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夜 - 昏黄之约
“爷爷，两串冰糖葫芦。”素树从衣兜里掏出了五块钱，递给了卖冰糖葫芦的老人。
老人取了两串冰糖葫芦递给素树，又在朴素的衣兜里摸索一阵，拿出几张褶皱的零钱给素树，道：“小伙子，这是找你的零钱，拿好咯。”
“嗯。”素树将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
“范素树！”
听到身后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素树停住了脚步，转身，只见是自己初中的同学，王莹。
王莹快步跟上了素树，还有些喘气，道：“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叫了那么多声，你都没听到。”
“你叫了很多声吗？”素树疑惑地看着王莹。
王莹白了一眼素树，有些生气，道：“当然！”
“那我向你道歉吧，别生气了。”素树笑了笑，又道：“我帮你背书包，怎么样？”
“那到不必了，我自己来吧。”王莹说着，一同与素树向着学校走去，许久，问道：“你与知秋最近怎么样了？”
“很好啊！”
王莹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素树，有些诧异，似乎素树的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问道：“你们之间最近没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没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听了素树的话，王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刻之后，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又道：“其实，上次李浩强吻知秋的时候，我也在场……”
“别说那个事情了！”还未等王莹说完，素树便打断了王莹的话，神色一下阴暗了下来，加快了步子。
“别生气啊，我只是好意啊。”王莹也快步跟上了素树。
“我明白，但是我不想在提旧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吗？”
“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但是……但是，我认为你如此对知秋，有些替你不值啊！”
素树停了下来，紧紧盯着王莹，有些生气，说道：“是否值得那是我的事，我爱的是知秋的所有，并不是爱她的初吻！”
“我知道，但是我的意思是……”正当王莹想要具体解释的时候，却发现素树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似乎有些厌烦自己，王莹欲言又止，只是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
晚饭过后，素树与叶知秋漫步在公园的幽林小径。
素树望着小径两边枯萎的梧桐，灵机一动，突然伸手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道：“知秋，你看湖边是什么？”
叶知秋寻着素树的手指望去，只见平静的湖面，泛着夕阳的橘红柔光，稀稀疏疏的泊着几只船，“很平常啊，不是和以前一样么？”说着，叶知秋转过了身子，突然发现素树已经不在了，只是草丛中多了两串冰糖葫芦，“啊！冰糖葫芦！”叶知秋惊喜着，连忙去将冰糖葫芦摘了下来，望了望四周，说道：“好啦，快出来吧，人家已经收到你的惊喜了！”
叶知秋话音刚落，素树便笑着从树后出来了，道：“喜欢么？”
“嗯……”
两人停在了湖边，黄昏时分，很宁静的公园。
“知秋，你说为什么到了冬天，那些池塘里的小鱼不怕冷呢？”素树看着水中的红色小鱼说道。
叶知秋并没有回答，手中拿着冰糖葫芦，呆呆地望着如镜的湖面，有些心不在焉。
“知秋？”
叶知秋仍然没有反应。
“知秋？”素树稍稍提高了音调。
叶知秋被惊醒了，看着素树，问道：“刚才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小鱼不怕冷？”
“呵呵，你问的问题真傻。”叶知秋轻轻掩着嘴，笑了，又继续道：“因为他们是小鱼啊，当然不怕冷了。”
“哦，知秋，为什么你最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呢？”
听了素树的话，叶知秋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说道：“有吗？”
“我感觉是的。”素树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叶知秋那不自然的神情落入了他眼中，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抓起叶知秋的手，问道：“知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叶知秋被素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支吾道：“没，真的没什么。”
“你瞒不了我的，我要听实话！”
见到素树坚毅的眼神，叶知秋有些脸红，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李浩好烦，一直缠着我……”
知秋话音刚落，素树突然如变了一个人般，眼神顿时就冷了起来，呼吸逐渐的粗重，混乱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暴戾。
见到素树的变化，叶知秋连忙紧紧地拥住了素树，说道：“树，别难过。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经常开些玩笑而已。”
