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铸真情(2) - 童婚的情与爱



一九五○年八月我们医院由大同市调到北京北郊的昌平县境内,住在城西一座村子里临时待命。为什么待命?要等待多久?以后调往哪里去?医院的任务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待命期间,朝鲜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自从六月二十五日南朝鲜李承晚集团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向朝鲜人民民主主义共和国发起进攻以后,很快遭到北朝鲜人民和朝鲜人民军的奋力抵抗和反击,被打回到“三八线”以南。朝鲜人民军在金日成的指挥下,乘胜追击打入南朝鲜境内,打下了开城,并攻占了朝鲜第一大城市汉城(现在的首尔)。

这时候,我们医院增加了三名华北医大毕业的医生。

那天,我正在房东家里看《内科学》,在场的还有谢医生和袁医生。穆院长领着三位新来的医生进屋了。

来人了,我忙放下手里的书,和谢医生、袁医生一同站起来。我向新来的三位医生望去。最先进来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男医生,红红的四方脸,浓浓的扫帚眉,两只眼睛不大,却很精神,蒜头式的鼻子,厚厚的嘴唇,身材很魁梧。跟在他身后的是位二十来岁的女医生,个儿不高,很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亮,很可惜,长了一脸雀斑。最后进来的是位又瘦又小的男医生,比四方脸医生的岁数稍大些,二十五六岁。他给人的突出印象是嘴大,两个门牙露在外边。

院长进来,首先指着谢医生向新来的医生介绍:“这位是谢医生,咱们医院唯一的女医生。”

谢医生有礼貌地说:“姓谢,谢波。”

院长接着介绍袁医生:“这是医生室的组长,袁医生。”

袁医生见生人来了,显得很不自然。他故作笑脸,点了点头。脸上的麻子一抽一抽的。四方脸身后的女医生见袁医生一脸又深又大的麻子坑,惊得眼一睁,嘴一张,“啊”了一声。她很快发觉自己失态,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转过来,院长向我们介绍新来的医生。他说:“上级给我们派来了华北医大刚毕业的三位医生。”他指着四方脸医生说:

“这位姓赵,赵──”

没等穆院长说完,四方脸医生急忙自我介绍:“啊,赵诚,忠诚的诚,诚心诚意的诚。”

院长介绍新来的女医生:“这是李医生,李秀燕同志。”

站在她身后的小个子大嘴医生笑着说:“她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小燕子,是咱们赵医生的女朋友。”

李秀燕不高兴了,她红涨着脸说:“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胡说八道才把嘴说大的。他的外号叫‘张大嘴’。你们看,他的嘴有多大呀!两个大板牙都伸到外边来了。”

这位张医生并不因为李秀燕叫他张大嘴而生气,反而笑着说:“怎么,我说错啦?你整天跟在赵诚的屁股后面形影不离,赵诚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活像赵诚的尾巴。我说得不错吧?”

没等院长往下介绍,赵诚医生说话了:“你们还不认识咱们这位张医生吧?他叫张来其。他家里哥哥姐姐都有了,就缺个小弟弟,他一来就来齐了,所以叫张来其(来齐)。因为他家日子不好过,饭不够吃,他的哥哥姐姐们又多,他得抢着吃,所以,从小他就靠这张嘴,结果练出了一张大嘴巴。”

院长说:“好了,关于张医生,我就不介绍了。现在我给你们新来的几位同志介绍一下咱们的统计员。”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小伙子叫曹晓刚,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人们叫他书呆子。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呆,猴儿得很,懂得东西不少。相处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

我腼腆地向他们笑了笑,说:“赵医生、李医生、张医生,向你们学习。”

赵诚走过来问我:“看什么书?”

我把《内科学》递给他:“就这书。”

他接过书,用手溜了一下:“能看懂吗?”

“大部分能看懂,就是化学结构式和代数式看不懂。”

“你为什么不先学物理、化学和代数呢?”

“没书呀!要是有书,我早就抠起来了。”

“抠,自己抠?”李秀燕医生有些惊讶,“你看书都是自己抠呀?”

“能看懂的我从来不问别人,实在看不懂了,才问问袁医生他们。”

袁医生说:“这小伙子有个钻劲儿。他提的问题,好多我也解释不了。”

赵诚说:“这样吧!我家就在北京。有机会我把初中学的物理、化学和数学课本拿来送给你,怎么样?”

“太感谢您了。”我高兴地问他,“您家在北京,怎么上了解放军的华北医大了呢?”

赵诚说:“那是一九四七年北京还没有解放的时候,我想参加革命,就从北京偷着跑到解放区,后来上了白求恩医校,就是现在的华北医大。”

“那您一定是共产党员啦?”

“现在还不是。”赵诚摇了摇头,“我从北京跑到解放区那段历史,没人给我证明,历史没弄清以前,还不能入党。”

院长见我们聊起来了,说:“赵医生,李医生,张医生,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好了。你们谈吧,我走了。”

我们刚送走穆院长,院部通信员拿着报纸跑来了:“看报!看报!谢医生,给你们报纸。报纸上有朝鲜战场的特大好消息!”他把报纸递给谢医生后,到别处送报去了。

听说报上有特大好消息,我们几个人围了上去。谢医生把报纸展开,铺在炕上。报纸上头版头条的通栏大字标题是《朝鲜人民军乘胜前进,攻克大丘,直逼釜山》。报上还登了一幅朝鲜战场形势图。南北长跨十度的朝鲜地图中央,横着标出一道“三八线”。朝鲜人民军进攻的箭头在“三八线”以南顺着铁路线经过开城、汉城,又经大田、大丘,最后直指釜山。釜山是朝鲜半岛东南边的一座海港城市。李承晚的部队眼看就被赶下海了。

赵诚看着报纸兴奋得直咂嘴:“啧啧啧!没想到朝鲜人民军这么能打,整个朝鲜眼看就全部解放了。”

张来其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当然喽!朝鲜人民军本来就是咱们东北抗日联军在长白山打游击的一个师嘛!金日成就是这个师的师长。听人们说,金日成当了朝鲜人民民主主义共和国主席以后,跟中国人谈话的时候根本不用翻译。朝鲜人民军实际上就是咱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是战无不胜的嘛!”

袁医生说:“可不能把朝鲜人民军说成是咱们解放军的一部分。日本投降以后,苏联给了金日成不少武器和坦克。坦克那玩艺儿利害得很哪!进攻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往前拱。李承晚的部队能受得了吗?”

谢医生不同意袁医生的看法,说:“其实,李承晚的军队都是靠美国的飞机、大炮和坦克武装起来的。不过,他们的部队就像蒋介石的部队一样,美国给他多少坦克大炮也不顶用。我看,弄不好李承晚非学了蒋介石不可,被赶到海里的小岛上去。你们看,这地图最南端的大海里,不就有个济州岛吗?”

李秀燕对朝鲜的战争形势,根本就不关心:“得了得了,人家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医院没有收伤病员,咱们到北京城里逛逛去吧!”

是啊,李秀燕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也很想到北京城里逛逛。我对李秀燕说:“李医生,你向院长提提。因为你们是刚来的,说不定院长会答应。”

“好,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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