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铸真情（9） - 童婚的情与爱
炊事班的同志们不等天亮就把饭做好了。吃完饭，太阳刚一出来，天上又出现了那令人恐怖、愤恨的美国飞机。
其实天上的飞机并不知道地上哪所房子里有人，哪所房子里没有人。一般来说，飞机不会毫无目标地、盲目地对所有千千万万所房子都进行袭击。所以，只要你呆在房子里不出去，不暴露目标，在屋里说话、做事，都很安全。不过，飞机总在外边巡逻、盘旋，尤其是低空飞行时，那种使草房都在震颤的怪叫声，使人心里发毛。可是人总不能从早到晚一天不出屋吧！有尿的时候，我们尽量憋着不出去，到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就像将要出洞的耗子一样，先侧着耳朵听听外边飞机的动静，只要飞机一走，就“嗖”地蹿出屋去，在房后撒完尿赶紧跑回来。
有一次赵诚要出去撒尿，他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听得没有飞机声音了，他刚要迈腿往外蹿，突然“刷”的一声，飞机又来了。他急忙把腿缩回来。赵诚是个很幽默的人，他仰着脑袋冲着天讲了一句怪话：“毛主席呀您行行善！把咱们的飞机放出来让我解解大小便！”
当时人们为什么如此害怕飞机呢？说老实话，飞机对我们后勤机关确实具有重大杀伤力和摧毁作用。一路上，同志们看到朝鲜的城市被夷为平地，朝鲜的山头上遗尸遍野，部队的车辆大量被烧，特别是我们刚一踏上朝鲜的土地就挨了飞机当头一棒，人们怎能不害怕呢？可是，没过几天，我们慢慢地掌握了飞机的规律，也就不怕了。甚至护理伤员、查房看病，也在白天进行，留着晚上的时间还睡大觉呢！
飞机这玩艺儿，飞高了，看下面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大小，只要你蹲着不动，它是看不见的。飞低了吧，贴着山头一晃而过，看地上的人就像在火车上看路旁的石子一样，哪能看得清楚呢？即使被它发现了，等它转回来的时候，我们早已隐蔽好了，它再找也找不到了。尤其是我们入朝后不久，下了一场大雪，我们在外面走动的时候，每人身上披了一块白布，只要停下来不动，白布和雪融合在一起，飞机根本就没法看出来。天上的飞机，就是能欺负我们的汽车，大白天的，汽车可是一动不敢动。
现在，我还是说说收治伤员的事吧！
就在我们住进明洞里的第二天夜里，天将发亮的时候，我们医生室的四个人还在睡梦中。忽听李文书喊叫：“袁医生，袁医生，快起来，伤员来了！”
听到李文书呼喊，一翻身我们爬了起来，穿上棉皮鞋，戴好棉帽子，走出大娘的房子。这时，东方的天空显出鱼肚白色，缺了边的明月挂在西边的中天，天上还闪烁着几颗比较明亮的晨星。天就要亮了。袁医生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没有睡醒的眼睛问：“伤员在哪儿？”
李文书说：“在沟口。你听，沟口那里的人们在嚷嚷呢！”
“走，快走！”
我们几个人急忙往沟口跑去。沟口木房子旁边停着三辆卡车。许多人正围着汽车从上往下下伤员。轻伤员已从车上跳下来。腿脚不灵的伤员，同志们扶的、背的，慢慢地往下下。车上还有几名重伤员没下来。汽车司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快点儿吧！下完伤员我们还去伪装哩！晚了，飞机一来汽车就完了！”
就见蔡二虎一抓车梆，“噌”地上了车：“来，毕鸿君，上来，往下抬！”
我和毕鸿君一起爬上汽车。车上躺着两名大腿骨折的伤员和一名腹部受重伤的伤员，另外还坐着三名被凝固汽油弹烧伤头部和手的伤员。这三名烧伤病人，因为头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什么也看不见，呆呆地坐在车上的一角。
上车后，我和蔡二虎先抬大腿骨折的伤员，孙万钧、朱斌志、罗峰等人在车下接着。我们抬完骨折伤员又抬腹部受伤的伤员。毕鸿君那里和车下的赵诚等人，把三名烧伤病人扶下车去。伤员下完车，我们从车上刚跳下来，司机们一踩油门儿，三辆汽车“呜”的一声，开走了。
我数了数下来的伤员，四十五人。院长叫大家趁太阳出来之前，赶快把伤员安置到沟里的空房子里去。遵照院长的指示，轻伤员由人领着，行走不便的由人扶着，重的由人抬着，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我们带着伤员往沟里走。
我们往里走了不多远，月亮失去了光辉，星星看不见了，东边的天亮了。就在这时，从公路上又急速地开来一辆大卡车，来到沟口的房子前“吱”的一声，站下了。司机跳下车，大声向我们喊：
“喂！喂！等一等！还有两个！”
听说又来两名伤员，院长叫教导员和孙万钧领着人们尽快把伤员安顿好，让伤员吃点儿东西。院长，我，还有袁医生，返回沟口的房子前。院长问司机：
