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 (33) - 童婚的情与爱
我要当兵
日本鬼子投降了，中国历史上的抗日战争时期也就结束了。这时，国内存在着两种势力。一种是以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人民势力，这种势力代表了中国人民渴望和平民主和民族独立的愿望，要求建立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中国。另一种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势力，他们倒行逆施，妄图依靠美国帝国主义的支持，篡夺抗日战争的胜利果实，恢复其在中国的封建独裁统制。因而，内战的危险严重威胁着中国人民。和平与战争、民主与独裁的斗争成为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内形势的显著特点。
根据战后国内形势的变化，党中央毛主席决定调整领导机构，组建野战军，扩大人民武装，调整战略部署，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开展减租、练兵和生产运动，准备粉碎蒋介石的军事进攻。
这时，分散作战的八路军、游击队，迅速集中组成了团、旅或师，变成了正规兵团，集结起来进行整训练兵。地方上成立了县政府、乡政府。
我们县是老抗日根据地，群众基础好，经常驻有部队进行训练。此时，我哥不再搞锄奸工作了，还是搞他的老本行，教育工作，调到了县文教局。我还是天天背着书包到黄文店高小读书。
一个星期天，我们家吃过中午饭，碗筷刚刚收拾起来，就听得院子里有人问：“大娘在家吗？”
娘一听，是陌生人的口音，急忙走出屋门迎了上去。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位穿灰军装的八路军同志。一位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肩上挎着红十字包。另一个是十多岁长得十分机灵的小鬼。娘一看就知道，村里又来部队了，这两个人准是来号房子的。
八路军每次来号房子，娘都是那样高兴，就像见到我哥回家来一样。她笑着说：“同志，快进屋里来！进屋里说话，别在院子里站着。”
中年人很客气，说：“大娘，我们不进去了。我们是想问问，您家有没有空房子让我们住。如果没有，我们到别人家去找。”
娘对八路军很有感情。她总是想尽办法满足部队同志们的要求。她说：“空房子虽然没有，但是，你们可以住几个人。”
两位部队同志听娘说可以住，但又没有空房子，显得有些为难。两人互相看了看，中年人说：“要不，咱们到别人家看看去吧？”
娘说：“哪儿也别去，就住我们家吧！前几天还有部队的同志住来着。你们进来看看，如果觉得实在不能住再走也不晚。”
两位八路军同志随着娘进了屋，爹提着烟袋向他们点了点头。
中年人忙说：“大伯您好。我们给您添麻烦来了。”
“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嘛！”爹忙让路。
娘把两位八路军同志领到我的房间里。我也跟了进来。娘说：“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屋里就他一个人住。不知道你们来多少人，如果人不多，就和我儿子住一起吧！”
两位同志在屋里环顾了一下，发现是间娶亲不久的新房，又整齐又干净。那位中年人说：“大娘，我们这次是来休整练兵的，要住两三个月。这是您儿子的新房，我们哪能住呀？就是住了，过几天新媳妇一来，我们还得走。大娘，谢谢您了，我们还是到别的家看看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娘急忙拦住，说：“同志，别客气，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有我住的就有你们住的。不瞒你们说，我那儿媳妇自打过门以后，常年累月住娘家。不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她是不会来的，你们就放心住吧！”
那位中年人想，哪有新媳妇常年住娘家的道理？就问娘：“您那儿媳妇为啥不住婆家、老住娘家呢？”
娘不好意思地说：“人家是大家主的闺女，从小没有离开过家，想爹想娘，可不就常年住娘家呗！”
那位中年人又想，新媳妇想爹想娘，怎么不想自己的丈夫呀？就又问：“大娘，您儿子到哪儿去了？”
娘回头指着站在身后的我，说：“这不是，就是他。”
那位小战士一看，我的年龄比他还小，禁不住笑了：“嘻嘻，小女婿儿。”笑得我好难为情。中年人斜了小战士一眼，小战士不笑了。
娘见小战士的年岁不大，问：“这位小同志多大了？”
“十五岁！”小战士收住笑脸，规规矩矩地回娘的话。
“叫什么名字呀？”
“孙万钧。当卫生员的。”
“你爹你娘好吗？”
“他们都死了。”小战士低下了头。
娘叹了口气：“咳！没爹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哪！我儿子叫小刚，你们就住在一起吧！你们像亲兄弟一样，都是我的儿子。”
那位中年人忙说：“大娘，我们都是您的儿子。我叫穆廷泽，做医生工作。”
娘高兴了：“好，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你们哪儿也别去，就住我们家吧！”
