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 (48) - 童婚的情与爱



指导员把爹他们安排在王大伯家。王大伯让美凤和我住在正房的西间屋,爹和王大伯住东间。娟子暂时到邻居家住一宿。

我到伙房啃了两口馒头,匆匆地来到王大伯家。王大伯正在西间屋里和我爹坐着聊天儿。美凤坐在里面的炕沿上,有心无心地听着两位老人说话。

爹爱说话,尤其和上了年纪的人,即使过去从未见过面,只要坐下来,两个人就像老熟人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我进屋的时候,爹正在对王大伯说:

“我们这一来,可要给您添麻烦啦!”

“您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咱们是一家人嘛,客气什么?孩子出来干革命,这是你们全家的光荣啊!”

王大伯是个爽快人,他见我进来,指着我说:“这不是,晓刚回来了。这孩子好啊,是个好孩子!”

爹谦虚起来:“好什么?爱玩儿,爱闹,净淘气!”

“不!这孩子可不。”王大伯摇着头说,“这孩子稳重、大方。虽说不太爱说话,可办事踏实。我就喜欢这样的,不喜欢那些油嘴滑舌、咋咋呼呼的孩子。”

“您太夸奖他了。”爹又谦虚了一句。

“不是夸奖。他是招人喜欢。我说话不怕你笑话。晓刚这是有媳妇了,他要是没有成家,我还真想跟您做亲家哩!”说完,他爽朗地大笑起来。

爹跟着也笑了。美凤呢,在旁边听着,脸红了。

最后,王大伯说:“好了。你们爷儿仨聊吧!晚上咱老哥俩再聊。”说着,他站起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我们三个人。我没有理睬美凤,坐在爹的身边问:

“爹,你身体好吗?”

“好,没闹病。”

“我娘呢?”

“她这阵子不太好,一生气,肋杈子痛。”

“吃得下吧?”

“吃得下。”

听说娘吃得下,我放心了。我和爹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最后扯到了我当兵的事上。爹装了一袋烟,用火镰打着火绒,放在烟袋锅上,烟吸着以后他低着头望着地,不紧不慢地说:

“在家的时候,你就闹着当兵,闹腾来闹腾去,最后你还是走了当兵这条路啊!”

“爹,当兵好啊!干革命,打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我想给爹上上政治课,换换他的老脑筋。

“打蒋介石干什么?蒋介石碍着你啦?”

美凤在一边坐着,一声不吭,听我们俩说话。

我对爹解释:“蒋介石是地主、富农、资本家的靠山。不打倒蒋介石,穷人就翻不了身。”

“穷人!穷人!”爹不耐烦了,“咱家穷吗?你想想,我哪一年让你挨过饿?哪一年让你受过罪?我的十多亩地还是被他们穷人分走了呢!你为什么偏偏要为穷人当兵呢?”

美凤不说话,只是用眼看我。

我耐心地给爹解释:“爹,咱不能光替自己打算,咱还应该想到全国的劳苦大众,要想到全世界呀!”

爹有些生气了:“什么劳苦大众?什么全世界?你管得了吗?我不管那么多。我就知道当兵就得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打死了怎么办?”

爹真是个死脑筋,我的话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干脆,我不跟他说了。

美凤还在用眼看我。我也看了看她。哎呀呀!突然间,我觉得美凤变了,变得叫人喜欢了。

爹还在低着头唠叨,唠叨什么“打仗的时候千万要当心哪!要注意别叫枪子儿打着了……”

我根本就没听他的。

美凤还在不时地看我。我也盯着她。她变得太美了。同样是这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过去看上去我只觉得它比一般人的眼睛亮一些就是了。而今天,还是这双眼睛,我却觉得它特别水灵,好像在她的眼底深处有一股清泉在潺潺流动。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小刚呀小刚,你长大了,长得漂亮了。”

我的眼一直盯着她,她的脸上泛起红晕。这红晕也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看上去,我觉得她像舞台上唱京剧的旦角一样,脸上涂了一层红色的油彩,虽然貌似天仙,却无情无意。今天,这两朵红晕就像从她内心发出的火焰,红得像朝霞,像桃花。

她微微低下头去,小嘴儿一抿,嘴角上露出那两颗深深的酒窝。这两颗酒窝,过去我觉得不过是两个小坑坑而已。而今天,这两颗酒窝点缀在她的脸上,使她羞答答的,再配上嘴角左边那颗美人痣,好看极了。啊!美凤呀美凤,你变了,变成了一枝盛开的鲜花呀!这时,我竟忘了她是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地主阶级的臭小姐了。

美凤见我目不转睛地看她,就更加矫怯地低着头,斜着眼偷偷地看我。我被她看得神魂颠倒,荡荡悠悠,有些不能自主了。若不是爹在场,我真想过去抱着她狠狠地亲她一通。

爹还在那里低着头叨咕什么“打仗的时候要注意隐蔽”啦!“冲锋的时候不能太靠前”啦……等等。

我不耐烦了,说:“爹,别说这些了好不好?”

“好,不说就不说。”爹见我不喜欢听,只好作罢。

我说:“爹,屋里怪闷的。咱们到村外边转转去吧!”