“不难过？什么叫玩笑？”素树吼道。
看着愤怒的素树，叶知秋身子颤了颤，没有说话，许久，呜咽道：“你吼我？”
听到叶知秋哽咽的声音，素树清醒了一些，连忙说道：“对不起，知秋，刚才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嗯，我明白。”叶知秋低声说道，“你要去找李浩，对吗？”
素树没有说话，但是愤怒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思想。
“能别去吗？我不希望你们的关系因为我而破碎，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以后我会好好的学习，等到高中二年级再次分班的时候，我会来与你一个班的……”叶知秋低声说着。
素树沉默。
“能答应我吗？”叶知秋再一次期待地看着素树，望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树，看着我的眼睛。”
素树看着那双凄美的眼睛，恳切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无比的愤怒因那温柔再次软化了，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如果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不要劝我！”
叶知秋微微地点了点头。
※※※
自从那个黄昏之后，素树就再也没有与李浩说过话，每次见到李浩时，他都深深地感觉到了李浩眼神中的冷漠与愤怒，他感觉有些奇怪，也还以李浩更加冷漠的怒视。
最近，素树总是感觉到人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总会有些异样，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议论自己，他想了许久，始终没有明白为什么。
天有些阴沉，厚厚地云层压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不断涌动，狂风阵阵，卷起街边的梧桐叶，一切都是夏天雷雨前的景象，而不应该出现在冬天。热恋中的素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的一切，背着书包，心中正在计划怎么样与知秋过周末。
“树！”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叶知秋。
素树侧身一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立即向着叶知秋跑了过去，两人一起向着学校走去。
天空逐渐的越发的昏暗，隐隐雷声滚动。
走了许久，两人也没说话，素树很喜欢安静的与叶知秋散步，感受到了有些刺骨的寒风，素树连忙关切的问道：“知秋，你冷吗？”
叶知秋没有回答，仍旧心不在焉的样子，嘴唇微动着，想说什么，似乎又说不出口，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也许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树，以后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素树疑惑地看着叶知秋。
“我们分手吧！”
叶知秋声音如往常一样平淡，但对于素树，这句话却如刀子一般，一字一字刻在他的心上。他惊讶，难过，不敢相信，连忙紧紧握起叶知秋的手，很是激动，大声道：“为什么？”
叶知秋没有反抗素树紧握的手，只是神情有些冰冷，道：“没有为什么。”
素树愣了，看着眼前绝美的双瞳，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虽然仍旧如往常一样美丽但却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情，取而代之的却是无边的冷漠。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么无法预料。短暂的呆滞后，素树尽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似乎试图弥补，问道：“李浩对你做了什么？”
叶知秋依旧冷漠，恢复了曾经那冰山的感觉，说道：“不是。”
“我不信！我不信！”素树大吼着，撕心裂肺，全身颤抖，蹲在地上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可能！不可能！”素树低声自语着，不能接受一切，突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疯狂地奔跑起来。
“树！”声音依旧熟悉，但素树却感觉是那么陌生与冰冷，他没有丝毫的停留。
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天空，冷雨淅淅沥沥。街边，梧桐树，仍然有些枯叶在挣扎，冷雨打在叶上，叭嗒叭嗒。
冷雨打在素树脸上，顺着轮廓流下，他感觉世界是如此的模糊，心中那美丽的身影仿佛渐渐远去。他疯狂地奔跑着，忘记了一切，只知道奔跑。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蹲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素树熟悉的，李浩。素树更加拼命地跑着，李浩见了奔跑的素树，缓缓地站起来，望着他。
“范素树！我等你很久了！”李浩扔下了手中的烟头，燃烧的火星掉在雨水里，扑哧一声，灭了。
素树站在李浩身前，看着那童年起便熟悉的身影，突然很难过，“为什么！”