就这样，我和穆医生、孙万钧住在了一起。
晚上，我们躺在炕上，说了好多好多话。他们问我们家多少人，身体是不是都结实，还问村长是谁，治安员是谁，村里的生产怎么样，村剧团演什么戏，我都跟他们说了。我们越说越热乎，真像亲兄弟一样。说老实话，比我和我哥的亲热劲儿还亲。这天晚上，他们还问我上学的情况，结婚的情况。我也一一告诉了他们。他们很同情我，都说，家庭包办的婚姻太不幸了。这天夜里，我们说到半夜以后才睡觉。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我醒来一看，炕上空空的，只有穆医生和孙万钧的军被在炕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我纳闷儿，这两个人起得这么早干什么去了？我正想着，窗外传来穆医生、孙万钧和娘的声音。就听得穆医生说：
“大娘，实在对不起。我说不让他挑水，他偏逞能。你看，把您的水桶撞坏了。这钱，您老人家收下吧！”
娘不高兴地说：“看你们说的。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呀？一大清早，你们就起来给我挑水扫院子。我还没有感谢你们呢，你们反倒要赔钱。这是兴的那套规矩？快把钱收起来！”
孙万钧说：“大娘，是我不好，碰坏了水桶。您就把钱收下吧！”
穆医生说：“损坏了东西要赔，是我们部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呀！您要是不收下，就是叫我们犯纪律了。”
“我不管什么‘三个纪律’还是‘八个纪律’。这钱，说什么我也不要。你们首长来了，叫他批评我好了。我这老婆子给你们兜着。”娘不高兴地叨叨起来，“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呀？一个破水桶，叫你大伯修一修不就行了，还赔什么钱呢？”
我在屋里听着，觉得八路军就是好。我要是一名八路军战士该有多好哇？
部队住的时间越长，我和孙万钧的感情越好。我们俩，与其说是军民关系，倒不如说是孪生兄弟。除了我去学校学习以外，我们在一起玩儿，在一起说笑，还在一起学习。他只上过两年小学，我是高小学生。晚上我教他认字、算算术，白天我跟着他到各家给战士看病。他当了一年多的卫生员。他一边给战士打针、换药，一边给我讲什么“这是碘酒”啦，“那是红汞二百二”啦，“那个是依比膏子”啦等等，还教我如何给病人打针、换药。战士们见了我们，都说部队里又添了一名小卫生员。是啊，我要是能和孙万钧一起当卫生员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了。
一天中午，去为战士换药的路上，我对孙万钧说：
“有件事问问你，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当兵。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要啊！”孙万钧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太好了。咱俩在一起当卫生员，再好不过了。”
“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一切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告诉穆医生，保准没问题。”
我要当兵的这件事儿，孙万钧告诉了穆医生，穆医生又告诉了团长。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好几天过去了，仍然不见团长的回音。我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几天，部队在小学校前的广场上开会，说是国内形势紧张，部队要开走。我急得火烧火燎的。我在会场旁边等着孙万钧。他们一散会，我就迎上去，问孙万钧：
“我当兵的事，怎么样了？”
“吹了。”
“啊，吹啦?!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你娘闹的。你娘不同意！”
“我娘对八路军那么好，怎么会不同意呢？”
“怎么会不同意？”孙万钧的鼻子“哼”了一声，“你知道你娘跟我们团长说了些什么吗？她说你年纪小啦！行军跟不上部队啦！说你什么事都不懂啦！到了部队上给首长添麻烦啦！你娘说得多好听呀！还说什么，等你再过两年长大了以后，她一定亲自把你送到部队上，等等等等。我们团长一听，知道你娘不放你，就告诉穆医生和我，不让我们把你带走。”
“这可怎么办哪？”我急得直跺脚。
“你娘不放你，谁有什么办法。”
“我求你，想想办法嘛！”
“想办法？”他搔着头皮眨着眼，忽地一拍大腿，“有了！”
“什么好办法？快说！”
他说：“刚才我们团长开会的时候说，蒋介石要发动内战。我们马上就要开走了。等我们出发那天，我把行军路线告诉你。你在我们行军方向的前面等着，等我们的部队走近的时候，你就插进我们队伍里跟着走。等到了目的地再和团长一说，就把你留下了。这个办法准行。”
“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不能让我爹我娘知道。他们知道了，我就走不成了。”
孙万钧说：“咱俩保密，谁也不告诉。保证没问题。”
“好，就这么办！”
