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恋 - 昏黄之约
又是一年春天，南方的天气开始回暖了。
素树已经初中三年级，十五岁了。
三年的时间，有些事物一成不变，也有一些时过境迁。都市的街道依旧繁华喧嚣，天空依旧弥漫着工厂排除的滚滚废烟，不变的还有叶知秋一如既往的迟到。也许，在素树眼中，唯一的变化便是李小芸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曾经是两个月回来一次，逐渐的半年，到现在素树已经快要一年没有看到李小芸了。过年的那天，素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狭小的房间，默默地望着窗外那喜庆的烟花，一夜。
素树从小就是个感情丰富且细腻的人，他清楚的感受到，他与李小芸之间产生了一层无形的隔膜。素树费尽心思，每夜都站在窗口思索着为什么，可惜至今心中也没有答案。每次李小芸回来的时候，他总是有很多话想对李小芸说，想努力的化解那层隔膜，可是在李小芸那有些冷漠的神情前，似乎一切话语都是徒劳，她似乎将自己深深的埋葬了。
那屈指可数几夜里，街道微弱的灯光投影进屋里，素树总是彻夜不眠，坐在窗台，默默地看着李小芸熟睡的身子，那张美丽脸，总是透露着无尽的沧桑，很难想像主人才二十岁。次日清晨，李小芸便会早早地起床，踏上前往外地的火车。
“咚！咚！咚！”如往常一样，不太和谐的敲门声打断了安静的课堂，也惊醒了沉浸在往事之中的素树。素树用力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
门开了，“老师……”，如两年前一样，叶知秋的声音依旧如猫一般细腻……
前方美丽的背影，她属于安静，静得让人感觉圣洁，似乎让人觉得若有染指的念头便是邪恶。素树不明白，为什么脑海中时常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她的背影，那恰似清泉的眸子，还有去年秋天夕阳下美丽的身影……
去年的秋天，班级组织的野外郊游。
那天，所有的同学几乎都特别的开心，野炊的，脸已经被烟熏成了花猫；捉螃蟹的，裤腿已经湿了半截；懵懂的豆蔻年华，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人生最美的爱情，情侣浓情蜜意，虽说都还不懂，但是却情不自禁，也说不出为了什么相恋，或许只是为了牵手那一刻羞涩的幸福……
几块砖瓦搭了一个临时的灶，有些简陋，但却不影响游玩的情趣。素树正拿着锅铲在灶边忙乎着，锅里的糖醋排骨散发着着诱人的香味儿。
“好了，大功告成！”素树笑着将锅里的排骨铲进了盘里。
还没等到排骨冷却，筷子、餐叉、汤勺，蜂拥而上，甚至还有带着泥土的手，人们灿烂的笑容，津津有味儿：
“素树，你可炒得真好吃！”
“哇，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比我妈炒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嘎嘎！”
“嗯，以后找老公就得要范素树这样的……”
素树看着大家馋嘴的样子，他也笑了，望着潺潺的流水，金黄色的大树，天空湛蓝得透彻，那么清晰。金黄的银杏，落叶纷飞，远处一个美丽的身影倚着树干坐着，几许孤单，几许安静，正是叶知秋。
叶知秋平日里极少与人说话，初中已经一年多了，还有好些人没有与她有过言语的交流，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与她关系最好的同桌女生，今天又恰好生病，没有来参加郊游，她就理所当然的落了单。
想到这里，素树连忙拿着一个餐盘，用筷子夹了几块排骨，向着那颗硕大的银杏树走去。如上课时候一样，叶知秋望着远方天际，默默的发呆，直到素树离她身边很近的时候，她才发现。
“你又一个人默默在这里发呆呢？”
或许是被男生说中了自己心中所想，叶知秋脸颊微红，还以微笑，轻轻点头默认。
“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素树将盘子端到了叶知秋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叶知秋接过筷子，有些惊讶，问道：“你做的？”
“嗯，试试口味儿怎么样？”
“嗯，谢谢。”叶知秋轻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入樱桃般的小嘴，细细咀嚼着，一切轻柔细腻，俨然古代典型的淑女，微微一笑，道：“嗯，味道真不错。”很快的，盘里那有限的排骨就没了。
“你还要么？”
“不要了，我平日里胃口很小的。”叶知秋抿嘴笑道，放下筷子，从身边那很卡通的小包里拿出了一袋果冻，递给素树，说道：“既然你请我吃了那么美味儿的食物，那你也尝尝我带的果冻吧。”
“呵呵，好的。”说着，素树便接过了果冻，拨开一个放入口中。
看着果冻滑过素树咽喉，叶知秋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素树，问道：“怎么样？什么感觉？”
“香香的，滑滑的，而且很细腻，一下就溜进喉咙了。”素树说道。
“哈，我最喜欢这样的感觉了。”叶知秋拍手说道，异常高兴，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块巧克力，道：“那你在试试这个……”
……
黄昏时分，夕阳映红了潺潺流水，天边偶尔还有候鸟的身影，逐渐向南。淡淡的桂花香，随着清风，时隐时现，金黄色的银杏落叶冉冉飘落
