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75） - 童婚的情与爱
回到杏园堡，已是中午十二点了。孙万钧和朱斌志把爹和美凤安排在朱斌志媳妇来队住的这一家。进屋后，孙万钧和朱斌志把爹带来的行李放在炕上。孙万钧张罗着给爹打洗脸水。朱斌志帮我找筷子找碗找饭盆，到伙房里打回中午饭。一切妥当了，他俩才去伙房吃饭。
这天中午改善伙食，伙房做的是莜麦面饸饹和土豆白菜汤。摆在桌子上以后，我用筷子给爹挑了一碗饸饹条儿，又用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勺菜汤。爹瞪着眼望着碗里的饸饹说：“嗬！真希罕。吃荞麦面条呀！荞麦这玩艺儿不好种，产量不高。哪里弄得这么多荞麦面呀？”
“不是荞麦面，是莜麦面。”说着我又盛了两碗，把一碗放在美凤跟前。
“莜麦面？没吃过，尝尝！”爹用筷子夹了几根，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不难吃，有点荞麦味儿。”
我催他说：“别尝了，快吃吧！凉了。”
“吃，吃。”爹夹了块土豆放在嘴里，“啊？这是什么玩艺儿？不像红薯。”
“这是山药蛋！”
“啊，这就是山药蛋哪？”爹高兴了，说：“打日本鬼子那时候，八路军有支歌儿，什么‘山药蛋来吧大呀嘿，莜麦面来吧香呀嘿’。闹了半天就是这玩艺儿，没有红薯好吃，差远了。”
“别说了，快吃吧！”
“吃，吃。哎？美凤，你怎么不吃呀？”
美凤望着桌子上的饭碗一动不动，说：“吃不下，不想吃。”
爹心疼她：“咳！你们这些年轻人哪，身子骨还比不上我这老头子。一路上，你除了喝点儿水以外，一点东西不吃。这到家了，有热乎菜热乎饭，能吃就吃点儿呗！”
“不饿，不想吃。”
“怎么？吃不了他们这莜麦面和山药蛋？小刚，把包袱打开，拿出咱家里带来的馒头和咸鸡蛋。好歹总得吃点儿呀！不吃怎么行！”
我打开炕上的蓝色印花包袱，从里面滚出几个又干又硬的凉馒头。还有用破报纸包着的几个被压碎了的咸鸡蛋。我说：“爹，你们路上就吃这个呀？这怎么吃，我到伙房里热一热再吃吧！”
美凤说话了：“算了，别热了。凑合着吃点儿就行了。”说完，她端起碗来用筷子拨拉着吃了几口饸饹，就把碗放下了。
吃完饭，穆院长、侯教导员、李文书来了，对爹问寒问暖。尤其是穆院长，因为曾经和孙万钧在我们家住过，提起往事和询问我们家里的一些情况，显得格外亲切。他们临走的时候，穆院长要爹晚上到院部去，和他睡在一起，好尽情地聊聊。穆院长他们走了不久，护士排的同志们来了。他们既是来看望爹的，又是来看美凤的。我听到他们在悄悄议论，说美凤的眼睛特别水灵，说她脸上的酒窝和那颗美人痣特别漂亮。王定远和罗大个子在军队干部培训学校见过爹的面，提起田队长和霍班长的死，不免又伤感一番。护士排的同志们还没走，谢医生、袁医生、刘医生也来了。屋里热闹得很，有说的，有笑的，还有抽烟的，闹腾了一阵子。到下午两点上班的时候，大家才纷纷离去。
爹太累了，同志们走了以后，他坐在炕沿上，身子往后一斜，靠着被子睡着了，没多一会儿，竟“呼噜”“呼噜”地打起鼾睡来，其声音之大，比打雷的声音小不了多少。他张着嘴，嘴角上流着哈喇子。看那样子，就是发生八级大地震也震不醒他。
美凤却毫无睡意，只是呆呆地坐着。仔细看来，她比过去憔悴多了。脸色不像过去那样红润了，活像霜打的秋叶，一点春意没有。我对她说：
“你也累了，躺下睡会儿吧！”
她轻轻地摇摇头：“不想睡。”
我心想，既然你不睡，咱就说会儿话吧。我问她：“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回信也不给我写呀？”
她哭丧着脸说：“人家难受还难受不过来呢，你还要人家给你写信！”
“干吗那么难受？不就是你爹死了吗？”
她生气了：“讨厌，难道你爹死了你不难受！”
话音刚落，她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她偷偷地看了看爹，见爹的呼噜打得山响，哈喇子流到了脖子上，这才放心地说：“我跟你说，不但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说完，她眼里渗出了泪花。
“啊，你娘也死了？”