部队出发那天，我早就跑出了十多里以外，在部队开走的前方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等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来了。一个连一个连地走来，从我身边走过，向前方走去。你看，战士们身穿灰色军装，肩上扛着日本造的‘三八大盖儿’，身上斜披子弹带，腰间系着挎包、手榴弹，背后的背包上都掖着一双布鞋。每个连打头的是机枪班，扛机枪的都是大个子，真神气。战士们一个个排成行，像条巨龙在前进，多么威风，多么雄壮！
我站着，看着，想着。此时此刻，想到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了，我的心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起来。
部队一个连一个连地过去了，一个营一个营地过去了。过去了一个团，又一个团，最后才是孙万钧他们这个团。团部卫生队走在最后面，负责收容掉队的伤病员。
部队在前进着。我站在路边翘首向远处部队的末尾望去。部队里的人可真多呀！过了老半天，才看到队伍的尽头。
我正焦急地望着部队前进，就见孙万钧从部队的后面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他见我在路边站着，一把把我拉进部队的行列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进来，隐蔽好，别叫你爹看见。你爹在后面跟着哩！”
我插进队伍里，随着部队往前走，尽量让孙万钧的身子挡着我。我急切地问：“我爹来干什么？”
“他是来拉你回去的。”
“他在哪儿？”
孙万钧的脑袋往后一摆，眼往后一斜：“在后头，和穆医生一边走一边说话呢。”
“我爹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来呢？”
“还不是你娘猜的。谁鬼也鬼不过你娘。我们部队一集合，你娘就到处找你，找了半天没找到。她猜，你准是跑到部队的前头来了。她就叫你爹跟来了。还说，找不到你也不叫你爹回去哩！”
“这可怎么办哪？”
我正在犯愁，就听得穆医生在后面喊：“孙万钧！曹小刚！站住！别走啦！”
坏了，被他们发现了。
我爹也在喊：“小刚，你往哪儿钻哪？还不快站住！”
孙万钧见穆医生命令他站住，军人嘛，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法了，他只好站住，说：“得，走不了啦！”
不一会儿，穆医生和爹他们随着部队走了过来。爹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走，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跟他们当兵去。”
“不行，你娘还在家里哭呢。快跟我回去！”
我扭动着身子说：“不，说什么我也不回去！”
爹见我执意不回去，就缓和了口气：“你娘和团长说好了，两年以后，亲自把你送到部队上来。走吧！先回去。”
穆医生帮着爹说话：“小刚同志，回去吧！过两年我们来接你，一定。你先跟大伯回去吧！”
穆医生见部队走远了，跟爹打了个招呼：“大伯。再见！”说罢，拉着孙万钧赶队伍去了。
爹举着一只手向穆医生告别，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我，攥得我好疼。他的手就像一把大铁钳子，钳得死死的，我一点儿动弹不得。
我望着远去的队伍叹了口气，心里说：“完了，要想离开这个家，真难哪！”
我要当兵
日本鬼子投降了，中国历史上的抗日战争时期也就结束了。这时，国内存在着两种势力。一种是以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人民势力，这种势力代表了中国人民渴望和平民主和民族独立的愿望，要求建立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中国。另一种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势力，他们倒行逆施，妄图依靠美国帝国主义的支持，篡夺抗日战争的胜利果实，恢复其在中国的封建独裁统制。因而，内战的危险严重威胁着中国人民。和平与战争、民主与独裁的斗争成为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内形势的显著特点。
根据战后国内形势的变化，党中央毛主席决定调整领导机构，组建野战军，扩大人民武装，调整战略部署，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开展减租、练兵和生产运动，准备粉碎蒋介石的军事进攻。
这时，分散作战的八路军、游击队，迅速集中组成了团、旅或师，变成了正规兵团，集结起来进行整训练兵。地方上成立了县政府、乡政府。
我们县是老抗日根据地，群众基础好，经常驻有部队进行训练。此时，我哥不再搞锄奸工作了，还是搞他的老本行，教育工作，调到了县文教局。我还是天天背着书包到黄文店高小读书。
一个星期天，我们家吃过中午饭，碗筷刚刚收拾起来，就听得院子里有人问：“大娘在家吗？”
娘一听，是陌生人的口音，急忙走出屋门迎了上去。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位穿灰军装的八路军同志。一位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肩上挎着红十字包。另一个是十多岁长得十分机灵的小鬼。娘一看就知道，村里又来部队了，这两个人准是来号房子的。