柔和的夕阳，映红了叶知秋白色的外套，白皙的皮肤似乎也有了夕阳般的沉醉，黑发透过夕阳，似乎也变成了橘红。叶知秋踏着地上厚厚的落叶，走上了一根横放的木头，双手平举着，身子摇摇晃晃，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般。
素树走在后面，看着前方夕阳下可爱的天使，有些傻笑。
一阵秋风吹起，瞬间，金黄色的银杏落叶漫天纷然，如比翼的金色蝴蝶，叶知秋娇小的身子，在蝶群中摇曳着，随之还有银铃般的笑声。
素树看着前方橘红色的倩影，愣了。这一幕，注定永远留在这个懵懂少年的心间。
夕阳下，潺潺的河边，白头的芦苇，也妆成了一瞬的红颜……
※※※
放学后，阴霾的天空小雨淅沥，如秋天人们的愁思一般绵长。
素树独自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任由雨滴落在身上。三年孤独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淋雨的感觉，爱上了独自漫步在雨中。
“范素树！”
一阵耳熟的女声传进了素树的耳朵，回头一看，只见是叶知秋，正打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向着自己匆忙走来，素树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没带伞吗？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素树愣了一下，似乎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笑道：“没事的，我习惯了，何况我本就喜欢雨中漫步的感觉。”
叶知秋白了素树一眼，似乎有些生气，说道：“还雨中漫步呢！一会儿感冒了怎么办？”说着，便将伞移到了素树头顶，又道：“走吧，一起走，反正我家也在这个方向。”
素树知道今天这伞是打定了，便也不再推辞，接过叶知秋手中的伞……
两人都默默地走着，没有言语，似乎有些尴尬。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过素树的鼻，很清幽的那种，也许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他低声问道：“你闻道香味没有？”
“香味儿？”叶知秋疑惑地看着素树，又望了望周围，说道：“没有啊。”
“没理由啊！”素树自语道，又是一阵幽香，而且感觉并不遥远。素树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那幽香来自叶知秋，脸一下子红了，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旁的女生如此之近，竟连走路都有些不自然了。
看着素树怪异的表情，叶知秋也明白了一切，脸也红了。
雨天，街道的人很少，淡蓝色的雨伞下，萦绕着一种怪异的氛围，却有些融洽。一男一女都埋着头，默默地走着，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许久之后。
叶知秋轻声问道：“你还没有到家么？”
“嗯，快了。你呢？”
“啊？嗯，我也还没有到。”叶知秋红着脸支吾着。
见到叶知秋怪异的表情，说话支支吾吾，又想到自己的家几乎是在城市的最边缘，聪明的素树立马就明白了，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我还没到啊。”叶知秋依旧支吾着。
“这样说谎话，可一点都不像你的行为哦。”素树调侃道。
心思被人看穿了，叶知秋的脸更红了，细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到自己的猜测正确，素树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可是传说中的天蝎座，直觉超级准确的！我看你桌上经常摆着关于星座的书籍，你应该知道这点吧？”
“啊？你是天蝎座？”叶知秋盯着素树，有些难以置信，似乎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又有些害羞。
“对啊，你家在哪里呢？”素树说着，却见叶知秋的小嘴又想说什么，便补充道：“放心吧，送你回家后，我借你的伞，然后明天还给你，这样就不怕我会感冒了吧？”
“嗯，那好吧。”
“你家在哪里呢？”
“城东……”
“城东？”素树惊讶地看着叶知秋，“那你为什么往城西……”素树瞬间明白了，话也没有说完。
小雨天，沉默的两人心里各自寻思着，默默走在雨中，气氛更加尴尬了。
※※※
指间溜走的是黄沙，心间流逝的却是时间，几个月又很快的过去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素树终于再次见到了李小芸。也许是素树快要中考的原因，这次李小芸回来，并没有像前几次走的那样匆忙。在那短暂的几天时间里，李小芸为素树买了许多东西，那些名牌的衣裤，自从家庭发生变故之后，素树便再也没有穿过那些。之后，李小芸又为素树买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的那种，并告诉他，以后那里便是他的家。在一切忙乎完之后，李小芸又匆匆踏上了离去的火车。
此刻，素树如往常一样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未满的月亮，似乎已经望了三年了。