冷雨，一直下着，街上有些冷清，行人寥寥无几。
“为什么？这话该我问你吧！”李浩有些怒了，一步一步走到素树跟前，“从小真是我看错了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素树没有理会李浩的话，怒吼道：“你对知秋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李浩笑了，有些讽刺。
此刻，叶知秋已经追了上来，看着对峙的素树与李浩，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李浩也看到了知秋的到来，挥了挥手，道：“知秋，你对他说清楚了么？”
叶知秋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了李浩身边。
“不！”素树一把拉起知秋的手，“知秋，你不是对我说他老是缠着你，很烦吗？”
叶知秋没有说话，李浩一把扯开了素树的手，将叶知秋拉到了他的身边，怒视着素树，道：“很烦的应该是你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素树好痛苦，疯了似的低声自语着。
“装疯吗？”李浩冷笑着，走近了素树，“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兄弟那么多年，你竟然为了一个女的打我！”
素树仰望着天空，身子有些摇摆，冷雨滴进眼中，傻傻地自语着，沉浸在那个悲伤的世界。
“范素树！这是我还给你的一拳！”李浩愤怒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素树脸上。
毫无防备的素树，就这么一拳被击倒在地，他失去了痛楚的感觉，趴在地上冷笑着。见素树倒地，李浩身边的一群人立即拥了上来，一阵乱踢。素树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死死的抱着头，他在享受着肢体的痛楚，人们鞋子带起的雨滴，溅在他的眼里。最爱的女人，与最亲的兄弟，一起将他的心击碎了，连粉末都没了。好烂的理由，曾经如亲兄弟般的朋友，为了一个女的，竟然凭空捏造了那莫须有的一拳。他笑了，笑得好开心，他哭了，哭得好痛苦。
冷雨，打在积水的洼地里，激起一个个水泡泡，刹那泯灭。
许久，暴力结束了。
素树趴在地上，衣裤湿透了，头发凝在了一起，嘴角泛着血丝，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还手？”李浩问道。
素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险些再次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低声道：“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李浩愣了。
此时，一边的黄毛叫嚣道：“你也配做浩哥的朋友？”
听了黄毛的话，李浩又冷冷地笑了，道：“对，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我们已经不是了。”
“我们来单挑！”
“我只想问知秋一个问题。”素树望向了一旁的知秋，走了过去，道：“你还喜欢我吗？”
知秋有些犯难，许久，才低声支吾道：“我喜欢的是李浩，素树，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原来，我们的爱，就如雨天积水洼地的泡泡一般……”素树走了，身影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朦胧了，倒下了。一个清秀的女孩儿跑了去，拉起素树的手，想要将他扶起，素树却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了，自己艰难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
※※※
回到了家，素树倒在了地上，冰冷的铁门半掩着。
半夜，昏迷的素树清醒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灯关了。
黑暗中，雨仍然淅淅沥沥。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李小芸的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如往常一样，传来了冰冷的声音：“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拿起了一张碟，李小芸无意落在家里的，将碟塞进了CD里，音响调到最大，那是他平日里最讨厌的摇滚乐。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他举起了旁边的椅子，砸向了镜子，砸向了窗户，砸向了书桌。鱼缸碎了，幸福的红色小鱼在地板上挣扎，绝望的眼睛很狰狞。素树瘫在地上，头狠狠地撞击着墙壁，“嘭！嘭！嘭！”……素树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从抽屉了翻开了不知道放了两年多的礼品盒，原本是送给叶知秋的生日礼物，拆开了盒子，一个木制的简易音乐盒，是素树自己做的，很乖巧，“啪！”的一声，音乐盒被摔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木屑一地，断断续续的响着音乐。他看着桌上的水果刀，眼神露出浓烈的狂热，顺手拿起，在手上疯狂的乱划着，血腥味儿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看着猩红的鲜血，他笑了……
