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 (71) - 童婚的情与爱



整编动员后的第二天傍晚,我们旅的同志们在保定车站登上了专为我们旅准备的一列客车。我们卫生处占用了一节车厢。

夕阳染红了西边天空中鱼鳞般的彩霞。余晖透过列车宽大的玻璃窗照在同志们一张张红扑扑的笑脸上。很多人是第一次坐火车。列车里的木制坐椅,靠窗户的茶几,窗旁弯弯的衣帽钩,上面长排的行李架,这一切的一切,都使人感到特别新奇。列车两端的洗手池、穿衣镜,更是从来没见过。就连列车里的厕所,也觉得特别高级,比我们农村的住房要强好多倍。听说世界上除了飞机快就属火车。这火车要是一开,那滋味儿一定很美。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在车厢里从这头跑到那头,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唧唧”“喳喳”地说笑个不停。

“呜──”蒸汽机车(那时还没有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一声长鸣。有着多次坐车经验的侯管理员,不对,是教导员了,他大声招呼大家:“同志们坐下,火车要开了!”

“刺──”一阵刺耳的放气声(松开制动闸)之后,紧接着车头发出吃力而又沉重的喷着蒸汽的喘气声,“促!”“促!”“促!……”随着逐渐加快的喘气声,列车起动了。这时车下响起车轮与路轨的撞击声,“咯噔,咣当”“咯噔,咣当”……。“促促促……”火车喘气声连成了一串儿,“咯噔,咣当”的声音也快速地、有节奏地、像一曲动听的乐曲连续地演奏起来。火车跑起来了。

火车快速地奔跑,车身微微有些晃动,在列车里行走有些站立不稳,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火车驶出保定站向北平方向奔驰。窗外,葱绿的树木、直立的电线杆,“刷刷”地向车后闪去,没等看清它们的模样就从视野中消失了。田野里的庄稼和临近的村镇,渐渐向后移动。而远处青灰色的太行群岭却像和我们的列车赛跑,也在向前进的方向移动,但它毕竟跑不过我们的火车,最终还是落在了列车的后面。

我贪婪地望着车外的美景。突然,列车发出一声长鸣,一个尾端向下耷拉着的进站扬旗(准许进站的信号)闪了过去。窗外闪过写着“槽河站”三个大字的站牌,车站候车室也闪过去了。列车没停,继续在铁路上奔跑。

列车上的人们都趴着车窗欣赏祖国的壮丽山河。风从车窗斜吹进来,吹在人们的脸上,吹在人们的身上,令人心旷神怡。列车突然“呜”地鸣叫了一声,随之速度减慢了。车厢底下“咯噔,咣当”的节奏声也慢了下来,而且变得非常沉重,“咕咚,咣当”“咕咚,咣当”……,出什么事了?我不由得将脑袋伸出窗外往下一看。啊!列车走上铁桥了。列车在桥上谨慎地爬行着,车身有些颤动。一带河水从桥下缓缓流过。啊!祖国的河山真美呀!

列车爬过大桥,逐渐加快了速度。“咯噔,咣当”声又恢复了快速的节奏。这时太阳下山了。天边收起了红色的彩云。山河变得灰暗起来。车外的景物模糊不清了。列车又行进了一段时间,车外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车厢里的时候,车厢顶上的电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人们坐火车的激动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说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警卫通信班的同志们说笑的声音最大,还不时地你捅我一下,我拍你一下,非常活跃。而医生同志们在一起说话,则是文质彬彬的。因为车内声音嘈杂,他们说些什么,听不清楚。几位炊事员在一起聊天,抽烟抽得烟气腾腾。炊事班长把鞋脱了,光着脚蹲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比比划划地摆龙门阵。我们看护员们凑在一起,说话最多的是毕鸿君。他一边说话一边喷唾沫星子,一股子口臭味熏得人恶心。他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他斜楞着疤瘌眼说:

“这火车跑得真来劲儿,照这样跑等不到天亮就到北平了。到了北平西直门车站的时候,我领着你们到皇宫里面转一圈儿,叫你们开开眼。”

“这么说来,你一定到过北平喽!你什么时候到皇宫里面逛过呀?”蔡二虎知道毕鸿君没有去过北平,故意这样问,将他一军。

毕鸿君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他急中生智,说:“我做梦到过北平,在皇宫里逛过。皇宫可大哩!有三间屋子那么大,什么都是黄的,门、窗、桌子、椅子、板凳,都是黄的,都是金子做的。连皇帝用的尿盆都是金子做的……”

还没等他说完,人们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孙万钧说:“收起你那话匣子吧!别在这儿胡扯了。你也不怕丢人现眼。”

毕鸿君说:“说是说,笑是笑,我是逗你们玩儿哩!说实话,我老丈人到过北平,他就是在西直门下车的。说西直门外有个动物园,里面有老虎。以后有机会咱们也逛逛北平城,不然这一辈子死了太冤枉。”

朱斌志说:“等把蒋介石的部队彻底消灭以后再说吧!”

