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苏轼离开了江宁。他的目的地汝州虽然距离京城很近,但是苏轼更希望自己能够在风景宜人的常州度过余生。神宗皇帝批准了他常住常州的请求,诏令苏轼以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常州居住。
来到山清水秀的常州,苏轼打定主意要在此处安家落户,于是将手头所有的五百缗(相当于五十万钱,五百两白银)现款倾囊而出,购买了一套新居,打算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了。可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又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苏轼打算安安稳稳过小日子的时候,朝廷里出了大事,这件大事从根本上改变了苏轼的现实处境,也改变了他对于未来的设计、打算。
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三月五日,三十八岁的神宗皇帝病故了。他年仅十岁的儿子赵煦即位,改年号元祐,是为哲宗。哲宗太小,不能亲政,暂时由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高太后是个保守派,她坚决反对变法革新。神宗去世不久,她便传下诏书,批评新法,以“母改子政”的形式改变神宗的所有既定政策。她的第一个措施,就是任命年届六十六岁、已经隐退十五年之久的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宰相),主持国政。北宋历史从此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史称“元祐更化”,说通俗点儿就是重打锣鼓另开张。
司马光一上台就采取了三个重要举措:一是宣布广开言路,让朝野士大夫就变法公开发表意见,其实是为废除新法制造舆论;二是纷纷贬斥变法新党人物,从人事上为旧党复辟扫除障碍;三是纷纷恢复、提拔神宗时期被贬斥的旧党人物,为旧党重新占据政坛奠定基础。
苏轼就是在这种突变的政治形势当中获得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此次东山再起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这由下面这个时间表就可见一斑:
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苏轼五十岁。
三月五日,神宗病逝,哲宗即位。
五月六日,苏轼被任命为朝奉郎、登州知州,官阶七品。
九月十八日,苏轼被任命为礼部郎中,官阶六品。负责朝廷的礼仪、祭祀、科举等事务。
十二月十八日,苏轼被任命为起居舍人,官阶六品。
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苏轼五十一岁。
三月十四日,免试为中书舍人,官阶四品。
九月十二日,被任命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官阶正三品。皇帝特赐给他官服一套,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
从1085年的五月到1086年的九月,短短的十七个月里,苏轼便从一个地处偏远之州的犯官一路直升到三品大员,提升了六个品级,飞跃了十二个官阶,距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
苏轼的这次东山再起意义非同寻常,主要有以下几点值得关注:
1六品起居舍人,随从皇帝左右,负责记录皇帝言行。可以参与商议礼乐法度、百官任免赏罚等朝廷事务。这个官职意味着苏轼不仅已经重返朝廷,而且开始占据中央中枢机构中的重要位置,这个位置不仅有机会接近皇帝,而且能够参议朝政,绝非登州知州、礼部郎中所可比拟。
2四品中书舍人,负责起草任免百官、整章建制、宽赦俘虏等诏书,可直接参与相关朝政的商议决策。朝廷规定,官员必须经过相关考核方能担任中书舍人。从北宋建国至哲宗时期,免试担任中书舍人的只有陈尧佐、杨亿、欧阳修等三人,苏轼则是第四个。这个官职意味着苏轼开始走向中枢政治的中心。
3翰林学士、知制诰,专门负责起草任命将相大臣、册立皇后、太子的诏书以及与周边国家往来的国书等,较中书舍人更为重要。翰林学士作为皇帝最亲近的政治顾问兼秘书,从中唐以来就有“内相”之称,往往是“将相之储”。苏轼之前,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都曾担任过这一职务,并由此升任副宰相。这个官职意味着苏轼距离位极人臣只有一步之遥,意味着苏轼开始成为参与朝政决策、参与国是的核心的“元祐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