鲜血，染红了被褥，最终少年昏昏沉沉的睡去。阴暗的房间，只留下了那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还有异常浓烈的血腥味儿……
※※※
几个月后，春天了。
一棵巨大的黄果树下，几个着装有些奇异的少年在嬉闹。
“素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LinkinPark一样，开世界巡回演唱会呢？”一个长发的男子望着前方，长长的头发烫成了卷曲着，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了鼻尖与嘴，完全不见眼神的光芒，很是另类。
素树回头，看着长发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得好妖冶。曾经的素树，似乎已经成了过去的尘埃，那女人般漂亮的脸，画着黑色眼影，抹着口红，下唇的金属唇环，他说道：“放心吧，追逐心中永恒的痛苦，我们会有那么一天的。”
“哎哟哟！素树，你看那边，那好像是你的老相好啊！”一个红头发的少年指着不远处的街边，李浩与叶知秋缓缓地走过。
“走，去他们打一顿！”旁边的一个光头少年站了起来，玩弄着手中的两个木棒子，邪邪地笑了笑，“嘿嘿！把打鼓的激情释放到那男人的脑袋上，保准他成释迦摩尼！”
素树看着街边，笑了笑，说道：“你还是把激情释放到你的光头上吧，更像释迦摩尼！”他摸了摸嘴角，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身影，眼神冷冷的，恨恨的，意味深长地自语道：“时间还多呢，不着急，不过，我会让他们终身难忘的……”
光头一听，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素树，那女人为什么甩你呢？”
“哎呀！”一旁的红发小子一听，连忙跑到而来光头身边，嘲道：“你的消息还真不灵通，你不知道素树从前可是一个五好青年么？太老实了，连那女人的嘴都没碰过。”
光头一听，立即惊讶的看着素树，有些不敢相信，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素树什么也没有说，麻木得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
“那女的也他妈贱，想激情还装什么矜持，心甘情愿的与那男人激情过后，还说是别人霸王硬上弓。觉得有些对不住素树，于是就在素树面前说那男人如何的纠缠他，如何的不要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那男人面前又说素树就像牛皮糖一样，什么黏着不放，甩都甩不掉。靠！老子就看不惯这种骚货，表面清高得就像是圣女，私下却不知多么放荡！”红发小子越说越气，紧握的拳头，似乎要爆发了般。
光头看了看素树，又望了望远处的叶知秋与李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语道：“原来，素树喜欢那种闷骚啊！”
“爷爷，两串冰糖葫芦。”素树从衣兜里掏出了五块钱，递给了卖冰糖葫芦的老人。
老人取了两串冰糖葫芦递给素树，又在朴素的衣兜里摸索一阵，拿出几张褶皱的零钱给素树，道：“小伙子，这是找你的零钱，拿好咯。”
“嗯。”素树将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
“范素树！”
听到身后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素树停住了脚步，转身，只见是自己初中的同学，王莹。
王莹快步跟上了素树，还有些喘气，道：“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叫了那么多声，你都没听到。”
“你叫了很多声吗？”素树疑惑地看着王莹。
王莹白了一眼素树，有些生气，道：“当然！”
“那我向你道歉吧，别生气了。”素树笑了笑，又道：“我帮你背书包，怎么样？”
“那到不必了，我自己来吧。”王莹说着，一同与素树向着学校走去，许久，问道：“你与知秋最近怎么样了？”
“很好啊！”
王莹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素树，有些诧异，似乎素树的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问道：“你们之间最近没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没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听了素树的话，王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刻之后，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又道：“其实，上次李浩强吻知秋的时候，我也在场……”
“别说那个事情了！”还未等王莹说完，素树便打断了王莹的话，神色一下阴暗了下来，加快了步子。
“别生气啊，我只是好意啊。”王莹也快步跟上了素树。
“我明白，但是我不想在提旧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吗？”
“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但是……但是，我认为你如此对知秋，有些替你不值啊！”
素树停了下来，紧紧盯着王莹，有些生气，说道：“是否值得那是我的事，我爱的是知秋的所有，并不是爱她的初吻！”
“我知道，但是我的意思是……”正当王莹想要具体解释的时候，却发现素树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似乎有些厌烦自己，王莹欲言又止，只是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
