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我呆呆地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美凤这个人太可气了。说她有病吧，她死也不让医生检查。说她没病吧，她又不让你挨近她。真晦气！我忿忿地走进屋里。

屋里，美凤坐在炕沿上用手绢捂着嘴正低声哭泣。见我进来，忽地把脸扭了过去。

我责备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好心给你来看病，你不让人家看不说，还说人家欺负你，一赌气，把人家气走了。你也太不懂事了！”

她忽地扭过脸来，眼睛红红的：“你懂事?! 你懂事为什么不让你敬珍姐脱了裤子让人家掰扯着看哪？”

“你?!”我上去抓住她的脖领子，举起了拳头。

她脖子一挺，眼一瞪，“你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共产党员怎么个打法，你打！你打呀！”

我气得不知怎么好了，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地上，嘴里骂着：“你这无赖，气死我了！”

她在地上用手指着我说：“我是无赖？我看你是流氓！人家身上不舒服，你要强来。人家不依你，你就叫外人来检查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去把你爹叫来，今天下午我就回去。你们这里一个好人没有！我不待了，走！”

我生气地说：“你既然要走，当初就不该来！”

她拧着脖子说：“你以为我愿意来呀？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想来！是你娘硬逼着我来的！”

听她这一说，我反倒不生气了。既然一点感情没有，何必再跟她费口舌呢？我说：“那好，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咱什么也别说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离婚算了！”

“离婚？”她听到离婚两个字呆了，两行眼泪从面颊上刷刷地流下来，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

她哭了一会儿，忽地把头发一甩，头一抬，抓起炕上的包袱皮儿，铺在炕上，把带来的被子褥子叠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走，我这就走！”

“你真要走？”看着她这可怜样子，我多少有些留恋。

“对，这就走！把你爹叫来，回去跟你娘说，离婚！”

“好吧，我这就去。”

我急匆匆地向院部走去。爹和院长住在一起，早晨和院长一起吃的饭。我进了院长的住处，院长和爹正在说话。我一进门就说：

“爹，美凤要走，你跟她一块儿回去吧！”

穆院长不解地问：“为什么刚来一天就要走？”

“我们吵架了。”

“咳！”爹一拍大腿，“怎么又闹呀？你娘在家的时候就担心你们还闹，果不然，又闹开了。这叫啥事儿呀？”

院长问：“到底怎么回事？”

爹说：“别提了！美凤比他大六岁。过门儿的时候小刚还小，吵着闹着不进屋里睡觉。气得他媳妇常年住娘家。小刚上中学出来那年，两个人闹着要离婚，叫他娘骂了一顿。前年，我带着美凤到军队干部培训学校去看他，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一起来两个人就打。这一回，他娘叫美凤来看小刚，开始美凤不来。美凤这孩子不错，听话，劝了劝就来了。也不知道他俩怎么那么没缘分，像两只乌眼鸡，见面就斗架。怕他们闹吧他们偏闹，这可怎么好哇？”爹急得直搓手。

院长说：“大伯，别着急。走，我帮你劝劝晓刚媳妇。既然老远来了，那能说走就走呢？”院长批评我，“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能总耍孩子脾气。走，跟我去给你媳妇赔个不是，就没事了。”

“叫我赔不是？我不去！”

“走吧！”

“我不去！”

穆院长用手指头点着我的脑袋说：“你呀你呀，真是头犟牛！好，你不去我和大伯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