“伤得重不重？”
“不是伤员，是死的。”
“死的？”院长说，“那就把他们弄下来，找个地方埋了吧！”
司机很着急：“快点儿吧！同志，快点儿吧！”
院长说：“好，往下抬！”
我年轻，动作灵活，一翘腿，上了汽车。啊？汽车里的两具尸体浑身上下裹着白布，早已冻僵了，像冷库里的冻猪肉一样，硬邦邦的。他们还保留着在战场上刚刚牺牲时的姿势。一位烈士的一条大腿没了，脑袋歪向一侧，一只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压在身子下面。另一名烈士，脑袋显得特别小而且不圆，可能是头部炸掉了一大块。白布裹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很惊奇。我说：
“院长，这两个人，全身上下都裹着白布哩！”
“裹着白布？”院长也觉得奇怪。他扒着车梆看了看，问司机，“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呀？上级规定，营以上干部牺牲了，一律把尸体运回国内去。”
“啊！这么回事。既然要把他们运回国去，你何必还往我们医院送呀？你把他们直接拉回国去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行！车上放着两个死人，怪怕人的。再说，他们缠着白布不好伪装。一旦暴露目标，汽车就报销了！”
“你们不好伪装就把尸体推给我们呀？我们是治病的，又不是运死尸的。我们没有汽车，你叫我们怎么办？天马上就亮了。你赶紧把车开走吧！”
“不行，我不要死人。你们赶快给我卸下来！”司机急得火烧火燎的。
院长对我说：“小曹，下来。咱们走！”
我从车上跳下来。我们刚要走，司机急了。他对副司机说：“小张，把死人给他们扔下去！”说着，这两个小伙子，蹿上汽车，抬起尸体就往下扔。我们紧拦慢拦没拦住，只听得“咣当”“咣当”两声，两具尸体就像两块大木头，被扔到了地上。我和院长、袁医生急忙抬起一具尸体往车上装。可是，一百多斤重冻得硬邦邦的尸体，我们怎么也举不到车上去。这时，司机已经上了驾驶室。喇叭“笛笛”一响，汽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院长望着远去的汽车叹了口气：“咳！这两个小伙子呀，真难斗！这烈士怎么办？咱们先把他们抬到沟里去，找个妥当的地方用柴禾盖起来，以后有机会再把他们运回国去吧！”
炊事班的同志们不等天亮就把饭做好了。吃完饭，太阳刚一出来，天上又出现了那令人恐怖、愤恨的美国飞机。
其实天上的飞机并不知道地上哪所房子里有人，哪所房子里没有人。一般来说，飞机不会毫无目标地、盲目地对所有千千万万所房子都进行袭击。所以，只要你呆在房子里不出去，不暴露目标，在屋里说话、做事，都很安全。不过，飞机总在外边巡逻、盘旋，尤其是低空飞行时，那种使草房都在震颤的怪叫声，使人心里发毛。可是人总不能从早到晚一天不出屋吧！有尿的时候，我们尽量憋着不出去，到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就像将要出洞的耗子一样，先侧着耳朵听听外边飞机的动静，只要飞机一走，就“嗖”地蹿出屋去，在房后撒完尿赶紧跑回来。
有一次赵诚要出去撒尿，他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听得没有飞机声音了，他刚要迈腿往外蹿，突然“刷”的一声，飞机又来了。他急忙把腿缩回来。赵诚是个很幽默的人，他仰着脑袋冲着天讲了一句怪话：“毛主席呀您行行善！把咱们的飞机放出来让我解解大小便！”
当时人们为什么如此害怕飞机呢？说老实话，飞机对我们后勤机关确实具有重大杀伤力和摧毁作用。一路上，同志们看到朝鲜的城市被夷为平地，朝鲜的山头上遗尸遍野，部队的车辆大量被烧，特别是我们刚一踏上朝鲜的土地就挨了飞机当头一棒，人们怎能不害怕呢？可是，没过几天，我们慢慢地掌握了飞机的规律，也就不怕了。甚至护理伤员、查房看病，也在白天进行，留着晚上的时间还睡大觉呢！
飞机这玩艺儿，飞高了，看下面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大小，只要你蹲着不动，它是看不见的。飞低了吧，贴着山头一晃而过，看地上的人就像在火车上看路旁的石子一样，哪能看得清楚呢？即使被它发现了，等它转回来的时候，我们早已隐蔽好了，它再找也找不到了。尤其是我们入朝后不久，下了一场大雪，我们在外面走动的时候，每人身上披了一块白布，只要停下来不动，白布和雪融合在一起，飞机根本就没法看出来。天上的飞机，就是能欺负我们的汽车，大白天的，汽车可是一动不敢动。
现在，我还是说说收治伤员的事吧！
就在我们住进明洞里的第二天夜里，天将发亮的时候，我们医生室的四个人还在睡梦中。忽听李文书喊叫：“袁医生，袁医生，快起来，伤员来了！”