大家正说着,列车突然停了。人们停了谈话,都想趴着窗户往外看。我身边坐着的王定远问我:“到哪儿了?”

我从车窗探出头去。车外黑咕隆咚的,列车靠站台停着。向侯车室方向望去,侯车室墙壁上亮着一盏电灯,电灯下面照着三个大字“徐水站”。我说:“到徐水了。”

“哦,才走了六十里。离北平早着呢!几点了?”王定远问我。

“我又没有表,哪里知道?”

“车站上没有挂钟吗?”

“看不到。”

火车停下来不走了。等了十分钟,火车不开;二十分钟,火车不开;半个钟头过去了,还不开。等得人们心都烦了,有的人打起哈欠来,有的人靠着椅背打起盹儿来。侯教导员从车厢这头儿走到那头儿,告诉大家:“醒醒,醒醒,天气凉了,同志们把衣服穿好再睡!”

列车开动了。夜渐渐深了。列车里除了“咯噔,咣当”的行进声之外安静得很。很多人已经睡了。我们卫生处只有几十人,占用一节车厢富富有余,不少人一人占一排座位躺着睡着了。我也在一排座位上躺下,头枕着挎包,腿却使劲儿蜷着。座椅太短,腿伸不开,身下又硬又凉,实在不舒服。我一想,到目的地还早呢。干脆,打开背包,把褥子、被子铺在车厢的地板上,把腿伸在座椅下面,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多好啊!

我在座椅下面铺好被褥躺下。车身的轻微晃动和有节奏的行进声,就像妈妈唱着催眠曲拍打着婴儿子睡觉一样,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列车不知走了多久,我睡了不知多长时间,也记不得做了些什么梦。列车一停,我反倒醒了。和我一样,朱斌志也醒了。这时车下传来敲打车轮的叮当声。朱斌志问:“这是什么声音?”我回答:“不知道。”侯教导员走过来了,他说:“检修工在车下检查车哩。怕车出毛病。”

朱斌志问教导员:“到哪儿了?”

“高碑店,就是离新城不远的高碑店。你忘了,咱们在新城差一点儿当了傅作义的俘虏,就是这个县。”

我说:“那时候,咱们跑了一夜才跑回解放区。这火车跑了几个钟头就到了。还是火车快。”

教导员说:“要不是在徐水停了好长时间,快到北平了。离天亮还早呢,接着睡吧!”

教导员走过去,我爬起来上厕所。我起来一看,人们睡觉的姿势太有意思了。孙万钧睡在座椅上窝着脖子蜷着腿。王定远和罗大个子斜楞着躺在过道的地板上。蔡二虎和毕鸿君上了上面的行李架。毕鸿君睡得真香,直打呼噜。穆医生,不,穆院长,靠窗户坐着,眯缝着眼,似睡非睡。袁医生坐在他旁边耷拉着脑袋,顺着嘴角流哈喇子。我上完厕所回来不一会儿,车又开了。我躺下不久,又睡着了。

列车“咯噔”“咯噔”地走了很长时间。睡梦中,我似乎进了北平城,故宫、北海、动物园,叫我逛了个遍。当我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停了。这时,天已大亮。很多人爬了起来。我起来,把背包打好,放在行李架上。行李架上的蔡二虎和毕鸿君也从上面下来了。

人们探出头去往窗外一看,只见车站北侧有座雄伟的大山横在天空。车站站牌上写着“南口站”三个字。毕鸿君揉了揉眼睛,说:“怎么还不到北平呀?”

“别做梦想北平啦!想张家口吧!再往前走,爬过八达岭,过了宣化就到张家口了。”侯教导员风趣地说,“同志们都醒醒吧!起来洗把脸,在车站吃顿饭,好继续往前走呀!”

上午,前面有车头拉着,后面有个车头推着,列车开进了崇山峻岭,穿过历史要塞居庸关直上八达岭。在青龙桥车站,列车倒转身来穿过当时我国最大的隧道,在康庄车站停下。过八达岭的的时候,人们对铁路工程赞不绝口,赞叹我们自己的著名爱国工程师詹天佑的聪明才智,对其肃然起敬。

康庄比南口冷多了,真是塞外和关里两重天。列车继续前进,奔怀来,过宣化,到张家口的时候连停都没停,又向西跑了两站地,在一个名叫郭磊庄的小车站停下来。这就是我们这次行军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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