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 (46) - 童婚的情与爱



指导员讲的课澄清了同志们的一些模糊认识,提高了同志们的阶级觉悟,坚定了同志们干革命的信心。

下课后,各班分别走回自己的住处。在路上,我走近霍瑞文的身边,小声问:“班长,你是党员吧?”

“是呀,有事吗?”

“有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事就说吧,有什么该不该的!”

我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朱斌志和王定远跟在后面,觉得不是说话的场合,就小声说:“算了,以后再说吧!”

“好吧,以后有了时间,咱俩好好谈谈。”

朱斌志见我和班长嘀嘀咕咕的,勾起了好奇心。他是个好显示自己的人,在后面说:“晓刚同志,说话干吗羞羞答答的?你不就是想和班长说说你和娟子的事吗?”

我生气了:“你提人家娟子干什么?真无聊!”

“怎么无聊呢?你无情,可她有意呀!那天,咱俩在她家院子里干活,你的衣服破了。她给你缝衣服的时候,一边缝一边拿眼看你。那两只眼睛真有点那个劲头儿。后来,她见我盯着她,脸忽的一下子红了。她紧缝了两针,咬断线,钻到屋里去了。”

班长知道朱斌志在胡扯,训斥说:“别胡说八道!”

既然朱斌志在胡说八道,还不如跟班长说了。我说:“班长,我想离婚。”

“离婚?!”班长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问题。

王定远说:“干吗离婚呢?”

朱斌志的兴趣来了,紧接着说:“是不是你媳妇在家不正经啦?也难怪,她比你大六岁,你又不顶用,人家守不住了,找个人靠着,难免嘛!不过,当王八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啊!依我说,该离!”

班长又训了他一句:“你说点儿正经的好不好?”

我说:“教导员不是叫咱们提高阶级觉悟、站稳阶级立场吗?她家是地主,咱是解放军战士。革命战士怎么能和地主阶级结婚呢?所以,我想离婚。”

班长办事一向干脆利落,这次他却为难了:“这事嘛,”他搔搔头皮,“是啊,革命战士怎么能跟地主阶级结婚呢?该离。‘三查’的第一条就是查阶级,站稳立场划清阶级界限。贫下中农的姑娘有的是,干吗非要跟地主家的臭小姐结婚呢?”

朱斌志得势了,插嘴说:“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娟子等着他哩!”

班长生气了:“去去去!在一边待着去!”

王定远拽了拽朱斌志的衣服:“别胡闹了。”

班长觉得我提的问题不那么简单,问我:“离婚,你爹你娘同意吗?”

“不同意,肯定不同意。”

“那——”班长没主意了,“那就难办了。这样吧,我跟队长、指导员说说,看他们怎么说,以后我再告诉你。”

后来,班长请示了队长和指导员。他们答复:现在是战争时期,尤其是军队干部培训学校的学员,正在紧张地学习和训练,结婚和离婚问题,一概不予处理。

“一切行动听指挥”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头一条。上级怎么说咱就怎么做。离婚的事,只好搁下了。

“诉苦”和“三查”的新式整军运动结束以后,同志们以高度的革命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中。我们这支冀中平原上成长起来的朝气蓬勃的生力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解放军进行曲》,在祖国的大地上前进、成长、壮大。经过六个月的艰苦训练,同志们发生了重大变化。我们再也不是农村的淘气孩子了。我们有了高度的政治觉悟,懂得了为谁当兵打仗。我们学到了扎实的军事技术,具备了杀敌本领。毕业考试,我们班步枪射击的平均成绩二十六环,我打了二十七环。投弹成绩平均三十九米,我投了三十七米。战术测验平均九十四分,我得了九十七分。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长高了,身体粗壮了,嗓音变得洪亮了,嘴上还长出了黑乎乎的小胡子。啊!我已经变成大人了。按传统的虚岁来说,我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

一九四八年四月,要毕业了,同志们就要离开母校上前线了,大家的心情非常激动。毕业前有几件工作要做:一是把从家里带来的老百姓衣服、被子、褥子,统统寄回家去,以便轻装上阵。二是做毕业鉴定,畅谈半年来的学习收获和成长过程。三是党支部根据同志们的家庭出身和在校的表现,吸收新党员。王定远入党了。我和罗大个子成了发展对象。朱斌志还是群众。四是由革命军人委员会组织一次联欢晚会。五是由高指导员和炊事班的同志们负责改善一次伙食,吃一顿馒头炖猪肉。最后是全校的阅兵和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的前几天,军区电影放映队为我们大队演电影来了。

晚饭后,村边的大操场前面竖起了两根大杆子,挂起了银幕。后面放映队的同志在放映机上装好了片子,等待开机。周围站满了看电影的老乡,男男女女来了好多人。

电影为什么还不开演呢?原来是发电机出了毛病。操场旁边的田地里放映队的几位同志在修发电机。这台破旧的发电机总发动不起来,“突突”两声就停了。

夜幕中,看电影的人和放电影的人都很着急。天空里弯弯的新月不再等了,向西边沉了下去。调皮的繁星眨着眼睛望着我们微笑。我们四分队的同志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大队的左侧,焦急而又激动地等待着开演。我们都来自农村,百分之九十九点儿九的人没有看过电影。人们的心情怎能不激动呢?

朱斌志是个“百事通”。他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你们知道吗?电影一开演,前面那块大白布上,什么都有,有山,有水,有房子,有人。人还会走,会跑,会说话……”

“喂喂,小朱,你在什么地方看过电影呀?”王定远突然一问。

“我,我——”朱斌志显得非常尴尬,“我没看过。”

“没有,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我是听我二叔说的。我二叔在北平做买卖,他看过电影。”

别看罗大个子不爱说话,心里净琢磨事。他撇着嘴“嘿嘿”一笑,没吭气。

“笑什么?那上面还有老鹰,还有猴子呢!”朱斌志不服气。

班长说:“那上面还有你媳妇吧?”