她用手绢儿擦了擦眼泪，说：“自打土改以后，我们家扫地出门，被赶进了村边那间透风漏雨的柴禾厦子里。日子过得艰难不算，贫农团十天半月地把我爹叫去训话，叫我爹汇报思想，说‘只准你老老实实，不准你乱说乱动’，简直太欺负人了。你想，我爹这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就顶了他们两句。没想到他们狠狠地打了我爹两个耳光子。我爹回到家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就瘫在炕上了。”
“你爹死了，我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你问我娘怎么死的？”她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我爹瘫了以后，炕上拉炕上尿，吃饭也得让人喂。我娘白天黑夜地服侍他，喂水喂饭，擦屎端尿，很快给累病了。我爹瘫了一个多月死了，我娘病得也爬不起来了。我伺候了她几个月，最后她也死了。我现在成了没爹没娘的人了。”说到这里，她抽抽咽咽的几乎哭出声来。她怕把爹惊醒，使劲咬着嘴唇，一边擦泪一边抽泣。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她这难过的样子，我不禁产生了恻隐之心，对她同情起来。但又一想，我是共产党员，她爹她娘都是地主分子，是阶级敌人。我怎能同情敌人呢？这时，我想起在干部培训学校高教导员上课时候讲的话。他说毛主席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帝国主义、官僚买办阶级、大地主阶级是我们的敌人。”毛主席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赞扬农民的造反行动，说农民运动“好得很”，说“农会权利无上，不许地主说话，把地主的威风扫光。这等于把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反对农会的大土豪劣绅家里，一群人涌进去，杀猪出谷。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动不动就提人戴高帽子游乡，为所欲为，竟在乡村造成一种恐怖现象。”毛主席还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农村的土地改革不就是照毛主席曾经说过的那样做的吗？我们村的赵老兴，蒲黄村的贺大麻子，当然还有美凤她爹，还有《白毛女》里的黄世仁，不都是这样被打倒的吗？我是共产党员，一定要站稳立场，决不能对地主阶级有丝毫的同情心。美凤她爹她娘的死，是死有余辜，不能同情。
想到这里，我对美凤说：“人死就死了吧，死是不能复活的。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一封回信也不给我写呢？”
我刚说完，她眼睛一瞪：“你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你不想想，你那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你叫我怎么给你回信？”
她一反问，把我问蒙了。我不知道怎么使她为难了，真是莫名其妙！我说：“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说个明白。”
她撇了撇嘴，说：“别装糊涂了。你信里说你们打仗怎么怎么紧张，你们的田队长、霍班长是怎么怎么死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还说他们死的时候你怎么怎么难过。你难道让我也跟着你一起难过，让我哭他们一场不成？他们死是他们自己乐意，死了活该！”
“你?! 你怎么这么说话呀？太没有阶级感情了！”我生气了。
她也不示弱：“我就是和他们没有阶级感情，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最近你写信，说你特别高兴，说你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了。我不知道共产党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那么高兴。我就知道要不是共产党，你们家不会拿出十多亩地让穷小子们给分了。要不是共产党，我爹我娘到现在也不会死。一提到共产党我就恨得牙根疼。你成了共产党员你高兴，可我高兴不起来。我不给你写信就不错了，你叫我写信说什么？叫我骂你一顿？”