八路军每次来号房子，娘都是那样高兴，就像见到我哥回家来一样。她笑着说：“同志，快进屋里来！进屋里说话，别在院子里站着。”
中年人很客气，说：“大娘，我们不进去了。我们是想问问，您家有没有空房子让我们住。如果没有，我们到别人家去找。”
娘对八路军很有感情。她总是想尽办法满足部队同志们的要求。她说：“空房子虽然没有，但是，你们可以住几个人。”
两位部队同志听娘说可以住，但又没有空房子，显得有些为难。两人互相看了看，中年人说：“要不，咱们到别人家看看去吧？”
娘说：“哪儿也别去，就住我们家吧！前几天还有部队的同志住来着。你们进来看看，如果觉得实在不能住再走也不晚。”
两位八路军同志随着娘进了屋，爹提着烟袋向他们点了点头。
中年人忙说：“大伯您好。我们给您添麻烦来了。”
“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嘛！”爹忙让路。
娘把两位八路军同志领到我的房间里。我也跟了进来。娘说：“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屋里就他一个人住。不知道你们来多少人，如果人不多，就和我儿子住一起吧！”
两位同志在屋里环顾了一下，发现是间娶亲不久的新房，又整齐又干净。那位中年人说：“大娘，我们这次是来休整练兵的，要住两三个月。这是您儿子的新房，我们哪能住呀？就是住了，过几天新媳妇一来，我们还得走。大娘，谢谢您了，我们还是到别的家看看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娘急忙拦住，说：“同志，别客气，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有我住的就有你们住的。不瞒你们说，我那儿媳妇自打过门以后，常年累月住娘家。不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她是不会来的，你们就放心住吧！”
那位中年人想，哪有新媳妇常年住娘家的道理？就问娘：“您那儿媳妇为啥不住婆家、老住娘家呢？”
娘不好意思地说：“人家是大家主的闺女，从小没有离开过家，想爹想娘，可不就常年住娘家呗！”
那位中年人又想，新媳妇想爹想娘，怎么不想自己的丈夫呀？就又问：“大娘，您儿子到哪儿去了？”
娘回头指着站在身后的我，说：“这不是，就是他。”
那位小战士一看，我的年龄比他还小，禁不住笑了：“嘻嘻，小女婿儿。”笑得我好难为情。中年人斜了小战士一眼，小战士不笑了。
娘见小战士的年岁不大，问：“这位小同志多大了？”
“十五岁！”小战士收住笑脸，规规矩矩地回娘的话。
“叫什么名字呀？”
“孙万钧。当卫生员的。”
“你爹你娘好吗？”
“他们都死了。”小战士低下了头。
娘叹了口气：“咳！没爹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哪！我儿子叫小刚，你们就住在一起吧！你们像亲兄弟一样，都是我的儿子。”
那位中年人忙说：“大娘，我们都是您的儿子。我叫穆廷泽，做医生工作。”
娘高兴了：“好，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你们哪儿也别去，就住我们家吧！”
就这样，我和穆医生、孙万钧住在了一起。
晚上，我们躺在炕上，说了好多好多话。他们问我们家多少人，身体是不是都结实，还问村长是谁，治安员是谁，村里的生产怎么样，村剧团演什么戏，我都跟他们说了。我们越说越热乎，真像亲兄弟一样。说老实话，比我和我哥的亲热劲儿还亲。这天晚上，他们还问我上学的情况，结婚的情况。我也一一告诉了他们。他们很同情我，都说，家庭包办的婚姻太不幸了。这天夜里，我们说到半夜以后才睡觉。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我醒来一看，炕上空空的，只有穆医生和孙万钧的军被在炕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我纳闷儿，这两个人起得这么早干什么去了？我正想着，窗外传来穆医生、孙万钧和娘的声音。就听得穆医生说：
“大娘，实在对不起。我说不让他挑水，他偏逞能。你看，把您的水桶撞坏了。这钱，您老人家收下吧！”
娘不高兴地说：“看你们说的。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呀？一大清早，你们就起来给我挑水扫院子。我还没有感谢你们呢，你们反倒要赔钱。这是兴的那套规矩？快把钱收起来！”
孙万钧说：“大娘，是我不好，碰坏了水桶。您就把钱收下吧！”
穆医生说：“损坏了东西要赔，是我们部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呀！您要是不收下，就是叫我们犯纪律了。”
“我不管什么‘三个纪律’还是‘八个纪律’。这钱，说什么我也不要。你们首长来了，叫他批评我好了。我这老婆子给你们兜着。”娘不高兴地叨叨起来，“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呀？一个破水桶，叫你大伯修一修不就行了，还赔什么钱呢？”
我在屋里听着，觉得八路军就是好。我要是一名八路军战士该有多好哇？