素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屋内精美的装饰，黯然不动。空气中默默地游离起淡淡的哀愁，悲伤，抽丝剥茧般的刻骨铭心。漆黑的客厅，没有灯光，隐隐有着豪华沙发的轮廓。那摆着两张凳子的餐桌，如此寂寥，因为平日里，无论是清晨，还是晚上，都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前。
“芸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远离我？”素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漆黑的天花，自语着，“我要的不是名贵的衣服，也不是精美的房屋，我要的是曾经的那个破屋，虽然很破旧，甚至连遮风避雨也……但是……”素树的声音哽咽了，偌大的客厅冰凉，唯一有温度的，便是他淌在地板的泪。可惜，瞬间，也变得冰凉。
沉寂了许久。
素树躺在了床上，空气仍然悲涩。微弱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了书桌上，一块巧克力安静地躺在那里，叶知秋送给他的。
素树起床，拨开了巧克力，放进了嘴里，然后又躺下。
浓浓的甜蜜，融化在嘴里，顺着喉管，流进了枯涩的心窝，流进了午夜的睡梦，慰藉着他坎坷的童年。
※※※
三年的初中生活，终于随着考试的铃声结束了。
“啊~~~终于解放了……”
“太爽了！终于毕业了！”
此刻，无论是书包还是作业本，都被抛上了天，学校一片欢呼，压抑的三年终于结束了，数千考生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校门。之后，校园一片狼藉：钢笔、书包、作业本、数学书，甚至是衣服、帽子，满地都是。
很快，校园便空无一人。素树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在校园内走着。回忆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校园带给他的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悲伤的是来到了校园，似乎便远离了芸姐；喜悦的是来到了校园，认识了更多的朋友，也许还得到了一段朦朦胧胧的情感。
走过教室，挡住黑板的白纸已经被撕的七零八落，黑板上凌乱的写着一些歌词：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
再看看后面的黑板，调皮地留着毕业生的心事：罗小蝶，我爱你一生一世，李杰；谢老师，我们终于脱离了你的魔爪了；老子要造反了……
看着黑板上那些鬼画符般的字迹，素树不禁有些笑了。毕业了，一切都结束了，好像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走到操场，篮球场有多少昔日的身影？
蓦然，素树发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很卡通的书包，安静的站在那里出神，不是叶知秋又是谁呢？
“你还没走吗？”素树远远问道。
叶知秋也注意到了素树，同样大声喊道：“你不是也没走吗？”似乎极是兴奋。
两人心有灵犀般向着彼此靠近，迫不及待，都是如此害羞，走到了彼此眼前，明明有许多话要说，却又开不了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傻笑……
笑了许久……
“啊！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
“果然是绝配，都傻的可以的！”
“木头碰到木头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素树与知秋的沉默。一群熟悉的身影，从操场旁边的花园涌了出来。素树与知秋一看，惊讶极了，竟然全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哈哈哈……看吧，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他们都不急着离开学校呢？原来是在这里幽会啊。怎么样？我叫你们留下没有错吧？”一个小男生用手顶了顶黑框眼镜，一副标准的侦探模样，对着身边的人们得意的说道。
小眼镜男生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高亢的女声：“哼！是谁先发现他们的关系的啊？我可算得上是班上第一个啊！”
“我可是在初二郊游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绝对才是第一个！”
“你们都给我闭嘴！早在郊游之前，我就发现知秋的文具盒里老是装着一面镜子，而且从她那个角度看镜子，你们知道里面会出现什么吗？刚好是素树上课的傻样子……”
“错！错！你们都没有我发现得早，早在镜子之前，我就发现素树经常望着知秋的背影发呆呢……”
原本已经静下来的操场，此刻又喧闹了起来。
素树与知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争论，曝料着相互那些糗事，两人的脸越发的红了……