我越听越生气，最后急了：“你怎么这么反动！你这些话敢跟你们村的贫农团去说吗？”
“我跟他们说什么？我跟他们没什么可说的。我根本就不理他们。”
“算了算了！咱俩没有共同语言,不跟你说了，说也说不清楚。我还有事。你睡会儿觉吧！”
说完，我走出来。我要向党支部汇报刚才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对党要忠诚。像美凤这样的反动立场，我不能不向党支部说清楚。
我走进院部大院，推门进了医院办公室。办公室里正在开支委会。开会的党支部委员有穆院长、侯教导员、孙万钧，还有谢医生和刘医生。我一推门，会议被打断了。穆院长说：“你爱人和大伯休息得好吧？我们正在开会。你有事吗？”
我把美凤的情况向党支部一一做了汇报。侯教导员笑着说：“你爱人对共产党不满，毫不奇怪。如果说共产党领导贫下中农让她家扫地出门，她爸爸妈妈给气死了，她反倒感谢共产党，那才叫怪哩！你说是不是？不过，咱们不能把你爱人和她爹一样看待，她已经是你的爱人了嘛！当然，她还有地主阶级思想，还站在地主阶级的立场上说话。这不要紧嘛，慢慢教育吧！人的立场是可以变的。咱们的朱斌志同志不就是富农家庭出身吗？他参加革命锻炼得好，现在和你一样，也成了共产党员。只要你能站稳阶级立场将革命进行到底就行了。不能要求你爱人和你一样也是个共产党员。那是办不到的。要允许你爱人对土改想不通，只要她不拉你的后腿，不反对你革命就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就这些。”
“好，你回去吧！”教导员说，“今天晚上和你媳妇好好睡一觉，像朱斌志那样，叫她明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他笑了，屋里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
回到杏园堡，已是中午十二点了。孙万钧和朱斌志把爹和美凤安排在朱斌志媳妇来队住的这一家。进屋后，孙万钧和朱斌志把爹带来的行李放在炕上。孙万钧张罗着给爹打洗脸水。朱斌志帮我找筷子找碗找饭盆，到伙房里打回中午饭。一切妥当了，他俩才去伙房吃饭。
这天中午改善伙食，伙房做的是莜麦面饸饹和土豆白菜汤。摆在桌子上以后，我用筷子给爹挑了一碗饸饹条儿，又用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勺菜汤。爹瞪着眼望着碗里的饸饹说：“嗬！真希罕。吃荞麦面条呀！荞麦这玩艺儿不好种，产量不高。哪里弄得这么多荞麦面呀？”
“不是荞麦面，是莜麦面。”说着我又盛了两碗，把一碗放在美凤跟前。
“莜麦面？没吃过，尝尝！”爹用筷子夹了几根，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不难吃，有点荞麦味儿。”
我催他说：“别尝了，快吃吧！凉了。”
“吃，吃。”爹夹了块土豆放在嘴里，“啊？这是什么玩艺儿？不像红薯。”
“这是山药蛋！”
“啊，这就是山药蛋哪？”爹高兴了，说：“打日本鬼子那时候，八路军有支歌儿，什么‘山药蛋来吧大呀嘿，莜麦面来吧香呀嘿’。闹了半天就是这玩艺儿，没有红薯好吃，差远了。”
“别说了，快吃吧！”
“吃，吃。哎？美凤，你怎么不吃呀？”
美凤望着桌子上的饭碗一动不动，说：“吃不下，不想吃。”
爹心疼她：“咳！你们这些年轻人哪，身子骨还比不上我这老头子。一路上，你除了喝点儿水以外，一点东西不吃。这到家了，有热乎菜热乎饭，能吃就吃点儿呗！”
“不饿，不想吃。”
“怎么？吃不了他们这莜麦面和山药蛋？小刚，把包袱打开，拿出咱家里带来的馒头和咸鸡蛋。好歹总得吃点儿呀！不吃怎么行！”
我打开炕上的蓝色印花包袱，从里面滚出几个又干又硬的凉馒头。还有用破报纸包着的几个被压碎了的咸鸡蛋。我说：“爹，你们路上就吃这个呀？这怎么吃，我到伙房里热一热再吃吧！”
美凤说话了：“算了，别热了。凑合着吃点儿就行了。”说完，她端起碗来用筷子拨拉着吃了几口饸饹，就把碗放下了。
