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续集(43) - 童婚的情与爱



童婚的情与爱(续集)

再次声明:这不是回忆录,也不是自传,而是以第一人称写的小说,是虚构的,请不要和过去发生过的现实事物相联系,更不要对号入座!——作者

深秋,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冀中平原上,大地像铺了金色的毯子,伸向远方。

我们中学的一百名同学排成的队伍,在大路上蜿蜒前进。前进的方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冀中军区军队干部培训学校第三大队第四分队的驻地,某县的蒲黄村。同学们走了一天,还要再走一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干部培训学校来我们中学动员学生报名参军的队长田举,三十多岁,高高的个子,很魁梧,四方脸,浓眉毛,络腮胡子,宽鼻梁,说话瓮声瓮气的。他是一九三八年参加革命的老同志。前天,也就是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五日,他在我们中学的学生大会上做报告,他说:

“同学们,啊!今天我给你们讲讲目前形势,啊!”

他说话一句一个“啊”,这是他讲话时的口头语,毛病。

他讲了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如何发动内战,又讲了解放区的军民如何奋起反抗,最后谈到保定南的清风店战役。他兴奋地说:

“我们的军队已经由退却转入反攻啦!解放战争的转折点到来了,啊!毛主席、朱德总司令把八路军改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啊!他们号召我们‘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这是多么光荣而伟大的历史使命啊,啊!”

同学们瞪着眼听他讲话。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他来我们中学干什么。

他接着说:“同学们,啊!我们有志气的青年人,应当投入到这场伟大的斗争中去,啊!今天我来的目的就是号召同学们报名参军,参加革命,啊!”

同学们骚动了,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校长急忙维持秩序:“同学们安静!让田队长继续给我们做报告!”

同学们安静以后,田队长咳嗽了一声,说:“要想取得战争的胜利,就要有打仗的干部、战士,啊!同学们报名参军以后,首先在我们干部培训学校学习。你们这些人哪,到了部队上,是最有文化的,啊!在学校学习半年以后,分配到部队里,当文化教员,当宣传员,真是大有作为呀!啊!”

同学们互相议论起来:“文化教员,宣传员,都是些什么官儿呀?”“听说是排级干部。”“不对,相当于副连长……”

“同学们安静!让田队长把话讲完。”校长又维持秩序了。

田队长把两手一摊:“完了,我的话讲完了。希望同学们报名,自愿报名,啊!”

田队长讲话的时候我就想:“机会来了,在家里,我几次要参军娘就是不让。这次她可管不着了,我要报名。”我刚要站起来,坐在我身边的霍瑞文同学忽地站了起来:

“报告!我报名,我叫霍瑞文。”

校长抬头看了看霍瑞文,把他的名字记下来,紧接着领着大家喊口号:

“向霍瑞文同学学习!”

同学们跟着举起拳头高呼:“向霍瑞文同学学习!”

口号刚落,我身边又站起一位同学:“还有我,我叫朱斌志。”

我也站了起来:“写上我的名字,曹晓刚。”

在家的时候我叫曹小刚,到了中学,我把“小”字改成了“晓”字。

校长接着又喊口号:“有志气的青年上前线!”

大家跟着举手:“有志气的青年上前线!”

这时同学们纷纷报名。校长那里记名字忙得不可开交。朱斌志身边有位同学低着头一动不动,口号也不喊。朱斌志生气了,踢了他一脚:

“你为什么不报名?”

“你管得着吗?”那位同学斜了朱斌志一眼。

朱斌志骂他:“怕死鬼!孬种!”

“你说我是孬种我就是孬种,反正我不报。”那位同学宁肯挨骂也不报名。

朱斌志冲着那位同学的脑袋吐了口唾沫,激动得喊起口号来,他把拳头往空中猛地一伸:“英雄好汉上前线!”

这豪迈的口号激励了大家,同学们热烈地跟着高呼:“英雄好汉上前线!”

朱斌志接着又喊:“谁不报名是软蛋!”

软蛋?喊口号怎么骂人哪?同学们不知道朱斌志要干什么。有的举了手,有的没有举。举手的人喊的劲头也不大。

他见人们喊得不起劲,就捏紧了拳头,憋足了力气,又大声领着喊:“谁不报名是熊包孬种!”