晚饭过后，素树与叶知秋漫步在公园的幽林小径。
素树望着小径两边枯萎的梧桐，灵机一动，突然伸手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道：“知秋，你看湖边是什么？”
叶知秋寻着素树的手指望去，只见平静的湖面，泛着夕阳的橘红柔光，稀稀疏疏的泊着几只船，“很平常啊，不是和以前一样么？”说着，叶知秋转过了身子，突然发现素树已经不在了，只是草丛中多了两串冰糖葫芦，“啊！冰糖葫芦！”叶知秋惊喜着，连忙去将冰糖葫芦摘了下来，望了望四周，说道：“好啦，快出来吧，人家已经收到你的惊喜了！”
叶知秋话音刚落，素树便笑着从树后出来了，道：“喜欢么？”
“嗯……”
两人停在了湖边，黄昏时分，很宁静的公园。
“知秋，你说为什么到了冬天，那些池塘里的小鱼不怕冷呢？”素树看着水中的红色小鱼说道。
叶知秋并没有回答，手中拿着冰糖葫芦，呆呆地望着如镜的湖面，有些心不在焉。
“知秋？”
叶知秋仍然没有反应。
“知秋？”素树稍稍提高了音调。
叶知秋被惊醒了，看着素树，问道：“刚才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小鱼不怕冷？”
“呵呵，你问的问题真傻。”叶知秋轻轻掩着嘴，笑了，又继续道：“因为他们是小鱼啊，当然不怕冷了。”
“哦，知秋，为什么你最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呢？”
听了素树的话，叶知秋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说道：“有吗？”
“我感觉是的。”素树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叶知秋那不自然的神情落入了他眼中，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抓起叶知秋的手，问道：“知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叶知秋被素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支吾道：“没，真的没什么。”
“你瞒不了我的，我要听实话！”
见到素树坚毅的眼神，叶知秋有些脸红，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李浩好烦，一直缠着我……”
知秋话音刚落，素树突然如变了一个人般，眼神顿时就冷了起来，呼吸逐渐的粗重，混乱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暴戾。
见到素树的变化，叶知秋连忙紧紧地拥住了素树，说道：“树，别难过。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经常开些玩笑而已。”
“不难过？什么叫玩笑？”素树吼道。
看着愤怒的素树，叶知秋身子颤了颤，没有说话，许久，呜咽道：“你吼我？”
听到叶知秋哽咽的声音，素树清醒了一些，连忙说道：“对不起，知秋，刚才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嗯，我明白。”叶知秋低声说道，“你要去找李浩，对吗？”
素树没有说话，但是愤怒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思想。
“能别去吗？我不希望你们的关系因为我而破碎，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以后我会好好的学习，等到高中二年级再次分班的时候，我会来与你一个班的……”叶知秋低声说着。
素树沉默。
“能答应我吗？”叶知秋再一次期待地看着素树，望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树，看着我的眼睛。”
素树看着那双凄美的眼睛，恳切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无比的愤怒因那温柔再次软化了，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如果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不要劝我！”
叶知秋微微地点了点头。
※※※
自从那个黄昏之后，素树就再也没有与李浩说过话，每次见到李浩时，他都深深地感觉到了李浩眼神中的冷漠与愤怒，他感觉有些奇怪，也还以李浩更加冷漠的怒视。
最近，素树总是感觉到人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总会有些异样，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议论自己，他想了许久，始终没有明白为什么。
天有些阴沉，厚厚地云层压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不断涌动，狂风阵阵，卷起街边的梧桐叶，一切都是夏天雷雨前的景象，而不应该出现在冬天。热恋中的素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的一切，背着书包，心中正在计划怎么样与知秋过周末。
“树！”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叶知秋。
素树侧身一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立即向着叶知秋跑了过去，两人一起向着学校走去。
天空逐渐的越发的昏暗，隐隐雷声滚动。
走了许久，两人也没说话，素树很喜欢安静的与叶知秋散步，感受到了有些刺骨的寒风，素树连忙关切的问道：“知秋，你冷吗？”
