做这动作。
席间,由于李丹亭好奇,我又将今天的面试复述了一遍,听得她惊叹连连。我发现故事不厌百回讲,越讲越精彩。我确信将来,当第三个人听我重复这段经历时,绝对比李某人所听的情节更具艺术感染力——须知本人可是中文系科班出身,讲故事可是我的老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