尽管他的喊声之大几乎撕破了嗓子,跟着他喊的人却寥寥无几。

田队长见势头不对,急忙制止:“同学们,报名参军是自愿的。愿意参军的报名,不愿参军的不强迫。这次我们来,只收一百名同学。现在报名的已经一百多了。有的同学想参军还不一定参得成呢,啊!会就开到这里吧。同学们还有什么事,散会后可以直接找我,啊!”

散会以后,田队长和学校的老师们研究,从报名的同学中选了一百名。就是现在行进中的这支队伍。我是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五岁。

田队长把这一百名同学分成九个班。我分在第六班。班长霍瑞文,是田队长和老师们指定的。

霍瑞文比我大三岁,赤红脸,浓眉毛,眼睛不大,往里缩着,却闪闪有神。他是个非常热情的年轻人,走在我们班的最前面。他见我一路上不言不语,回头问我:“喂,晓刚同学,是不是想家啦?”

“不,我早就想当兵,现在能当兵,我非常非常高兴。”

朱斌志走在我身后,开玩笑说:“他呀,别看他不言不语,心里净琢磨事儿,准是想媳妇啦!”

我回敬他:“你说我想媳妇,是不是你想媳妇才说别人哪!”我回过头去指着他的脸,说,“大家看哟,他的脸红啦!”

朱斌志是个细皮嫩肉的白脸书生。我的一句话真把他的脸说红了,红到耳朵后面去了。

走在他身后的小个子同学叫王定远,见他耳朵后面红了,说:“你说人家想媳妇,实际上是你在想媳妇。哎,我问你,你媳妇长得怎么样?对你好吗?”

朱斌志见有人问他媳妇,心里美滋滋的,随即说:“这,这叫我怎么说呢?反正不赖!”

走在班长身后的是我们班最高的大个子,姓罗,叫罗峰。他从不轻易说话,当听到朱斌志夸奖自己的媳妇时“扑哧”笑了。

霍瑞文班长在前面说话了:“朱斌志,我问你,你当兵的事,跟你媳妇说了没有?”

“没有。”

“没跟她说,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你在前面当兵,她在后边跟别人跑了,那你可就当王八啦!”

朱斌志蛮有把握地说:“不会!我们俩从小就好。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不会忘了我。何况咱是当兵上干部学校呢?以后咱们当了文化教员,副连级干部,她才不会跟别人跑呢?”

小个子王定远说:“别说是文化教员,你就是当司令员,她在家里守不住了,照样跑!”

罗大个子不言不语,又是“嘿嘿”一笑。

我不愿听他们无聊的议论,问霍瑞文:“班长,你结婚了没有?”

他叹了口气:“没有啊!家里穷,我爹我娘能供我念书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娶媳妇?”他问后面的王定远,“喂!小王,你结婚了吗?”

“我们家也很穷,娶不起。我这次当兵没来得及同爹娘商量。他们要是不同意,不知会怎样难过呢?”

我们光顾着说话,前面的人把我们落了老远。王定远一看前面空了一大截,忙说:“班长,跟上!掉队了。”

班长在前头紧跑了几步,我们相继跑着跟上。后面的七班、八班和九班,也都一个跟一个地跑了起来,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我们这支新生的革命力量,就这样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

军队干部培训学校有一千多名学员,分三个大队,分别住在邻近的几个村子里。一大队和二大队都是来自部队的营、团干部和排、连干部,经过学习之后,再重返前线。我们第三大队的学员都是年轻人,有从部队来的,也有新参军的。我们冀中第一中学这一百名学生,属于第三大队的第四分队,住在蒲黄村,分班住在老百姓家里。

我们六班住在一家姓黄的房东家。十一个人睡在一条炕上,每个人只有一块砖那样宽的地方。睡觉时根本不能平躺,大家都得向着同一个方向侧着睡,说翻身大家一齐翻。夜里出去撒泡尿,回来就没地方了,非得生挤硬拱才能勉强躺下。尽管睡觉不解乏,大家还是睡得很香,生活得很愉快。