吃完饭，穆院长、侯教导员、李文书来了，对爹问寒问暖。尤其是穆院长，因为曾经和孙万钧在我们家住过，提起往事和询问我们家里的一些情况，显得格外亲切。他们临走的时候，穆院长要爹晚上到院部去，和他睡在一起，好尽情地聊聊。穆院长他们走了不久，护士排的同志们来了。他们既是来看望爹的，又是来看美凤的。我听到他们在悄悄议论，说美凤的眼睛特别水灵，说她脸上的酒窝和那颗美人痣特别漂亮。王定远和罗大个子在军队干部培训学校见过爹的面，提起田队长和霍班长的死，不免又伤感一番。护士排的同志们还没走，谢医生、袁医生、刘医生也来了。屋里热闹得很，有说的，有笑的，还有抽烟的，闹腾了一阵子。到下午两点上班的时候，大家才纷纷离去。
爹太累了，同志们走了以后，他坐在炕沿上，身子往后一斜，靠着被子睡着了，没多一会儿，竟“呼噜”“呼噜”地打起鼾睡来，其声音之大，比打雷的声音小不了多少。他张着嘴，嘴角上流着哈喇子。看那样子，就是发生八级大地震也震不醒他。
美凤却毫无睡意，只是呆呆地坐着。仔细看来，她比过去憔悴多了。脸色不像过去那样红润了，活像霜打的秋叶，一点春意没有。我对她说：
“你也累了，躺下睡会儿吧！”
她轻轻地摇摇头：“不想睡。”
我心想，既然你不睡，咱就说会儿话吧。我问她：“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回信也不给我写呀？”
她哭丧着脸说：“人家难受还难受不过来呢，你还要人家给你写信！”
“干吗那么难受？不就是你爹死了吗？”
她生气了：“讨厌，难道你爹死了你不难受！”
话音刚落，她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她偷偷地看了看爹，见爹的呼噜打得山响，哈喇子流到了脖子上，这才放心地说：“我跟你说，不但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说完，她眼里渗出了泪花。
“啊，你娘也死了？”
她用手绢儿擦了擦眼泪，说：“自打土改以后，我们家扫地出门，被赶进了村边那间透风漏雨的柴禾厦子里。日子过得艰难不算，贫农团十天半月地把我爹叫去训话，叫我爹汇报思想，说‘只准你老老实实，不准你乱说乱动’，简直太欺负人了。你想，我爹这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就顶了他们两句。没想到他们狠狠地打了我爹两个耳光子。我爹回到家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就瘫在炕上了。”
“你爹死了，我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你问我娘怎么死的？”她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我爹瘫了以后，炕上拉炕上尿，吃饭也得让人喂。我娘白天黑夜地服侍他，喂水喂饭，擦屎端尿，很快给累病了。我爹瘫了一个多月死了，我娘病得也爬不起来了。我伺候了她几个月，最后她也死了。我现在成了没爹没娘的人了。”说到这里，她抽抽咽咽的几乎哭出声来。她怕把爹惊醒，使劲咬着嘴唇，一边擦泪一边抽泣。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她这难过的样子，我不禁产生了恻隐之心，对她同情起来。但又一想，我是共产党员，她爹她娘都是地主分子，是阶级敌人。我怎能同情敌人呢？这时，我想起在干部培训学校高教导员上课时候讲的话。他说毛主席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帝国主义、官僚买办阶级、大地主阶级是我们的敌人。”毛主席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赞扬农民的造反行动，说农民运动“好得很”，说“农会权利无上，不许地主说话，把地主的威风扫光。这等于把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反对农会的大土豪劣绅家里，一群人涌进去，杀猪出谷。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动不动就提人戴高帽子游乡，为所欲为，竟在乡村造成一种恐怖现象。”毛主席还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农村的土地改革不就是照毛主席曾经说过的那样做的吗？我们村的赵老兴，蒲黄村的贺大麻子，当然还有美凤她爹，还有《白毛女》里的黄世仁，不都是这样被打倒的吗？我是共产党员，一定要站稳立场，决不能对地主阶级有丝毫的同情心。美凤她爹她娘的死，是死有余辜，不能同情。
