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铸真情(3) - 童婚的情与爱



其实,想逛北京城的何只我们一两个人?好多人向院长、教导员提意见要去北京城里看看。院长答应了,叫教导员组织愿意去的人一起到北京城里逛逛。

提起逛北京的事儿,我们这些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土包子”,还真闹了一场笑话呢!

那天早晨,侯教导员带领我们几十位同志,在昌平火车站上车,经老铁路线的西直门站、广安门站、永定门站,最后在前门东侧的北京老火车站下车。出站以后,教导员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告诉大家,可以分头去玩,逛商店、逛公园,都行。但是,必须于下午四点钟在西直门外的动物园门前集合,从西直门上车一起回昌平。

教导员讲完后,同志们三三五五地分开了。我们原卫生处的几位老战友,我,孙万钧,蔡二虎,毕鸿君,朱斌志,王定远,罗峰,谁都没有来过北京。正好赵诚和李秀燕两位医生自愿做我们的导游,领着我们参观市里的主要公园和名胜古迹。赵诚是这样为我们安排的:先顺着前门大街往南走,看看市容,再奔天坛公园。参观完天坛公园以后返回来参观故宫,出故宫后门再看景山,最后参观北海。从北海公园后门出来,坐电车奔动物园,看完动物大约就到下午四点了,再和大家一起回昌平。

走出车站广场,首先映入我们眼中的是前门的城门楼。我们在城楼下仰头望去,蔡二虎惊叹地说:“嗬,这城门楼子真高啊!可比保定和大同的高多啦!”

孙万钧说:“是啊!上面怎么那么多小窗户呢?”

朱斌志说:“一定是用来观山景的。你们没见诸葛亮在《空城计》中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

毕鸿君说:“别瞎说了!观山景要那么多小窗户干啥?我看纯粹是养家雀儿的。你们看,上面有多少家雀在飞呀?”

王定远说:“别瞎扯了,让人家听见了笑话。”

罗峰站在一边只笑不说话,其实,他也不懂。

赵诚是北京人。他说:“我告诉你们吧!这种城楼叫箭楼。上面那一排排的小窗户是用来了望和射箭用的。古代,当敌军攻打城门的时候,守卫在城楼上的士兵乱箭齐发,使敌人不能接近。你们跟我来!”

他领着我们来到前门和正阳门之间,指着东西两边说:“你们看,这两道门的东面和西面原先都有城墙连着,这中间叫瓮城。如果敌人打进了前门进入瓮城,那么,就会被城楼上的士兵乱箭射死,想活着出去都不能。”

朱斌志说了一句俏皮话:“那可真成了‘瓮中捉鳖’了。”

我看到这坚固的古代防御建筑,不由得想到三百年前李自成打进北京的事。我说:“城墙再高,箭楼修得再好,也没挡住闯王的军队打进来。明朝最后一位皇帝崇祯实在没法了,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后在煤山上吊了。”

“煤山?煤山在哪儿?”毕鸿君说,“我还没见过煤矿哩!这可得去看看。”

赵诚笑了,说:“等看过故宫以后,我领你们到煤山上看看。咱们走吧!先去天坛。”

前门大街又宽又热闹,比保定和大同的街宽得多,热闹得多。游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最使我们感兴趣的是不时驶过的往来于前门和永定门之间的有轨电车。电车走在街中央的两条铁轨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真有点儿像小火车。电车上的电源弓子摩擦着空中的电源线,不时冒出蓝色的火花,“噼啪”直响。

毕鸿君指着驶过的电车说:“这小火车不错,不烧煤不冒烟儿。”

蔡二虎说:“你别土了。这不是火车,叫电车。”

“我知道。”毕鸿君说,“这叫磨电车。我舅舅跟我说过。”

我们走到珠市口,过来一辆电车,停下了。

朱斌志说:“咱们坐电车去天坛公园吧!”

赵诚说:“你们不是要看市容吗?,快到天坛了还坐什么车?走吧!”

毕鸿君说:“是啊,没买车票怎么上车?走吧!”

