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事等不得，吃过早饭我就到医疗办公室去找谢医生。谢医生不在，查房去了。办公室里有袁医生、毕鸿君、蔡二虎、罗大个子和王定远。他们见我来了，一个个冲着我笑。蔡二虎笑嘻嘻地说：

“祝贺你呀晓刚，夜里美得你屁股朝天了吧？”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没说话。

毕鸿君显出一副羡慕的神情，感慨地说：“人家晓刚真有福气，娶了个天仙般的漂亮媳妇儿。咱就没这个福。咱那口子像头猪，又黑又粗，睡起觉来真没味道儿。”

王定远见我的脸阴沉着，他知道我和美凤的关系不好，关心地问：“哎，怎么啦？为啥不高兴？”

毕鸿君笑着说：“那还用问，准是他媳妇用手捏他的屁股了呗。哈哈哈……”

毕鸿君这不知底细的玩笑话使我心里像吃了辣椒面儿一样，难受极了。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大个子走了过来说：“晓刚，怎么了？昨天夜里你们俩没在一起睡呀？”

我轻轻点了点头。

毕鸿君说：“那还了得！不让睡觉还行？要是我啊，砸也得把她砸瘪了。你为什么不揍她？”

“她说她有病。”

“什么病？难道说她是个石女不成？要是我呀，她就是石女，我也能戳她个窟窿！”毕鸿君的话太粗俗，说话的时候，那疤瘌眼儿一挤一挤的，真讨厌！

袁医生问我：“什么病？”

“她说是妇女病。”

“这病我看不了。等谢医生回来叫她帮你去看吧！”

正说着，谢医生回来了。我把看病的事跟她一说，她愉快地说：“走吧，咱们这就去！”

我领着谢医生在前面走，毕鸿君、蔡二虎、罗大个子和王定远也跟了来。谢医生说他们：“你们跟着干什么？”

毕鸿君死皮赖脸地说：“看媳妇呀！”

“你们不是看过了吗，还看什么？”

“嘿嘿！这人哪，要是长漂亮了，看起来没够。嘿嘿！”

我心里骂道：“毕鸿君，你真不是东西！”

来到房东家，谢医生把毕鸿君他们挡在院子里，跟着我进了我们住的房间。美凤正在炕上斜躺着，见来人了，急忙坐起来。她知道我领来的医生姓谢，说：“谢医生，您炕上坐。”

谢医生没坐，和蔼地对她说：“听晓刚同志说你病了，我特地来给你看看。你怎么不舒服？”

美凤看了我一眼，可能心里在说：“好哇！你真把医生叫来检查我呀？”难免有点气儿，但脸上没有流露出来。她客气地对谢医生说：“我没病，哪儿都没有病，真的。”

当医生的都会相面（视诊），她看了看美凤的脸，说：“不对，你一定那个部位不舒服。看你这脸，有些贫血。是不是下面出血过多呀？”

美凤眨巴着眼看了看谢医生，轻轻地点了点头。

“来，躺在炕上，脱了裤子我给你检查检查。”

听说要检查，美凤慌了。她红涨着脸说：“不不，不能检查！”她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把衣服抓得紧紧的，好像有人要杀她似的。

谢医生笑了：“想不到你这老解放区的人，还这么封建，怕啥？”

“不不，我不！”

谢医生以为我在场她不好意思，就给我施了个眼色：“小刚，你先到外面去，检查完了我再跟你说。”

谢医生说得有理，我悄悄走出来，轻轻把门关上。这时，就听得美凤在里面说：“我不检查！他出去了我也不检查！”

到了院子里，蔡二虎他们把我围上来。王定远问：“检查完了吗？”

我摇摇头。

“是不是石女？”毕鸿君睁着他那疤瘌眼儿问。

蔡二虎训他：“别胡说八道了！”

这时，就听得谢医生和美凤在屋里说话，开始听不太清楚，以后声音越来越大，可以听得出，一个要检查，一个就是不让。一个批评说“你太封建”，一个说“你就是说下大天来，我也不让你看”，一个说“我见过多少女人，没见过你这样的”，一个说“你和晓刚都不是好人，你们哪里是来看病？简直不怀好意，欺负人！……”

屋里说话的声音像吵架一样，越来越大，就听得“咣当”一声，门开了。谢医生气呼呼地走出来，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死心眼儿的人，好说歹说就是不让查。不让检查不算，还说我不怀好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人！”

毕鸿君真坏，他故意把谢医生说的“死心眼儿”说成“没窟窿眼儿”。他低级下流地说：“怎么样？我早就说晓刚媳妇是个石女，没窟窿眼儿，不通气儿，现在证实了吧！”

谢医生生气了：“你胡说什么？流氓习气！”

毕鸿君不吭气了。可是，后来有些人跟我开玩笑，说什么“晓刚媳妇不通气儿！”我听了，真比刀割的还难受。

谢医生训了毕鸿君两句以后，对我说：“去看看她吧！她哭了。”说完她招呼蔡二虎他们，“咱们走吧！都走，别在这儿待着了！”

大家闹了个没趣，跟着谢医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