爹摇摇头说:“村外边有什么好转的?要转你们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说完,他两只脚一磕打,往炕里面一挪,靠在被子上,眼一闭,打起瞌睡来。

冀中平原,秀丽风光。

杨柳吐绿,一派新妆。

麦浪滚滚,随风荡漾。

燕子飞舞,呢喃鸣唱。

四月的蒲公英花呀,朵朵金黄。

啊!青春,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我和美凤来到村外,漫步在田野里,脚踏在草地上,走在田梗间,绕过水井旁,迈过小水渠,前面有几棵白杨。到杨树下坐一会儿?不,那里人来人往。对了,到梨园那边去,那里满枝白花,散发着迷人的芳香。梨园深处幽静清新,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我带着美凤走进梨园。梨花开在我们头上。蜜蜂“嗡嗡”丝叫,微风送着清香。这里令人心旷神怡,称得上是人间天堂。

我们走到梨园深处,来到一片僻静地方。我找了几块砖头,放在梨树下面摆成两个座位。我坐下了,她还站着。

我招呼她:“站着干什么?快坐下。”

她没坐,伸手从树上摘下一枝梨花,插在头上,用手按了按,笑吟吟地问我:

“喂,好看吗?”

“不好看。”本来嘛,她长得够美了,何必再插朵花呢?画蛇添足!

“怎么?你不喜欢?”

“不喜欢。”

“得了吧!不喜欢。我早就看透你了。”

“看透什么?”

“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呀,你心里有我了!”

“瞎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心软了,嘴不能软。

“算了吧!不喜欢,你还能瞒得了我?看你那股子傻劲儿!”

奇怪!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领?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

说着,她慢慢地坐下来,坐在我身边,大大方方地往我身上一靠。这时,一股热流顿时灌注了我的全身。我的心“砰砰”乱跳,浑身有些紧张。从她脸上吹过一阵香风,我醉了,身子不住地颤抖,真有些不能自主了。

她看出了我难堪的样子,得意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把眼皮儿一撩:“哎,你还离不离了?”

“什么离不离?”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离婚呀!”

好利害!将我的军了。说离吧,我已经没了勇气。说不离吧,我又跟她提出过。对,心软不能嘴软。我说:

“离,还是要离。”

“嘻嘻!离?你离个屁!”她用手指往我脸上一戳,笑了个开心。

“笑什么?我,我,我是要离嘛!”我笨嘴拙舌,话都说不成句了。

“算了吧,别逞能了!”她撒起娇来,“你离,我还不离呢!”说着身子一歪向我倒下来。我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她已经倒在了我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我不知所措。我没想到她竟如此大方。我经受不住了,忙说:“别这样,快起来,有人来了。”

“怕什么?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媳妇。来人就来人,有什么可怕的?”说着,她伸过脸来抱着我的脑袋“啧”的一个嘴儿,亲了我一下。

哎呀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她这个嘴亲得实在叫人肉麻。这哪像正经女人的样子呀?简直是个淫妇!这种举动叫人恶心。我忙推她:“起来,快起来!”

她不但不起来,反而在我怀里扭捏起来:“不嘛,我就要躺你怀里。”随着,她又神秘地告诉我,“哎,我跟你说,我来以前和咱娘说好了,叫我把你从部队上弄回去。你们不是明天开走吗?今天夜里天亮以前,你躲起来,就躲到这里来,明天咱们一起回家,怎么样?”

哦!我明白了。原来她耍的这一套是要拉我开小差儿呀!这可是背叛革命的大事。我一定要站稳立场,决不当逃兵。我明确地告诉她:

“我不走!”

她见我不想离开部队,就施出了全身的解数,抱着我又是亲又是吻,又是揉又是搓:“不嘛,你得跟我回去!我喜欢你!”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竟是个无赖,我急了,大喊了一声:“讨厌!”

“我讨厌?!”她一激凌,坐了起来。撒娇的那股无赖劲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闪动着长长的睫毛,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怎么了?我哪一点儿叫你讨厌了?”

“哪一点儿?”我生气地说,“你这扭扭捏捏的地主阶级的臭小姐劲儿,我就受不了!”

“怎么?”她不高兴了,“你也骂我是地主阶级臭小姐?”

“你本来就是地主家的小姐嘛!”

她生气了:“地主怎么了?地主也是人!他们是娘养的,地主就不是娘养的?为什么地主就该受他们欺负呀?”

这话真反动!完全是为黄世仁、贺大麻子说的话。她要是在我们的诉苦大会上说这样的话,非把她砸死不可。我心里暗暗告戒自己:千万要站稳阶级立场呀!指导员告诉过我,只能对她进行教育,不能和她吵闹。我只好跟她讲道理了,我说:

“这怎么算欺负呢?”

“怎么不是?房子被他们占了,地被他们分了,给了我们一间破房子,还露着天。他们还三天两头儿把我爹叫去训话,我爹一句话说不好他们就拳打脚踢,都快把我爹气死了。”说着,她哭了。

“哭什么?你们家过去剥削穷人。现在人家要翻身报仇嘛!”

她气愤极了:“他们报什么仇?谁和他们有仇?我们家是打过他们还是骂过他们?他们哪里是报仇,是穷疯了!”

我把高指导员上课时候讲的话用上了:“你们收人家的租子,弄得人家没吃没穿卖儿卖女,这就是你家的罪过,就是剥削!”

“收租子就是剥削呀?种人家的地不交租子就白种呀?什么他妈的剥削!”

她的口才还真行,小嘴儿“吧吧”的,我还真说不过她。我说:“算了算了,你算顽固到家了。我看呀,一辈子你也改造不好了!”

“改造我?我还改造你哩!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回去。给他们当什么兵?卖什么命?纯粹是找死!”

我心里一惊,怎么?她要改造我?我想跟她吵一顿。可想到指导员的命令,不能吵,说是政治影响问题。好了,按指导员说的办。她叫我开小差,不听她的就是了。我说:

“我不跟你说了,说也说不清楚。”

“怎么说不清楚?本来他们就没理嘛!”

“别说了,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想:“她虽然长得漂亮,可思想实在反动,我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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