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44) - 童婚的情与爱



有张就有弛,有紧就有松。每周紧张的军事训练之后,就是轻松愉快的星期天。

又是一个星期天,改善伙食,全队吃饺子。伙房的同志把面、菜、油、盐、肉分发给每个班,让同志们自己包,捏好后以班为单位拿到伙房去煮。

一说吃饺子,同志们的兴致来了。我们向房东借来菜刀、面板、面盆、擀面棍儿,忙活起来。和面,剁馅,不一会儿馅儿和面都准备好了。大家坐在一起,擀皮儿的,包的,捏的,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田队长为人热情、作风深入。他来到我们班和我们一起包饺子。他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说:“今天大家高兴,咱们请曹晓刚同志讲个故事好不好呀?”

“好!”大家齐声赞成。

队长让我讲故事,大家又乐意听,我不好推辞:“可讲个什么故事好呢?”我搔着头皮琢磨。

“讲什么都行。”班长说,“你平时讲古论今的,故事点子挺多。你又看过那么多闲书,就随便讲吧!”

朱斌志一边擀着饺子皮儿一边开玩笑:“你鬼得像猴子似的,就讲孙猴儿吧!讲唐僧取经的故事。”

“好吧!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唐僧路过车迟国的故事。”我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说,“话说唐僧师徒四人,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不一天,来到了车迟国……”

王定远说:“别咬文嚼字了,讲通俗点儿,什么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的……”

班长说:“别打岔,让他讲嘛!”

我接着说:“这车迟国里有三个妖精,虎力大仙、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这虎力大仙非要和唐僧比赛坐禅不可,不比赛就不让过去……”

“什么叫坐禅呀?”王定远问。

“坐禅嘛就是像马戏团那样,东西两边各用五十张桌子摞起来,垒成很高很高的台子。唐僧和虎力大仙分别坐在一个台子上,谁也不许动,看谁坐得时间长。”

王定远说:“台子那么高,一动不就掉下来了吗?”

班长制止他:“别插话,让晓刚同志讲吧!”

我说:“那唐僧呀,坐在高高的禅台上,本想一动不动,可总觉得脖子后面和裤腰里好像有小虫子在爬,又好像小虫子在咬,在吸血。那唐僧呀,痒得实在受不住了,就缩着脖子用衣裳来回蹭呀蹭呀,蹭起痒痒来了。”

我说到这里,罗大个子身上真地痒痒起来了。他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蹭扭。我见他在蹭痒痒,就说:“怎么样?小虫子钻到大个子的脖子里去了吧!”

我一说,罗大个子痒得受不住了,他把手伸进脖子里一按,捉出一个大虱子来。他不由得喊了起来:“虱子!我长虱子啦!”

班长说:“长虱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身上也有。”

一说有虱子,同志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这个说我有虱子,那个说他有虱子,议论纷纷。

田队长说话了:“同志们,虱子嘛,可是革命虫呀!过去打日本,我们叫它抗日虫。你们想,咱们的部队今天住东村,明天住西村,经常穿着衣服睡觉,大家挤在一起,哪有不生虱子的?干革命嘛,就别怕革命虫。”

正说间,通信员小周进来了:“信,曹晓刚的信!”

我急忙从通信员手里把信抢过来,塞进上衣口袋里。

田队长对小周说:“告诉伙房,煮完饺子再烧一大锅开水,通知各班打开水,把衬衣烫一烫,消灭虱子。”

小周答应一声,走了。

朱斌志见我来信了,悄悄走到我的身后,从我口袋里“蹭”的把信抽走了。他高举着信喊叫:“噢,噢,晓刚媳妇来信喽!怎么样?晓刚同志,公开公开吧!”

“随便,公开就公开。”我知道,一定是哥写的信,哥的来信没有秘密可言。

朱斌志好奇,听我说可以公开,“吱”的一声把信封撕开了,掏出信纸刚要念,班长制止他:“别闹,哪能念人家私人的信呢!”

朱斌志不听那一套,把信纸展开读了起来:

“刚!”