一个扎着小鞭子的女声，对着素树叫道：“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木头啊！还不去牵知秋的手？这样的美人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喂，知秋，你还装什么淑女呢？你不是说天蝎和双鱼是最般配的吗？”知秋的同桌笑着大喊道。
听了同学这么一说，素树与知秋的脸上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两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去啊！”几十个学生起哄道。
最终，素树与知秋被同学们推到了一起，可惜，仍旧是看着对方傻笑。
此时，那个小眼镜男生灵机一动，捡起地上的一个本子，卷作话筒状，激动无比地解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中央电视台，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第二十一套节目，第二十一套节目！现在让我们一起来见证本世纪最伟大的爱情，范素树与叶知秋的刻骨铭心的爱恋。”
“范素树，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牵啊！”知秋的同桌着急地说道。
素树右手轻轻地晃动着，五指有些张合；知秋的双手握着书包的背带，越来越紧……
“现在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到底范素树会不会牵叶知秋的手呢？噢！天啊，范素树的手动了！他会牵吗？呃……广告过后，立刻见分晓！”
几十双眼睛鄙视地看向了小眼镜，齐声糗道：“切……”
看着知秋潮红的脸，素树不禁又想了那个银杏纷然的秋季，生命中最美丽的夕阳，走在独木上摇曳的身姿，突然，他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天啊！范素树他，他做到了！他牵住了叶知秋的手！这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发生了！天啊，太伟大了！冰山大美人，遇到了绝世好男人！我太感动了！”
素树感受着知秋温热而纤细的手，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喜欢你……”
知秋轻轻咬着下唇，埋着头，极是羞涩，眼神中满是幸福的流光，轻声嘟噜了一句：“真是木头……”
“什么？”
“哈哈哈……观众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为大家直播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会分解……”
“切！”
又是一年春天，南方的天气开始回暖了。
素树已经初中三年级，十五岁了。
三年的时间，有些事物一成不变，也有一些时过境迁。都市的街道依旧繁华喧嚣，天空依旧弥漫着工厂排除的滚滚废烟，不变的还有叶知秋一如既往的迟到。也许，在素树眼中，唯一的变化便是李小芸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曾经是两个月回来一次，逐渐的半年，到现在素树已经快要一年没有看到李小芸了。过年的那天，素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狭小的房间，默默地望着窗外那喜庆的烟花，一夜。
素树从小就是个感情丰富且细腻的人，他清楚的感受到，他与李小芸之间产生了一层无形的隔膜。素树费尽心思，每夜都站在窗口思索着为什么，可惜至今心中也没有答案。每次李小芸回来的时候，他总是有很多话想对李小芸说，想努力的化解那层隔膜，可是在李小芸那有些冷漠的神情前，似乎一切话语都是徒劳，她似乎将自己深深的埋葬了。
那屈指可数几夜里，街道微弱的灯光投影进屋里，素树总是彻夜不眠，坐在窗台，默默地看着李小芸熟睡的身子，那张美丽脸，总是透露着无尽的沧桑，很难想像主人才二十岁。次日清晨，李小芸便会早早地起床，踏上前往外地的火车。
“咚！咚！咚！”如往常一样，不太和谐的敲门声打断了安静的课堂，也惊醒了沉浸在往事之中的素树。素树用力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
门开了，“老师……”，如两年前一样，叶知秋的声音依旧如猫一般细腻……
前方美丽的背影，她属于安静，静得让人感觉圣洁，似乎让人觉得若有染指的念头便是邪恶。素树不明白，为什么脑海中时常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她的背影，那恰似清泉的眸子，还有去年秋天夕阳下美丽的身影……
去年的秋天，班级组织的野外郊游。
那天，所有的同学几乎都特别的开心，野炊的，脸已经被烟熏成了花猫；捉螃蟹的，裤腿已经湿了半截；懵懂的豆蔻年华，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人生最美的爱情，情侣浓情蜜意，虽说都还不懂，但是却情不自禁，也说不出为了什么相恋，或许只是为了牵手那一刻羞涩的幸福……
几块砖瓦搭了一个临时的灶，有些简陋，但却不影响游玩的情趣。素树正拿着锅铲在灶边忙乎着，锅里的糖醋排骨散发着着诱人的香味儿。
“好了，大功告成！”素树笑着将锅里的排骨铲进了盘里。
还没等到排骨冷却，筷子、餐叉、汤勺，蜂拥而上，甚至还有带着泥土的手，人们灿烂的笑容，津津有味儿：
“素树，你可炒得真好吃！”