赵诚看着毕鸿君笑了笑,没说话。我们一直奔了天坛公园。

到天坛公园门口,赵诚买了门票领着我们进了公园。进了公园,李秀燕挨着赵诚的身边走,挨得越来越近,走着走着俩人竟贴在一起挽起了胳膊。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土包子兵在后面看着很不顺眼,觉得他们太那个了。可看看公园里的其他男女,许多人也挽着手。不过,赵诚和李秀燕是穿军装的军人,这样偎着太难看。我捅了捅身边的孙万钧,冲赵诚和李秀燕的背影努了努嘴,说:

“护士长,你看,是不是有点儿不像话了?”

“有点儿。”

“管管吧!注意军队的影响。”

“怎么管呢?”

“叫他们别拉着手,不就行了吗?”

“那你去说吧!”

“我?我又不是当官儿的,我不去。人家不高兴怎么办?”

毕鸿君听到我和孙万钧议论,他说:“怕啥?我去!”

毕鸿君紧走了几步,赶上赵诚和李秀燕,说:“喂!你俩站住。”

两个人愣了:“有啥事?”

“你,你们俩,不这么着行不行?”

毕鸿君磕磕巴巴地没说清楚。李秀燕不解地问:“不怎么着呀?”

“两个胳膊别这么着。”毕鸿君做了个挽着手的姿势。

李秀燕眼一斜,嘴一撇:“管得着吗?”

“怎么管不着?当兵的在大庭广众之中,这么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体统!”毕鸿君的嗓门儿高了。

赵诚是个聪明人,见李秀燕和毕鸿君顶牛了,要是在公园里吵闹起来就不像话了,急忙劝李秀燕:“好了好了,我们注意点儿就是了。”他接着向我们几个打招呼:“走吧同志们,大家随我来。咱们先游览祈年殿,然后参观回音壁和三音石。”

参观祈年殿时,我真为这座不用梁不用檩,完全用木结构建筑起来的高达三十八米的三重檐的园殿而骄傲。参观回音壁和三音石的时候,我打心眼儿里佩服前人对声学的科学计算和高超的设计艺术。我心想,幸亏北京是和平解放的。如果傅作义不接受和平改编,我们真要攻打北京城,这些珍贵的遗产遭到炮火的毁坏就太可惜了。

从天坛公园出来,大家从前门大街又步行返回来,来到天安门广场。那时的天安门广场很小,不像现在这样大,没有人民英雄纪念碑,没有人民大会堂和中国革命博物馆,更没有毛主席纪念堂。那时还是大片民房。不过,这雄伟庄严的天安门却给了我终生难忘的印象。我们进天安门,过端门,到午门前买票进入故宫游览。我们看了金銮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往后又看了乾清宫、坤宁宫,最后到御花园内休息。因为走得太累了,我们几个人买了几根冰棍儿,在万春亭下面边吃边议论。朱斌志赞扬我们祖国的传统建筑艺术太美了。蔡二虎感叹这皇帝生活的宫殿太豪华了,统治者不知榨取了劳动人民多少血汗才盖起这么多这么大的宫殿。毕鸿君却遗憾他没能当上皇帝,如果他要坐了皇帝,在这紫禁城里一住,那怕住上一天,就是死了也不冤枉。

出了故宫的神武门,往北过马路,赵诚领着我们进了景山公园。

一进景山公园,我们像攻占军事要地一样向景山的“主峰”发起“冲击”。不一会儿,我们攀上了景山的峰顶。站在主峰的亭子上眺望整个北京城,真令人兴奋。往南看,紫禁城的神武门、三大殿、午门和南面的端门、天安门、前门以及永定门,连成一条直线,构成了北京城的中轴。故宫的四个角楼和紫禁城里各宫殿的金黄色琉璃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太美了。往北,顺着地安门、鼓楼往远处望去,巍峨的燕山山脉环抱着北京成为北京的天然屏障。

我们看到雄伟庄严的北京城,感到无比自豪。这时赵诚对孙万钧说:“看完景山公园以后,我想回家给曹晓刚同志取初中课本。你们自己去参观北海公园吧!你们看,西边有白塔的那里就是北海公园。看完北海公园以后,从公园的后门出去。那里是地安门西大街,在那里坐往西走的电车,到平安里下车,下车后走不多远就是西直门。你们看,西北上那座城门楼就是西直门。”

赵诚说完以后,我们从景山顶上下来,到山坡东侧的一棵歪脖子槐树前,赵诚说:“这就是崇祯皇帝上吊的那棵树。解放前这棵树上锁着铁链子。说它犯了罪,吊死了皇帝。”

毕鸿君说:“不是说皇帝在煤山上吊死的吗?怎么在这儿?”