“哈哈……”我们班的同学们都笑了。

场外的发电机“突突”了两声又停了。怎么还修不好?人们等得不耐烦了。

大队长见发电机一时修不好,部队干坐着聊天儿不像话。他站起来向大家说:“同志们,我们欢迎四分队的同志们唱个歌好不好哇?”

“好!”场上的一、二、三分队的同志们齐声欢呼。

大队长说:“大家鼓掌欢迎!”

场上一阵热烈掌声。

大队长突然点我们队的名了。高指导员只好站起来,在队前拍了拍手以示大家注意,并做了要指挥唱歌的架势。他问大家:“我们唱个什么歌呀?”

同志们有说唱《三大纪律歌》的,有说唱《游击队之歌》的,有说……

高指导员正在犹豫的时候,一分队开始了拉歌了。一分队的指导员站起来对他们的队伍说:“注意!听我的。”

他大声喊道:“叫你唱!你就唱!磨磨蹭蹭不像样!”接着他下了个口令,“一——二!”。

一分队的同志们大声喊道:“叫你唱!你就唱!磨磨蹭蹭不像样!”

高指导员一看形势不妙,再不唱就更被动了。他赶忙起了个《抗大校歌》。我们四分队的同志们鼓足劲儿大声唱起来:“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我们刚唱了两句,二分队的拉拉队也开始了。他们的指导员领着喊:“加油!”他们队的同志们跟着喊:“加油!加油!”

我们的歌声和兄弟队的加油声混合在一起,很是热闹。

我们的歌声刚落,三分队的拉拉队也开始了。领队的喊:“四分队唱得好不好呀?”

他们队的同志们跟着喊:“好!”

“妙不妙呀?”

“妙!”

“再来一个要不要呀?”

“要!”

“鼓掌欢迎,一!二!”

三分队的掌声既整齐又响亮,还有节奏:“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接下来又是一阵掌声。

他们还要我们唱。不干,进行反击!目标对准一分队,我们高指导员领着我们喊:“一分队!不讲理!我们唱了该着你!一!二!”

我们憋足劲儿,竭尽全力跟着喊:“一分队!不讲理!我们唱了该着你!”

一分队都是部队抽来轮训的老同志。他们的指导员领着喊:“你们小!我们老!我们唱得没你们好!”

场上的人们笑了。

我们指导员也不示弱,领着我们喊:“老大哥!有经验!唱歌应当做模范!”

场上又是一阵笑声。

我们和一分队互相拉歌各不相让。二分队指导员一看,只拉不唱就没意思了。他站起来说:“来,我们二分队唱一个。听我指挥。”他高声唱道:“向前,向前,向前!预备——唱!”雄壮的歌声从二分队飞起来。

紧接着三分队也唱开了:“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们唱起了:“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最后,一分队也唱起来:“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仇敌……”

四个分队全都唱了起来。场上顿时成了歌的海洋,此起彼伏。歌声里迸发出战士的革命热情,激励着我们奋发向上,永远向前!

“突突突……”发电机的马达声响了。放映机发出一道白光直射银幕。歌声顿时变成了欢呼声。人们大声地吼叫起来,欢呼声响彻夜空。

扩音器里传出放映员的声音:“喂,喂,同志们请安静,同志们请安静。电影马上开演。今天放映的影片是苏联战斗故事片……”

影片的名字谁也没听清楚,放映机就“沙沙”地转起来。银幕上出现了黑白影像。随着“哼哼吱吱”的音乐声,银幕上一闪一闪的,都是俄文字,谁也不认识。随后出现了大鼻子戴着大檐帽的军官,“嘟噜嘟噜”地说的都是俄语。一会儿,出现一个戴着牛鼻帽子的士兵冲锋的镜头;一会儿,出现一列火车雷鸣电驰般驶过去的镜头……。尽管片子质量不好,具体故事情节看不懂。可是,头一次看电影,大家还是高兴得了不得。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看到高楼被炸毁的镜头,都禁不住“哎哟”一声;看到两军搏斗战士们英勇牺牲的镜头,又禁不住“啧啧”赞叹;看到……

同志们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炊事班班长从场外摸着黑、弯着腰,在电影的白色光线下,寻找我们队坐的地方来了。他一边找一边小声喊:“高指导员,高指导员……”

指导员听见了,小声说:“老班长,我在这儿。快来,坐下看电影。”

“顾不上,有事找您。”

“什么事?”

“朱斌志他爹领着朱斌志的媳妇来了。”

“啊?又来家属啦!”

“同志们要毕业了,都给家里寄东西。可不,家里人听说同志们要上前线了,能来的就来了呗!”

朱斌志早已听到了,问:“他们在哪儿?”

老班长回答:“在分队部坐着呢。我叫班里的同志给他们做饭哩!”

指导员站了起来,说:“小朱,走吧!咱们去安排一下。看住在哪里好。这几天,家属来了不少,住处不好找了。”

朱斌志站起来,一手提着步枪,一手提着背包,跟着指导员和炊事班长,走出了电影场。

王定远说:“明天咱们看媳妇去!”

罗大个子抿嘴一笑。

霍班长说:“好了,看电影吧!有话明天说。”

第二天,我们全班的同志到朱斌志媳妇的住处,看了他父亲和他媳妇。他媳妇是下中农出身,一身农村打扮,胖乎乎的脸,大大的眼睛,性情开朗,思想进步,对小朱特别好,支持他安心当兵。看到朱斌志媳妇,我不由得产生了嫉妒之心。心想,我敬珍姐要是活着,也来看我,那该多好啊!可是,姐姐她——我禁不住又伤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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