“哇，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比我妈炒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嘎嘎！”
“嗯，以后找老公就得要范素树这样的……”
素树看着大家馋嘴的样子，他也笑了，望着潺潺的流水，金黄色的大树，天空湛蓝得透彻，那么清晰。金黄的银杏，落叶纷飞，远处一个美丽的身影倚着树干坐着，几许孤单，几许安静，正是叶知秋。
叶知秋平日里极少与人说话，初中已经一年多了，还有好些人没有与她有过言语的交流，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与她关系最好的同桌女生，今天又恰好生病，没有来参加郊游，她就理所当然的落了单。
想到这里，素树连忙拿着一个餐盘，用筷子夹了几块排骨，向着那颗硕大的银杏树走去。如上课时候一样，叶知秋望着远方天际，默默的发呆，直到素树离她身边很近的时候，她才发现。
“你又一个人默默在这里发呆呢？”
或许是被男生说中了自己心中所想，叶知秋脸颊微红，还以微笑，轻轻点头默认。
“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素树将盘子端到了叶知秋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叶知秋接过筷子，有些惊讶，问道：“你做的？”
“嗯，试试口味儿怎么样？”
“嗯，谢谢。”叶知秋轻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入樱桃般的小嘴，细细咀嚼着，一切轻柔细腻，俨然古代典型的淑女，微微一笑，道：“嗯，味道真不错。”很快的，盘里那有限的排骨就没了。
“你还要么？”
“不要了，我平日里胃口很小的。”叶知秋抿嘴笑道，放下筷子，从身边那很卡通的小包里拿出了一袋果冻，递给素树，说道：“既然你请我吃了那么美味儿的食物，那你也尝尝我带的果冻吧。”
“呵呵，好的。”说着，素树便接过了果冻，拨开一个放入口中。
看着果冻滑过素树咽喉，叶知秋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素树，问道：“怎么样？什么感觉？”
“香香的，滑滑的，而且很细腻，一下就溜进喉咙了。”素树说道。
“哈，我最喜欢这样的感觉了。”叶知秋拍手说道，异常高兴，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块巧克力，道：“那你在试试这个……”
……
黄昏时分，夕阳映红了潺潺流水，天边偶尔还有候鸟的身影，逐渐向南。淡淡的桂花香，随着清风，时隐时现，金黄色的银杏落叶冉冉飘落
柔和的夕阳，映红了叶知秋白色的外套，白皙的皮肤似乎也有了夕阳般的沉醉，黑发透过夕阳，似乎也变成了橘红。叶知秋踏着地上厚厚的落叶，走上了一根横放的木头，双手平举着，身子摇摇晃晃，就像是在走独木桥一般。
素树走在后面，看着前方夕阳下可爱的天使，有些傻笑。
一阵秋风吹起，瞬间，金黄色的银杏落叶漫天纷然，如比翼的金色蝴蝶，叶知秋娇小的身子，在蝶群中摇曳着，随之还有银铃般的笑声。
素树看着前方橘红色的倩影，愣了。这一幕，注定永远留在这个懵懂少年的心间。
夕阳下，潺潺的河边，白头的芦苇，也妆成了一瞬的红颜……
※※※
放学后，阴霾的天空小雨淅沥，如秋天人们的愁思一般绵长。
素树独自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任由雨滴落在身上。三年孤独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淋雨的感觉，爱上了独自漫步在雨中。
“范素树！”
一阵耳熟的女声传进了素树的耳朵，回头一看，只见是叶知秋，正打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向着自己匆忙走来，素树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没带伞吗？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素树愣了一下，似乎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笑道：“没事的，我习惯了，何况我本就喜欢雨中漫步的感觉。”
叶知秋白了素树一眼，似乎有些生气，说道：“还雨中漫步呢！一会儿感冒了怎么办？”说着，便将伞移到了素树头顶，又道：“走吧，一起走，反正我家也在这个方向。”
素树知道今天这伞是打定了，便也不再推辞，接过叶知秋手中的伞……
两人都默默地走着，没有言语，似乎有些尴尬。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过素树的鼻，很清幽的那种，也许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他低声问道：“你闻道香味没有？”
“香味儿？”叶知秋疑惑地看着素树，又望了望周围，说道：“没有啊。”
“没理由啊！”素树自语道，又是一阵幽香，而且感觉并不遥远。素树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那幽香来自叶知秋，脸一下子红了，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旁的女生如此之近，竟连走路都有些不自然了。
