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 (66) - 童婚的情与爱



辽沈战役的胜利,东北三省的解放,震惊了华北地区的敌人。华北地区的国民党剿共总司令傅作义,命令他的部队赶紧收缩在北平、天津、张家口、塘沽等大城市。十一月份我们旅参加了攻打保定城的战斗,掀开了平津战役的序幕。

保定是个四面筑有坚固城墙的难以攻克的古老城市。我们旅担负着攻打城东北角的任务。我们卫生处在离城大约五里路的一个村子里展开工作。手术室设在村西面沟坡上的一所大房子里。

我们包围了保定城之后,打了两天一夜还没攻下来。枪声炮声不断响着。伤员虽然不太多,手术却一直没有间断。将近两天两夜没合眼,我们手术室的同志早已疲惫不堪了。

手术室的门窗堵着棉被,屋顶和四周挂着帐子,白天黑夜一直亮着汽灯。屋里又闷又热。将近两天两夜没睡觉,我的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上下一点劲儿没有。由于屋里血腥味儿太大,我有点恶心,幸好麻醉药乙醚和氯仿有香甜的特殊气味儿,才没有吐出来。

一位二十七八岁右膝关节被炸得粉碎但出血不太多的伤员,脱光了衣服躺在手术台上。在当时的医疗条件来说,伤员的大腿需要在膝关节以上锯掉。一切术前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刘医生开始给伤员全身麻醉。

显得异常困倦的刘医生坐在伤员头顶一侧,问伤员:“会喝酒吗?”

伤员回答:“会。”

“能喝多少?”

“喝个半斤八两的不成问题。”

那时候一斤是十六两,半斤是八两。刘医生问伤员能否喝酒,是想知道伤员对麻醉药的耐受程度。据说,越能喝酒的人麻醉药的用量越大。

刘医生了解了伤员对麻醉药的耐受程度以后,左手拿着麻醉口罩,右手拿着麻醉滴瓶,往口罩上滴了一些乙醚氯仿混合液。顿时室内散发出麻醉药的芳香气味。刘医生向伤员解释:“现在给你闻点儿麻药,你若觉得不好闻,就用力吹。”接着他把麻醉口罩扣在伤员的嘴和鼻子上。

伤员闻到麻醉药味儿,不由自主得摒住气不动了。

刘医生告诉伤员:“别憋气,用力吹!”

伤员憋了一阵子憋不住了,开始吹气。

刘医生说:“跟我学,你说‘一’!”

伤员刚要说“一”,一吸气又呛得摒住气了。

“别憋气,别憋气,你数一!”

伤员结结巴巴地说“一——。”

“你数二!”

伤员说:“二——”

“你数三!”

“三——”伤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刘医生又往口罩上滴了一些麻药:“数四!”

“四——”伤员的声音更小了。

刘医生摇了摇伤员的头:“数五!”

“五——”伤员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

刘医生说:“数六!”

伤员仍然数:“五——”。

“数六,数六!”

“五——”

站在手术台边的术者裘处长说:“注意!伤员要动。”

刘医生告诉伤员:“数六!数六!”

伤员不数了,伸胳膊蹬腿地大动起来(麻醉过程的兴奋期)。

手术助手穆医生说:“按住!按住!”

我和蔡二虎紧紧按住伤员的腿和胳膊不让他动。刘医生在口罩上快速地滴了些麻药。伤员挣扎了一会儿,不动了。

刘医生捅了捅伤员的脑袋:“数六,数六。”

伤员一动不动,鼻子里渐渐出现了睡觉一样的鼾睡声。这时我动了动伤员的胳膊,胳膊软得面条似的。

裘处长说:“伤员麻醉过去了,开始手术吧!”

刘医生坐在伤员头前,每隔一会儿,往伤员的口罩上滴几滴麻药,使伤员维持在麻醉状态。伤员的腹部一起一伏地平静地呼吸着。裘处长和穆医生开始手术了。我用两手把着伤员的大腿,让裘处长他们的手术能够顺利进行。

到截肢的时候了。裘处长叫蔡二虎在伤员的大腿根部扎上止血带。他右手握着尺把长的离断刀,从伤员的大腿下面伸过去,刀刃向着伤员的大腿,再绕到大腿的上面,尽量把刀和自己的手臂缠在伤员的腿上。他用左手握住截肢部位,右手用尽全部力量猛地将刀切入伤员的大腿,一直切到骨头上,然后绕着伤员的大腿骨用刀转着把大腿的软组织切为上下两部分。为了让处长切得整齐、准确,我紧紧把着伤员的腿一动不动。

伤员的皮肤和肌肉切断以后,处长把离断刀放在一边。他见还有一点结缔组织没有切断,随即将一只手伸向递器械的孙万钧:“剪子!”