叶知秋没有回答，仍旧心不在焉的样子，嘴唇微动着，想说什么，似乎又说不出口，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也许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树，以后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素树疑惑地看着叶知秋。
“我们分手吧！”
叶知秋声音如往常一样平淡，但对于素树，这句话却如刀子一般，一字一字刻在他的心上。他惊讶，难过，不敢相信，连忙紧紧握起叶知秋的手，很是激动，大声道：“为什么？”
叶知秋没有反抗素树紧握的手，只是神情有些冰冷，道：“没有为什么。”
素树愣了，看着眼前绝美的双瞳，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虽然仍旧如往常一样美丽但却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情，取而代之的却是无边的冷漠。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么无法预料。短暂的呆滞后，素树尽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似乎试图弥补，问道：“李浩对你做了什么？”
叶知秋依旧冷漠，恢复了曾经那冰山的感觉，说道：“不是。”
“我不信！我不信！”素树大吼着，撕心裂肺，全身颤抖，蹲在地上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可能！不可能！”素树低声自语着，不能接受一切，突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疯狂地奔跑起来。
“树！”声音依旧熟悉，但素树却感觉是那么陌生与冰冷，他没有丝毫的停留。
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天空，冷雨淅淅沥沥。街边，梧桐树，仍然有些枯叶在挣扎，冷雨打在叶上，叭嗒叭嗒。
冷雨打在素树脸上，顺着轮廓流下，他感觉世界是如此的模糊，心中那美丽的身影仿佛渐渐远去。他疯狂地奔跑着，忘记了一切，只知道奔跑。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蹲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素树熟悉的，李浩。素树更加拼命地跑着，李浩见了奔跑的素树，缓缓地站起来，望着他。
“范素树！我等你很久了！”李浩扔下了手中的烟头，燃烧的火星掉在雨水里，扑哧一声，灭了。
素树站在李浩身前，看着那童年起便熟悉的身影，突然很难过，“为什么！”
冷雨，一直下着，街上有些冷清，行人寥寥无几。
“为什么？这话该我问你吧！”李浩有些怒了，一步一步走到素树跟前，“从小真是我看错了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素树没有理会李浩的话，怒吼道：“你对知秋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李浩笑了，有些讽刺。
此刻，叶知秋已经追了上来，看着对峙的素树与李浩，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李浩也看到了知秋的到来，挥了挥手，道：“知秋，你对他说清楚了么？”
叶知秋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了李浩身边。
“不！”素树一把拉起知秋的手，“知秋，你不是对我说他老是缠着你，很烦吗？”
叶知秋没有说话，李浩一把扯开了素树的手，将叶知秋拉到了他的身边，怒视着素树，道：“很烦的应该是你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素树好痛苦，疯了似的低声自语着。
“装疯吗？”李浩冷笑着，走近了素树，“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兄弟那么多年，你竟然为了一个女的打我！”
素树仰望着天空，身子有些摇摆，冷雨滴进眼中，傻傻地自语着，沉浸在那个悲伤的世界。
“范素树！这是我还给你的一拳！”李浩愤怒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素树脸上。
毫无防备的素树，就这么一拳被击倒在地，他失去了痛楚的感觉，趴在地上冷笑着。见素树倒地，李浩身边的一群人立即拥了上来，一阵乱踢。素树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死死的抱着头，他在享受着肢体的痛楚，人们鞋子带起的雨滴，溅在他的眼里。最爱的女人，与最亲的兄弟，一起将他的心击碎了，连粉末都没了。好烂的理由，曾经如亲兄弟般的朋友，为了一个女的，竟然凭空捏造了那莫须有的一拳。他笑了，笑得好开心，他哭了，哭得好痛苦。
冷雨，打在积水的洼地里，激起一个个水泡泡，刹那泯灭。
许久，暴力结束了。
素树趴在地上，衣裤湿透了，头发凝在了一起，嘴角泛着血丝，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还手？”李浩问道。
素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险些再次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低声道：“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李浩愣了。
此时，一边的黄毛叫嚣道：“你也配做浩哥的朋友？”
