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酒晚舞十四(1) - 朝酒晚舞

朱赫一度没有了任何幻想,中央的文件都下发几个月了,可是学校没有任何反应可言。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在上层是千重浪,到了下层就是几片涟漪了。

一天早上,李小曼打电话约我出来,我们约好了在咖啡屋见面。见面的时候,我是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的。她拿去我的笔记本,上面正好有一首我刚写的诗。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只觉得诗才是离我最近的东西。小时候,绝口不提金钱是最高尚的,但是李小曼却试图告诉我,现在这个时候,谁能拿出钱来谁才是高尚的。

那诗是我献给几个老歌手的,已经贴在搜狐上有一段日子了。李小曼低声读了几句:

献给罗大佑,黑豹,苏芮,伍佰

童年不在了

还有什么会在

我想去台北的什么路

看那里留给你的记忆还有多少

记得爱人的样子

是否已经衰老

无地自容

冰冷的世界

谁听你的呼唤

只有对远方的向往

在贝司中不再相信什么道理

现在早已不是从前

莫名的寂寞

家乡的老酒

以及对所有的怀念都已经老去

长歌当哭

只有我们彼此相熟

不在乎别人

无奈

还有那个在北欧的梦

美丽的新世界

不管是不是边缘

也不在意她是否能容纳我的毛躁

随意

仍旧嚎叫

一路嚎叫

李小曼读完了诗,以往我都会告诉她再看几遍,这是文人的通病——自恋。今天还没等我开口,李小曼瞧都不正眼看我一眼,她平静地说:“有对朋友见死不救,在这就知道写诗骗小姑娘的吗?”

我顿时就觉得受了委曲:“我骗谁了?”

她仿佛一只亢奋的狮子,随时都要扑过来似的,声音大到几乎在喊:“你还是人吗,是朋友你就那么在乎那点钱!”

“我怎么不是人?我就那3000块钱。好,我借他。不,我给他。那他还有6000多块钱怎么办?你给他?”前些年有一部电视剧,说是一个学生要失学了,一群同学用义演集来的钱让他继续念书。哪儿有那样的好事?我就没看到。那才是最骗人的诗!

李小曼更加激动了,却被我噎得半天没有一句话。

“我自己的小说也不是被毙了吗?我痛苦的时候谁他妈安慰我来着?编辑部天天要青春小说,老子心理年龄测试都他妈过40的人了,哪还知道什么是青春?我也想有钱,我身边的人有个依靠,那多牛啊!可我不也就是一小人物?天天看编辑脸色写东西?我想认真点当一作家,可是谁他妈在乎我的想法?作家太多了,写他妈几个字就是作家。我就这点钱了,你看能用你就用,不能用就算了。”

李小曼的声音收拢了,气色也平和了许多:“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嘛,大家都没主意了。”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快要上课的时间,说:“下午的课还上吗?”

李小曼看看我,说下午的课没人帮着“喊到”。没有办法,我们也只能先回去上课了。这节课还是“小胖”一个人在讲台上讲传播学,喋喋不休的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在中文系,最无聊的是写作课,老师会用一节课时间去讲怎样描写学校的一个广场,然后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写得好。老师不知道,教室里还有一个男生在继续写着中国版的《洪堡的礼物》。当我们在看《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电影的最后,姜文的一句“古伦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一直都在固定的模式中变化着。而我们的所谓的“教学改革”,也只是把电影中“欧巴”的台词改成了“傻”。

而我这首诗呢?应该什么都不是。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一度为之奋斗的写作事业竟是那么的做作。它像玩笑一样并不需要我们付出多少真情在上面。当我知道我的事业心也和我的爱情一样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搭配时,我想,我还能在什么事上认真起来呢?每年秋天的时候,农民们都开始收稻子,一茬茬的稻子种下去时都是苗,收获时就都是稻子了。可是写文章的人就没那么幸运,广种薄收的日子太多了。这话也许说得太片面,有的会赚钱的作家,种几亩狗尾草,秋天的时候,也会有人去田里抢着吃。而若是个认真的作家,不管施了多少肥在里面,也避免不了青黄不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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