一九四七年十月二十日,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穿上了绿色新军装。虽说这身军装偏大,不合身。可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高兴。我们每人还发了一床军被,一只挎包,还有一双鞋。分队的田队长、高指导员,还有通信员小周,手把手地教我们着装、打背包。同学们觉得特别亲切,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说实话,真比我那个家还好。

军队干部培训学校开学后的第二天,高指导员就教我们学唱三首歌曲。一首是《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一首是《抗大校歌》:“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再一首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同学们唱着革命歌曲朝气蓬勃地走在祖国的大地上。

年轻人,三分钟的热情。正式开学不到十天,我们这些刚离开家的年轻娃娃,就有些经受不住了。因为时间安排得特别紧。6点半起床,6点40分出操。要在十分钟内集合起来跑到村边的大操场。收操后,7点半洗脸刷牙,7点40分吃早饭。二十分钟内必须吃饭完毕。8点钟正式进行操课。立正、稍息、左右转,齐步、正步、跑步,举枪、瞄准、机发,立射、跪射、卧射,投弹、刺杀、挖掩体……,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操课、睡觉、吃饭和开会以外,连个拉屎撒尿的时间都没有。

我记得那是开学不久的一天早晨,同学们还在睡梦中,就听得“嘟嘟……”一阵哨音响。班长霍瑞文大喊一声:“起床!”

十一个人“忽”的一下子,全都爬了起来。因为出操上课必须背背包。你看这十一个人哟,你挤我我挤你,都想把背包打起来跑到门口去集合,因为迟到是要挨批评的。可是,睡觉的炕就那么一点点儿,十一个人一齐打背包根本就展不开。结果是互相推挤互相埋怨,大家急得火烧火燎的。我被挤到一边抱着被子动弹不得。等有人打好背包出去之后,我才动手打。这时,集合的哨音响了,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出门去集合,我还没有打完,急得快要哭了。班长霍瑞文走在最后帮我打。我们每人拽着被子的一端,左一叠右一叠,三下五除二叠好捆完了。我和班长背着背包跑出大门。大门口的同学们等急了,催着说:“班长,快集合吧!不然就迟到了。”

班长急忙喊:“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最后一位同学报的是“九”。

“还差一个呀!差谁呢?”班长心思着。

同学们等不及了:“班长,快走吧!差一个就差一个吧!再不走就迟到啦!”

正说着,小个子王定远背着背包从门里跑出来。班长说:“你怎么搞的,为什么才出来?”

王定远说:“我上厕所撒尿的时候,不小心裤带绷断了,刚接好。”

班长二话没说,喊了声“向右转,跑步走!”我们一气儿跑到了分队部门前的集合点。

集合点上,全分队的人都到齐了,就等我们班。田队长见我们跑来了,生气地说:“你们怎么搞的?乱弹琴!快入列!”他连“立正”的口令都没有下,就喊:“向右转!跑步走!”

我们一口气跑到了村边的大操场。这时,全大队四百多名学员全都集合好了,站得整整齐齐,就等着我们四分队。

我们分队跑进操场以后,按指定位置站好。大队长站在队前开始讲话了。

大队长的军人姿态非常标准,军装穿得特别整齐,在队前站得笔直笔直的,面孔非常严肃。你一见他,就会惧怕三分。他向整个大队环顾了一下,然后大声喊道:“同志们!”

他的“同志们”三个字刚出口,同学们“刷”的一声,全都立正了,都像他一样,一个个站得笔直笔直的。

按照平时的惯例,同学们立正之后,首长就该说“稍息”。可是这一次,同学们一直立正站着,他就是不喊,接着就训起话来:

“今天早晨,我们不跑步了!我要专门讲讲四分队的迟到问题。军队嘛,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和敌人抢山头,谁早一秒钟抢上去,谁就是胜利……”

他讲啊,讲啊,没完没了地讲。人们一个个站得腰酸腿痛站都站不住了,他还笔直地站在队前讲。有人累得实在受不住了,想偷偷地换一下脚稍息一会儿,由于身子有些晃动,被他看见了。他严厉地大声喊道:

“注意!队列里面有人晃动。你要再动,我就叫你走出来在队前站着!军人嘛,立正就得像个立正的样子,一动不准动。就是马蜂落在你的脸上也不准动!军人就是要有这么股子劲儿,要有铁的纪律……”

他在队前滔滔不绝地讲。我在队列里站得受不住了,头有些发昏,可他还在讲:

“军队嘛,要想打胜仗,就得能吃苦。不能吃苦,就要挨打,就要……”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听得我身旁的白面书生朱斌志“咕咚”一声,晕倒在地。大队长一眼就看见了。他说:“有人晕倒了是不是?不要奇怪。操场就是战场!一个人倒下去,其它人要顶得住,要坚持下去……”

他足足讲了两个半小时。那天的早饭都往后推迟了一个多钟头。

早晨出操迟到这件事,对我们震动很大。不少人咂嘴:

“看来当兵这碗饭不是好吃的啊!”

晚上,油灯照亮了我们六班的宿舍。班务会开始了。同学们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坐在灯前。朱斌志靠着墙旮旯,一声不响。

班长霍瑞文主持会议:“大家说说吧,对今天早操集合迟到的事,有什么看法,随便说。”

小个子王定远抢先发言:“我说!这事儿怪我,怪我的裤带不结实。影响了全队,挨了批评。”

“裤带不结实?”大家笑了。

“笑什么?我的裤带要是不断,咱们也不会迟到。我下决心,以后把裤带弄得结结实实的,保证不让咱们队迟到。我的发言完了。”

小王发言后,大家笑了一阵。

我说:“要想不迟到,就得解决起床打背包的问题。屋里人多炕小,被子没法叠没法捆。我建议,以后两个人一组,一个在炕上,一个在炕下,就像今天早晨我和班长那样,一人拽着被子的一头,两人合作,很快就叠好打起来了。这样又快又不挤,集合就不迟到了。”

班长说:“曹晓刚同志的意见不错。以后就这么办。晓刚和王定远一组,朱斌志和罗大个子一组……”他把全班人员分组情况说了一遍,问大家:“同志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大家齐声回答。可是,朱斌志蹲在墙旮旯里一直不说话。班长问他:“小朱,怎么不吭气儿呀?你不同意?”

朱斌志两眼一斜:“集合快点儿慢点儿,有啥了不起,何必大惊小怪小题大做。这罚站真叫人受不了,一站就是两个多钟头。我真后悔,不该上这个干部培训学校来。”

朱斌志的话音没落,田队长一撩门帘进来了:“怎么?有人参军后悔了?”

大家一看是队长来了,炕上炕下都站了起来。

田队长连忙挥手:“坐,坐,大家都坐下。”

同志们坐下来,班长把他的位置让给了队长。田队长坐下后,从兜里掏出纸条儿和烟丝,一边卷烟一边说:“到底谁后悔了?”

大家谁也不说话,有人看了看朱斌志。

田队长卷好烟,用火柴点着,把火柴棍儿一甩把火苗甩灭,往地上一丢,吸了一口,说:“不用问,准是小朱。小朱呀,报名参军你可是最积极的。‘英雄好汉上前线’的口号,不就是你喊的吗?”

朱斌志有些不服气:“队长,我不是后悔。我是说整天价立正、稍息、出操、跑步,有啥意思呀?还不如上前线打仗哩!”

“啊哈!不练兵就想打仗了?”田队长说,“练兵怕苦是不是?其实行军打仗更苦。你们听说过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吧?我们的军队硬是不怕苦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就是不怕苦才打败了日本鬼子。现在蒋介石的军队,有美国送给他们的飞机、大炮。你不练兵,光凭一股子猛劲儿能行吗?小朱是不是晕倒摔坏啦?”

“没有,没有。”朱斌志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

田队长吸了口烟,接着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你们朝我这边凑凑,我给你们讲讲打仗的故事。”

大家往他身边挪了挪。他把抽剩下的烟屁股一掐,往地上一扔,用脚一捻,咳嗽了两声就讲起来了,一直讲到了吹熄灯哨的时候。

从此,我们进入了更艰苦、更紧张的操课训练和军事技术、战术训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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