正在打盹儿的孙万钧以为处长要止血钳子,随即把钳子放在了处长手里。处长的手一攥,发觉错了,他大吼一声:“混蛋!我要剪子!”紧接着“啪”的一声,把钳子摔在地上。

处长的吼叫声吓了我一跳。人们都说处长向白求恩学了个怪脾气,今天我算见到了。

孙万钧被彻底吼醒了。他知道处长的脾气,你吼你的,我不理你。他不声不响地把剪刀递到处长手里。处长把未切断的结缔组织用剪刀剪断之后,让蔡二虎试着松开止血带,把所有出血的血管全都结扎好,接下来就是用锯子锯骨头了。

孙万钧早把骨锯拿在手里准备着呢。处长一伸手,孙万钧把骨锯放在了他的手上。处长接过骨锯刚要锯伤员的大腿骨,穆医生突然喊了一声:“不好,伤员停止呼吸了!”

不错,伤员的肚子不动了。再看实施麻醉的刘医生,他一边往伤员的麻醉口罩上滴麻药一边打瞌睡。麻醉药像流水似地流在伤员的口罩上。裘处长一看急了:“老刘!你要把伤员麻醉死呀?乱弹琴!”

刘医生一激灵,醒了。他一看,伤员麻醉过深了,赶忙摘去伤员嘴上的口罩,站起身来将两手伸向伤员的胸部,做起了人工呼吸。这时,手术暂时停下来。过了好大一会儿,伤员才恢复了正常呼吸。等伤员恢复到有反应的时候,刘医生又开始给伤员进行麻醉。

开始给伤员锯大腿的骨头了。穆医生两手攥住伤员大腿的上端,我把住大腿的下端,裘处长用锯“噌噌噌”地锯起来。裘处长的神态活像位技术熟练的木匠。不一会儿伤员的腿自膝关节以上被锯了下来。一条腿落在了我的手里。过去,为了协助医生做手术,我不知多少次地攥着伤员身上的腿,想不到离开人体被锯下来的大腿有如此之重,足有二三十斤。幸亏我抓得紧,不然这腿会掉在地上的。

处长说:“小曹,快把腿抱出去埋了!”

我抱着伤员的腿走出手术室,抄起门旁戳着的铁锨夹在腋下,一溜小跑跑下土坡,来到沟里一棵榆树旁边,将腿放下。一来因为我早就头昏想吐,二来屋子外面的枪炮声非常激烈,令人精神紧张,又加上这沉甸甸的血肉模糊的腿,腿上的黑毛,脚上的趾甲,历历在目,不由得使我想到这只腿就是一具没有脑袋没有身子的尸体,尤其闻到腿上发出的一股子血腥味儿,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要吐。我强忍没有忍住,“哇”的一声,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在了伤员的大腿旁。

胃里的东西吐光之后,不吐了。我浑身酸软无力,又困又乏,真想靠着树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可一想,不行呀,工作岗位就是战场,战场上退却就是叛徒,我一刻也不能休息。我用铁锨在榆树旁边挖了个二尺多长一尺多深的土坑,把伤员的腿放进去,埋好,提着铁锨,爬上土坡,回到手术室。

我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伤员抬出去了。再来看看手术室里这几位老先生吧,一个比一个狼狈。孙万钧靠器械台坐着,脑袋一低一仰地打盹儿。刘医生趴着放药品的桌子早已打起了呼噜。蔡二虎没有睡,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裘处长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比谁都精神。他拍了一下坐在身边的穆医生:“喂!老穆,卷根烟抽!”

大家正在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休息,政委推门进来了:

“老裘,旅部刚来通知,说我们就要和傅作义打大仗了。为了扩充兵源,旅部成立一个征兵小组,到后方征集新兵和逃亡战士。旅首长叫我们派三名卫生员参加,搞卫生保健工作。你看派谁去呀?”

“到哪里去征兵?”处长问。

“到罗峰那个县。”

“什么时候走?”

“要马上到旅部报到。”

裘处长思索了一下,说:“既然到罗大个子老家那里去,就叫曹晓刚、王定远和蔡二虎去吧。曹晓刚、王定远和罗峰是同学,这次一定要把罗峰弄回来。”

我和蔡二虎听说要我们退下战场,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可这是命令呀!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没法,只好离开卫生处到旅部征兵小组去报到。

我们刚到旅部,传来战斗的好消息,保定城打下来了。保定解放的这一天是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保定解放不久,平津战役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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