看着素树怪异的表情，叶知秋也明白了一切，脸也红了。
雨天，街道的人很少，淡蓝色的雨伞下，萦绕着一种怪异的氛围，却有些融洽。一男一女都埋着头，默默地走着，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许久之后。
叶知秋轻声问道：“你还没有到家么？”
“嗯，快了。你呢？”
“啊？嗯，我也还没有到。”叶知秋红着脸支吾着。
见到叶知秋怪异的表情，说话支支吾吾，又想到自己的家几乎是在城市的最边缘，聪明的素树立马就明白了，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我还没到啊。”叶知秋依旧支吾着。
“这样说谎话，可一点都不像你的行为哦。”素树调侃道。
心思被人看穿了，叶知秋的脸更红了，细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到自己的猜测正确，素树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可是传说中的天蝎座，直觉超级准确的！我看你桌上经常摆着关于星座的书籍，你应该知道这点吧？”
“啊？你是天蝎座？”叶知秋盯着素树，有些难以置信，似乎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又有些害羞。
“对啊，你家在哪里呢？”素树说着，却见叶知秋的小嘴又想说什么，便补充道：“放心吧，送你回家后，我借你的伞，然后明天还给你，这样就不怕我会感冒了吧？”
“嗯，那好吧。”
“你家在哪里呢？”
“城东……”
“城东？”素树惊讶地看着叶知秋，“那你为什么往城西……”素树瞬间明白了，话也没有说完。
小雨天，沉默的两人心里各自寻思着，默默走在雨中，气氛更加尴尬了。
※※※
指间溜走的是黄沙，心间流逝的却是时间，几个月又很快的过去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素树终于再次见到了李小芸。也许是素树快要中考的原因，这次李小芸回来，并没有像前几次走的那样匆忙。在那短暂的几天时间里，李小芸为素树买了许多东西，那些名牌的衣裤，自从家庭发生变故之后，素树便再也没有穿过那些。之后，李小芸又为素树买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的那种，并告诉他，以后那里便是他的家。在一切忙乎完之后，李小芸又匆匆踏上了离去的火车。
此刻，素树如往常一样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未满的月亮，似乎已经望了三年了。
素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屋内精美的装饰，黯然不动。空气中默默地游离起淡淡的哀愁，悲伤，抽丝剥茧般的刻骨铭心。漆黑的客厅，没有灯光，隐隐有着豪华沙发的轮廓。那摆着两张凳子的餐桌，如此寂寥，因为平日里，无论是清晨，还是晚上，都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前。
“芸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远离我？”素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漆黑的天花，自语着，“我要的不是名贵的衣服，也不是精美的房屋，我要的是曾经的那个破屋，虽然很破旧，甚至连遮风避雨也……但是……”素树的声音哽咽了，偌大的客厅冰凉，唯一有温度的，便是他淌在地板的泪。可惜，瞬间，也变得冰凉。
沉寂了许久。
素树躺在了床上，空气仍然悲涩。微弱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了书桌上，一块巧克力安静地躺在那里，叶知秋送给他的。
素树起床，拨开了巧克力，放进了嘴里，然后又躺下。
浓浓的甜蜜，融化在嘴里，顺着喉管，流进了枯涩的心窝，流进了午夜的睡梦，慰藉着他坎坷的童年。
※※※
三年的初中生活，终于随着考试的铃声结束了。
“啊~~~终于解放了……”
“太爽了！终于毕业了！”
此刻，无论是书包还是作业本，都被抛上了天，学校一片欢呼，压抑的三年终于结束了，数千考生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校门。之后，校园一片狼藉：钢笔、书包、作业本、数学书，甚至是衣服、帽子，满地都是。
很快，校园便空无一人。素树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在校园内走着。回忆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校园带给他的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悲伤的是来到了校园，似乎便远离了芸姐；喜悦的是来到了校园，认识了更多的朋友，也许还得到了一段朦朦胧胧的情感。
走过教室，挡住黑板的白纸已经被撕的七零八落，黑板上凌乱的写着一些歌词：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
再看看后面的黑板，调皮地留着毕业生的心事：罗小蝶，我爱你一生一世，李杰；谢老师，我们终于脱离了你的魔爪了；老子要造反了……