赵诚说:“景山过去就叫煤山。”

毕鸿君明白了:“啊,我还以为这里有煤矿哩!”

李秀燕“扑哧”,笑了。

出了景山公园,赵诚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和李秀燕一起往东走了。我们几个土包子,按着赵诚说的,往西走到北海公园。在北海公园里游览自是另一番情趣,有山有水,有楼台亭榭,如同梦游仙境一般,不需多说了。我要说的是我们出了北海公园后门坐电车的一段露怯的事儿。

北海公园后门外的地安门西大街,冷冷清清的,没多少人等车。赵诚告诉我们在这里坐电车到平安里。正好,我们刚出门就从东面开来一辆电车,到公园门口停下。车门一开,原来等车的几个人很快上了车。车里的售票员看了看我们,见我们谁也不上,把车门一关,电车开走了。

我们几个人没上车的原因是没买电车票。我们知道,坐火车得先买火车票,坐电车当然也得先买电车票啦!没有车票怎么上车呢?

孙万钧犯愁了:“到哪儿去买电车票呢?”

蔡二虎说:“附近一定有售票处。咱们先找售票处吧!”

毕鸿君说:“要找,咱就顺着街往西找,反正西直门在西边。”

“好吧,走吧同志们,往西走。”

孙万钧领着我们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张望,走了一阵子快到东官房站了,看到几个人在那里等车,就是没见到售票处。这时,“咯噔”“咯噔”地从东面又开来一辆电车。车停下,门一开,几个等车的人上了车。车门“啪”一关,“咯噔”“咯噔”地又走了。

“怪呀,那几个上车的人在哪儿买的票呀?”朱斌志纳闷儿了。

孙万钧说:“不管他,往前走,继续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售票处。”

我们走过了东官房站没几步,迎面开来一辆往东走的电车,到东官房站站住,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电车门一关,往东开走了。

我说:“护士长,往回走问问刚下车的那两个人吧!问他们在哪儿买电车票。”

孙万钧说:“算了,别走回头路了。往前再找一找。”

我们又往西走,一直走到厂桥站,还是没见到电车售票处。这时,后面又来电车了。王定远着急了:“护士长,别找了。后面又来车了。赶紧上吧!上车以后补票,不就是多花几个钱嘛!”

“好吧。”说着,电车到了。我们几个人叽里咕噜地上了电车。不错,车上有不少空座位。我、王定远、蔡二虎、还有毕鸿君,赶紧抢到座位坐下。

我们几个人上了车,售票员一按电扭,车门关了。电车“咯噔”“咯噔”地走起来。售票员看了看我们几个,说:

“上车的同志请买票!”

“在车上买票呀?!”孙万钧问。

售票员点点头:“对,到哪儿?”

“平安里。”

车上的乘客听说我们在平安里下车,有的露出惊奇的表情,有的投以轻蔑的眼神儿。售票员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看我们,给我们扯了票,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平安里到了,在平安里下车的同志请下车!”

“到了?! 屁股还没有坐稳怎么就到了?”我们几个土包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车停了,售票员催我们:“平安里到了,下车的同志请下车!”

“好吧,既然平安里到了,那就下吧。”我们几个又叽里咕噜地从车上跳下来。电车门“啪”的一关,就听得电车里的乘客和售票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幸好电车很快开走了,不然他们会看到我们那一张张尴尬而红涨的脸。

下了车我们才知道,从厂桥到平安里只有一站地。要是早知道是一站地,我们才不在车上出这份洋相呢!毕鸿君倒会自圆其说:“车上的人一定认为我们在摆阔,羡慕我们才发笑的。”

下车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坐车,步行到西直门。我们逛了动物园,下午和全院的同志们一起回到昌平驻地。

因为待命没任务,我们又逛了一趟十三陵,还去小汤山洗了一次温泉澡。别人没有事,不是打扑克就是下象棋,再不就是在村边转着玩儿。而我,却闷在屋里看赵医生送给我的中学课本。我下决心非把自己的文化程度提高到初中毕业不可。我首先钻的是代数。看了初中代数的第一课,我觉得学代数并不难。我越学越有兴趣,越学越爱学。于是,我就一头扎进了代数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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