朱斌志见信上这个亲切的称呼兴奋了:“大家听听,叫得多亲热呀!刚呀刚的。”他接着往下念:

“你走后不久,咱村的土地改革全面展开了。咱家定为上中农。因为咱们是军属,又是干属,贫农团的同志对咱家很客气,什么东西都没动,只是献出了十几亩地平分了。美凤家是地主,全家扫地出门。现在美凤不再住娘家了,和咱娘住在一起。她待娘很好。另外,我告诉你,敬珍家定的是中农。不幸的是,在你走后不久,敬珍就卧床不起,吐血死了……”

听到敬珍姐去世的噩耗,我的头上如同响起了晴天霹雳,顿时间天昏地暗。我手里的饺子皮和饺子馅落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朱斌志见我直楞楞的,不住掉眼泪,不敢往下念了。原本一个愉快的星期天,却布满了阴沉沉的乌云。

这顿饺子我没吃几个,放下饭碗走了出来。我想走到村边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我的心情被霍瑞文看在眼里。他也没吃多少,跟在我的后面,也走了出来。朱斌志因为念信造成我的不愉快,心中不安,吃完饺子,也跟着来到村边。他们来了,我不好拒绝,就和他们一起沿着村边慢慢地走。什么话我也不愿说,只是低着头心里难过。霍瑞文他们俩也不好冒然相问。我们仨默默地走着。

走了好大一会儿,朱斌志出于同情和内疚,终于说话了:“晓刚同志,太对不住你了。我不该拆念你的信。敬珍是你媳妇吧?真是太不幸了。你们俩的感情这么好,我都替你难过。”

“不,她不是我媳妇,是我姐。”

“啊?!对不起,搞错了。我确实不知道。”朱斌志连忙道歉,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咳!真是不幸啊!”

霍瑞文批评他:“不了解情况别乱说。”他安慰我,“晓刚同志,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人不在了,难过也没用。凡事总要想开才好。”他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就换了个话题说:“别说你姐了,说说你媳妇吧!她一定对你不错吧?”

“不错个屁!提她干什么?要是没有她,我敬珍姐还死不了呢!”我又生气又难过。

霍瑞文一听,知道问题复杂,不好再问了,只好说:“晓刚呀!咱们都是解放军战士,都是革命同志,咱们又是同一天参军的亲兄弟。我比你大两岁,有什么事情,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有痛苦咱们大家分担,有困难咱们一起解决。可不能有事闷在心里呀!那会闷出病来的。”

朱斌志接着说:“是呀,咱们都是亲兄弟。‘在家靠父母,出门靠互助’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就好了。千万不能憋在肚里,憋出病来,大家都替你难过。”

是啊,霍瑞文是个好班长,同志们都是好同志。于是我一边和他们走着,一边把家里的情况慢慢地向他们讲了出来。班长和朱斌志听了以后,很同情我,对我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给了我许多鼓励。我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我们走着走着,前面不远是贫农王大伯家。我们住的这个村子土改搞得早。土改的时候,王大伯分了三间砖房。王大伯的老伴儿在旧社会被本村地主贺大麻子逼死了。他只有唯一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娟子。父女俩相依为命地生活。班长领着我们经常到王大伯家帮他做些家务活。

霍班长指着王大伯的家说:“要说不幸,谁也比不上王大伯。要说苦,王大伯家比谁家都苦。咱们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穷人翻身过好日子吗?”他对我们俩说,“咱们到王大伯家,帮他干点活去吧!”

我和朱斌志跟着班长刚要迈进王大伯家的门,五班长从后面赶来了。他用胳膊肘往霍瑞文班长身上捅了一下:“走,六班长,到老地方玩会儿去。”

霍瑞文点了点头:“好,这就走。”他对我和朱斌志说,“你们俩到王大伯家去吧!我和五班长转转去。”说完,他和五班长一起走了。

真扫兴,本来我们和班长说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个五班长,把他叫走了。我真想和班长一起走,便喊:“班长,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走!”

霍班长向我摆手:“晓刚同学,以后有了时间咱们再转。你和小朱先给王大伯帮忙去吧!别忘了,干完活回班烫虱子!”

朱斌志拽了拽我的衣裳:“你搀和什么呀?人家是开党员会去了。”

“党员会?!什么党员会?”我糊涂了。

“共产党员们开会呀!怎么,你连共产党都不知道呀?”

“我怎么不知道,共产党、毛主席,不都是在陕北的延安吗?”

“你真是个书呆子。看来,这一点儿你就不如我了。共产党是秘密组织,共产党员哪里都有。你还看不出来呀?霍瑞文就是共产党员。要不为什么指定他当班长呀?你从他那积极劲儿上还看不出来?”他又神秘地凑近我的耳朵,说:“我告诉你,我跟班长说了,我也想参加共产党。”

我很惊奇:“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呀?”

他活像个老师似地骄傲起来:“你知道啥?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好了。”

我不喜欢他这好为人师的劲头,说:“算了,别说了。班长他们走了。咱们到王大伯家去吧!”

朱斌志带有讽刺味儿地说:“嗬!你还真地积极起来了。你也要参加共产党吗?”

我没理他,迈步走进了王大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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