想到这里，我对美凤说：“人死就死了吧，死是不能复活的。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一封回信也不给我写呢？”
我刚说完，她眼睛一瞪：“你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你不想想，你那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你叫我怎么给你回信？”
她一反问，把我问蒙了。我不知道怎么使她为难了，真是莫名其妙！我说：“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说个明白。”
她撇了撇嘴，说：“别装糊涂了。你信里说你们打仗怎么怎么紧张，你们的田队长、霍班长是怎么怎么死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还说他们死的时候你怎么怎么难过。你难道让我也跟着你一起难过，让我哭他们一场不成？他们死是他们自己乐意，死了活该！”
“你?! 你怎么这么说话呀？太没有阶级感情了！”我生气了。
她也不示弱：“我就是和他们没有阶级感情，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最近你写信，说你特别高兴，说你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了。我不知道共产党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那么高兴。我就知道要不是共产党，你们家不会拿出十多亩地让穷小子们给分了。要不是共产党，我爹我娘到现在也不会死。一提到共产党我就恨得牙根疼。你成了共产党员你高兴，可我高兴不起来。我不给你写信就不错了，你叫我写信说什么？叫我骂你一顿？”
我越听越生气，最后急了：“你怎么这么反动！你这些话敢跟你们村的贫农团去说吗？”
“我跟他们说什么？我跟他们没什么可说的。我根本就不理他们。”
“算了算了！咱俩没有共同语言,不跟你说了，说也说不清楚。我还有事。你睡会儿觉吧！”
说完，我走出来。我要向党支部汇报刚才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对党要忠诚。像美凤这样的反动立场，我不能不向党支部说清楚。
我走进院部大院，推门进了医院办公室。办公室里正在开支委会。开会的党支部委员有穆院长、侯教导员、孙万钧，还有谢医生和刘医生。我一推门，会议被打断了。穆院长说：“你爱人和大伯休息得好吧？我们正在开会。你有事吗？”
我把美凤的情况向党支部一一做了汇报。侯教导员笑着说：“你爱人对共产党不满，毫不奇怪。如果说共产党领导贫下中农让她家扫地出门，她爸爸妈妈给气死了，她反倒感谢共产党，那才叫怪哩！你说是不是？不过，咱们不能把你爱人和她爹一样看待，她已经是你的爱人了嘛！当然，她还有地主阶级思想，还站在地主阶级的立场上说话。这不要紧嘛，慢慢教育吧！人的立场是可以变的。咱们的朱斌志同志不就是富农家庭出身吗？他参加革命锻炼得好，现在和你一样，也成了共产党员。只要你能站稳阶级立场将革命进行到底就行了。不能要求你爱人和你一样也是个共产党员。那是办不到的。要允许你爱人对土改想不通，只要她不拉你的后腿，不反对你革命就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就这些。”
“好，你回去吧！”教导员说，“今天晚上和你媳妇好好睡一觉，像朱斌志那样，叫她明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他笑了，屋里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