听到李文书呼喊，一翻身我们爬了起来，穿上棉皮鞋，戴好棉帽子，走出大娘的房子。这时，东方的天空显出鱼肚白色，缺了边的明月挂在西边的中天，天上还闪烁着几颗比较明亮的晨星。天就要亮了。袁医生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没有睡醒的眼睛问：“伤员在哪儿？”
李文书说：“在沟口。你听，沟口那里的人们在嚷嚷呢！”
“走，快走！”
我们几个人急忙往沟口跑去。沟口木房子旁边停着三辆卡车。许多人正围着汽车从上往下下伤员。轻伤员已从车上跳下来。腿脚不灵的伤员，同志们扶的、背的，慢慢地往下下。车上还有几名重伤员没下来。汽车司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快点儿吧！下完伤员我们还去伪装哩！晚了，飞机一来汽车就完了！”
就见蔡二虎一抓车梆，“噌”地上了车：“来，毕鸿君，上来，往下抬！”
我和毕鸿君一起爬上汽车。车上躺着两名大腿骨折的伤员和一名腹部受重伤的伤员，另外还坐着三名被凝固汽油弹烧伤头部和手的伤员。这三名烧伤病人，因为头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什么也看不见，呆呆地坐在车上的一角。
上车后，我和蔡二虎先抬大腿骨折的伤员，孙万钧、朱斌志、罗峰等人在车下接着。我们抬完骨折伤员又抬腹部受伤的伤员。毕鸿君那里和车下的赵诚等人，把三名烧伤病人扶下车去。伤员下完车，我们从车上刚跳下来，司机们一踩油门儿，三辆汽车“呜”的一声，开走了。
我数了数下来的伤员，四十五人。院长叫大家趁太阳出来之前，赶快把伤员安置到沟里的空房子里去。遵照院长的指示，轻伤员由人领着，行走不便的由人扶着，重的由人抬着，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我们带着伤员往沟里走。
我们往里走了不多远，月亮失去了光辉，星星看不见了，东边的天亮了。就在这时，从公路上又急速地开来一辆大卡车，来到沟口的房子前“吱”的一声，站下了。司机跳下车，大声向我们喊：
“喂！喂！等一等！还有两个！”
听说又来两名伤员，院长叫教导员和孙万钧领着人们尽快把伤员安顿好，让伤员吃点儿东西。院长，我，还有袁医生，返回沟口的房子前。院长问司机：
“伤得重不重？”
“不是伤员，是死的。”
“死的？”院长说，“那就把他们弄下来，找个地方埋了吧！”
司机很着急：“快点儿吧！同志，快点儿吧！”
院长说：“好，往下抬！”
我年轻，动作灵活，一翘腿，上了汽车。啊？汽车里的两具尸体浑身上下裹着白布，早已冻僵了，像冷库里的冻猪肉一样，硬邦邦的。他们还保留着在战场上刚刚牺牲时的姿势。一位烈士的一条大腿没了，脑袋歪向一侧，一只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压在身子下面。另一名烈士，脑袋显得特别小而且不圆，可能是头部炸掉了一大块。白布裹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很惊奇。我说：
“院长，这两个人，全身上下都裹着白布哩！”
“裹着白布？”院长也觉得奇怪。他扒着车梆看了看，问司机，“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呀？上级规定，营以上干部牺牲了，一律把尸体运回国内去。”
“啊！这么回事。既然要把他们运回国去，你何必还往我们医院送呀？你把他们直接拉回国去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行！车上放着两个死人，怪怕人的。再说，他们缠着白布不好伪装。一旦暴露目标，汽车就报销了！”
“你们不好伪装就把尸体推给我们呀？我们是治病的，又不是运死尸的。我们没有汽车，你叫我们怎么办？天马上就亮了。你赶紧把车开走吧！”
“不行，我不要死人。你们赶快给我卸下来！”司机急得火烧火燎的。
院长对我说：“小曹，下来。咱们走！”
我从车上跳下来。我们刚要走，司机急了。他对副司机说：“小张，把死人给他们扔下去！”说着，这两个小伙子，蹿上汽车，抬起尸体就往下扔。我们紧拦慢拦没拦住，只听得“咣当”“咣当”两声，两具尸体就像两块大木头，被扔到了地上。我和院长、袁医生急忙抬起一具尸体往车上装。可是，一百多斤重冻得硬邦邦的尸体，我们怎么也举不到车上去。这时，司机已经上了驾驶室。喇叭“笛笛”一响，汽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院长望着远去的汽车叹了口气：“咳！这两个小伙子呀，真难斗！这烈士怎么办？咱们先把他们抬到沟里去，找个妥当的地方用柴禾盖起来，以后有机会再把他们运回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