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家院子在正街,沿一条不长的小巷走进去,就到了。这里住着三十多户人家,有杨、朱、钟、刘、陈等姓氏,因为姓氏杂,就叫做杂家院子。
舒要根刚到院子大门口出现,就见跑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里舞动着一张手帕,还没说话,开口就哭了起来:“舒会长啊,我怎么那么命苦哦……那死鬼话都不吭一声,甩下我孤儿寡母,讲走就走了……”
舒要根这才看清楚,是街上开粉馆的陈胡子的老婆。那一下子,舒要根又吓了一跳,竟然忘了安慰面前这个嚎啕大哭的陈妻,心里却暗暗地叹道,果然,这一次,死的又是我们灵鸦寨搬来的人!
这是第四个死人,也是第四个灵鸦寨的死人。
舒要根扶起陈妻,对她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走的走了,留下来的,还是要好好过,别哭坏了身体,吃亏的还是自己。”
又过来两个女人,把陈妻扶着往院子里走去了。陈妻歪歪倒倒地,像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几乎就是倒在那两个女人的腰杆上,挪进了院子。
院子原本就不大,这时,挤满了人,就更显得窄小了,一点也不像院子了。院子里,摆着一张竹床,竹床上,摆着一具尸体,尸体上面,盖着一张白布单。不用说,那就是陈胡子了。舒要根走上前去,把白布单轻轻地揭开了一角,陈胡子的脑袋就现了出来。舒要根又是一惊。舒要根的心里其实也是想像得到的,陈胡子也一定是眼睛不闭的,但真是这样,舒要根还是免不了感到吃惊。陈胡子和前面死的那三个人一样,眼睛都是开着的,瞪得溜圆,透着惊恐和委屈。他伸出手,把陈胡子的眼皮往下抹去,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那眼皮看起来和活人差不了多少,柔软,且有弹性,而实际上,手一接触,那皮眼却是冰硬的,非但没有弹性,倒还像是石头雕成的一样,仿佛还有点硌手。唯一让舒要根感到那眼皮和活人相似的地方是,陈胡子似乎地在用劲,用他的眼皮抗拒着你的力气。你越想往下合拢他的眼皮,他就往是要往上睁得更大。稍稍地僵持了一会儿,舒要根就放弃了他的努力。他不知道,如果霸蛮和陈胡子较劲,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对于接下来出现的不可知的境况,舒要根心里还是虚得慌。这个把月来发生的事,已经快要让他心力憔悴了。于是,他放了手,把白布单重新给陈胡子盖上了。这时,他好象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从蒙着陈胡子的布单下面,隐隐地发出来。大白天的,舒要根的颈根里,像是被吹进了一丝凉气。
一个管事的老头子把舒要根请进了厢屋里坐下,他的面前,就有一个女孩儿端了一盆热水到他的面前,放在桌上,请他擦把脸。舒要根拧干了毛巾,意思地擦了一下,那女孩就把脸盆给端出去了。然后,再拿了些点心、茶水摆在他面前,就退了出去。
那个管事的老头子就把陈胡子的死因慢慢地说给舒要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