看着黑板上那些鬼画符般的字迹，素树不禁有些笑了。毕业了，一切都结束了，好像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走到操场，篮球场有多少昔日的身影？
蓦然，素树发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很卡通的书包，安静的站在那里出神，不是叶知秋又是谁呢？
“你还没走吗？”素树远远问道。
叶知秋也注意到了素树，同样大声喊道：“你不是也没走吗？”似乎极是兴奋。
两人心有灵犀般向着彼此靠近，迫不及待，都是如此害羞，走到了彼此眼前，明明有许多话要说，却又开不了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傻笑……
笑了许久……
“啊！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
“果然是绝配，都傻的可以的！”
“木头碰到木头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素树与知秋的沉默。一群熟悉的身影，从操场旁边的花园涌了出来。素树与知秋一看，惊讶极了，竟然全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哈哈哈……看吧，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他们都不急着离开学校呢？原来是在这里幽会啊。怎么样？我叫你们留下没有错吧？”一个小男生用手顶了顶黑框眼镜，一副标准的侦探模样，对着身边的人们得意的说道。
小眼镜男生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高亢的女声：“哼！是谁先发现他们的关系的啊？我可算得上是班上第一个啊！”
“我可是在初二郊游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绝对才是第一个！”
“你们都给我闭嘴！早在郊游之前，我就发现知秋的文具盒里老是装着一面镜子，而且从她那个角度看镜子，你们知道里面会出现什么吗？刚好是素树上课的傻样子……”
“错！错！你们都没有我发现得早，早在镜子之前，我就发现素树经常望着知秋的背影发呆呢……”
原本已经静下来的操场，此刻又喧闹了起来。
素树与知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争论，曝料着相互那些糗事，两人的脸越发的红了……
一个扎着小鞭子的女声，对着素树叫道：“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木头啊！还不去牵知秋的手？这样的美人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喂，知秋，你还装什么淑女呢？你不是说天蝎和双鱼是最般配的吗？”知秋的同桌笑着大喊道。
听了同学这么一说，素树与知秋的脸上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两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去啊！”几十个学生起哄道。
最终，素树与知秋被同学们推到了一起，可惜，仍旧是看着对方傻笑。
此时，那个小眼镜男生灵机一动，捡起地上的一个本子，卷作话筒状，激动无比地解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中央电视台，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第二十一套节目，第二十一套节目！现在让我们一起来见证本世纪最伟大的爱情，范素树与叶知秋的刻骨铭心的爱恋。”
“范素树，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牵啊！”知秋的同桌着急地说道。
素树右手轻轻地晃动着，五指有些张合；知秋的双手握着书包的背带，越来越紧……
“现在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到底范素树会不会牵叶知秋的手呢？噢！天啊，范素树的手动了！他会牵吗？呃……广告过后，立刻见分晓！”
几十双眼睛鄙视地看向了小眼镜，齐声糗道：“切……”
看着知秋潮红的脸，素树不禁又想了那个银杏纷然的秋季，生命中最美丽的夕阳，走在独木上摇曳的身姿，突然，他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天啊！范素树他，他做到了！他牵住了叶知秋的手！这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发生了！天啊，太伟大了！冰山大美人，遇到了绝世好男人！我太感动了！”
素树感受着知秋温热而纤细的手，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喜欢你……”
知秋轻轻咬着下唇，埋着头，极是羞涩，眼神中满是幸福的流光，轻声嘟噜了一句：“真是木头……”
“什么？”
“哈哈哈……观众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为大家直播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会分解……”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