听了黄毛的话，李浩又冷冷地笑了，道：“对，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我们已经不是了。”
“我们来单挑！”
“我只想问知秋一个问题。”素树望向了一旁的知秋，走了过去，道：“你还喜欢我吗？”
知秋有些犯难，许久，才低声支吾道：“我喜欢的是李浩，素树，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原来，我们的爱，就如雨天积水洼地的泡泡一般……”素树走了，身影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朦胧了，倒下了。一个清秀的女孩儿跑了去，拉起素树的手，想要将他扶起，素树却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了，自己艰难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
※※※
回到了家，素树倒在了地上，冰冷的铁门半掩着。
半夜，昏迷的素树清醒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灯关了。
黑暗中，雨仍然淅淅沥沥。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李小芸的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如往常一样，传来了冰冷的声音：“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拿起了一张碟，李小芸无意落在家里的，将碟塞进了CD里，音响调到最大，那是他平日里最讨厌的摇滚乐。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他举起了旁边的椅子，砸向了镜子，砸向了窗户，砸向了书桌。鱼缸碎了，幸福的红色小鱼在地板上挣扎，绝望的眼睛很狰狞。素树瘫在地上，头狠狠地撞击着墙壁，“嘭！嘭！嘭！”……素树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从抽屉了翻开了不知道放了两年多的礼品盒，原本是送给叶知秋的生日礼物，拆开了盒子，一个木制的简易音乐盒，是素树自己做的，很乖巧，“啪！”的一声，音乐盒被摔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木屑一地，断断续续的响着音乐。他看着桌上的水果刀，眼神露出浓烈的狂热，顺手拿起，在手上疯狂的乱划着，血腥味儿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看着猩红的鲜血，他笑了……
鲜血，染红了被褥，最终少年昏昏沉沉的睡去。阴暗的房间，只留下了那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还有异常浓烈的血腥味儿……
※※※
几个月后，春天了。
一棵巨大的黄果树下，几个着装有些奇异的少年在嬉闹。
“素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LinkinPark一样，开世界巡回演唱会呢？”一个长发的男子望着前方，长长的头发烫成了卷曲着，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了鼻尖与嘴，完全不见眼神的光芒，很是另类。
素树回头，看着长发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得好妖冶。曾经的素树，似乎已经成了过去的尘埃，那女人般漂亮的脸，画着黑色眼影，抹着口红，下唇的金属唇环，他说道：“放心吧，追逐心中永恒的痛苦，我们会有那么一天的。”
“哎哟哟！素树，你看那边，那好像是你的老相好啊！”一个红头发的少年指着不远处的街边，李浩与叶知秋缓缓地走过。
“走，去他们打一顿！”旁边的一个光头少年站了起来，玩弄着手中的两个木棒子，邪邪地笑了笑，“嘿嘿！把打鼓的激情释放到那男人的脑袋上，保准他成释迦摩尼！”
素树看着街边，笑了笑，说道：“你还是把激情释放到你的光头上吧，更像释迦摩尼！”他摸了摸嘴角，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身影，眼神冷冷的，恨恨的，意味深长地自语道：“时间还多呢，不着急，不过，我会让他们终身难忘的……”
光头一听，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素树，那女人为什么甩你呢？”
“哎呀！”一旁的红发小子一听，连忙跑到而来光头身边，嘲道：“你的消息还真不灵通，你不知道素树从前可是一个五好青年么？太老实了，连那女人的嘴都没碰过。”
光头一听，立即惊讶的看着素树，有些不敢相信，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素树什么也没有说，麻木得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
“那女的也他妈贱，想激情还装什么矜持，心甘情愿的与那男人激情过后，还说是别人霸王硬上弓。觉得有些对不住素树，于是就在素树面前说那男人如何的纠缠他，如何的不要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那男人面前又说素树就像牛皮糖一样，什么黏着不放，甩都甩不掉。靠！老子就看不惯这种骚货，表面清高得就像是圣女，私下却不知多么放荡！”红发小子越说越气，紧握的拳头，似乎要爆发了般。
光头看了看素树，又望了望远处的叶知秋与李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语道：“原来，素树喜欢那种闷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