部队住的时间越长，我和孙万钧的感情越好。我们俩，与其说是军民关系，倒不如说是孪生兄弟。除了我去学校学习以外，我们在一起玩儿，在一起说笑，还在一起学习。他只上过两年小学，我是高小学生。晚上我教他认字、算算术，白天我跟着他到各家给战士看病。他当了一年多的卫生员。他一边给战士打针、换药，一边给我讲什么“这是碘酒”啦，“那是红汞二百二”啦，“那个是依比膏子”啦等等，还教我如何给病人打针、换药。战士们见了我们，都说部队里又添了一名小卫生员。是啊，我要是能和孙万钧一起当卫生员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了。
一天中午，去为战士换药的路上，我对孙万钧说：
“有件事问问你，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当兵。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要啊！”孙万钧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太好了。咱俩在一起当卫生员，再好不过了。”
“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一切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告诉穆医生，保准没问题。”
我要当兵的这件事儿，孙万钧告诉了穆医生，穆医生又告诉了团长。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好几天过去了，仍然不见团长的回音。我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几天，部队在小学校前的广场上开会，说是国内形势紧张，部队要开走。我急得火烧火燎的。我在会场旁边等着孙万钧。他们一散会，我就迎上去，问孙万钧：
“我当兵的事，怎么样了？”
“吹了。”
“啊，吹啦?!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你娘闹的。你娘不同意！”
“我娘对八路军那么好，怎么会不同意呢？”
“怎么会不同意？”孙万钧的鼻子“哼”了一声，“你知道你娘跟我们团长说了些什么吗？她说你年纪小啦！行军跟不上部队啦！说你什么事都不懂啦！到了部队上给首长添麻烦啦！你娘说得多好听呀！还说什么，等你再过两年长大了以后，她一定亲自把你送到部队上，等等等等。我们团长一听，知道你娘不放你，就告诉穆医生和我，不让我们把你带走。”
“这可怎么办哪？”我急得直跺脚。
“你娘不放你，谁有什么办法。”
“我求你，想想办法嘛！”
“想办法？”他搔着头皮眨着眼，忽地一拍大腿，“有了！”
“什么好办法？快说！”
他说：“刚才我们团长开会的时候说，蒋介石要发动内战。我们马上就要开走了。等我们出发那天，我把行军路线告诉你。你在我们行军方向的前面等着，等我们的部队走近的时候，你就插进我们队伍里跟着走。等到了目的地再和团长一说，就把你留下了。这个办法准行。”
“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不能让我爹我娘知道。他们知道了，我就走不成了。”
孙万钧说：“咱俩保密，谁也不告诉。保证没问题。”
“好，就这么办！”
部队出发那天，我早就跑出了十多里以外，在部队开走的前方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等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来了。一个连一个连地走来，从我身边走过，向前方走去。你看，战士们身穿灰色军装，肩上扛着日本造的‘三八大盖儿’，身上斜披子弹带，腰间系着挎包、手榴弹，背后的背包上都掖着一双布鞋。每个连打头的是机枪班，扛机枪的都是大个子，真神气。战士们一个个排成行，像条巨龙在前进，多么威风，多么雄壮！
我站着，看着，想着。此时此刻，想到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了，我的心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起来。
部队一个连一个连地过去了，一个营一个营地过去了。过去了一个团，又一个团，最后才是孙万钧他们这个团。团部卫生队走在最后面，负责收容掉队的伤病员。
部队在前进着。我站在路边翘首向远处部队的末尾望去。部队里的人可真多呀！过了老半天，才看到队伍的尽头。
我正焦急地望着部队前进，就见孙万钧从部队的后面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他见我在路边站着，一把把我拉进部队的行列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进来，隐蔽好，别叫你爹看见。你爹在后面跟着哩！”
我插进队伍里，随着部队往前走，尽量让孙万钧的身子挡着我。我急切地问：“我爹来干什么？”
“他是来拉你回去的。”
“他在哪儿？”
孙万钧的脑袋往后一摆，眼往后一斜：“在后头，和穆医生一边走一边说话呢。”
“我爹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来呢？”
“还不是你娘猜的。谁鬼也鬼不过你娘。我们部队一集合，你娘就到处找你，找了半天没找到。她猜，你准是跑到部队的前头来了。她就叫你爹跟来了。还说，找不到你也不叫你爹回去哩！”
“这可怎么办哪？”
我正在犯愁，就听得穆医生在后面喊：“孙万钧！曹小刚！站住！别走啦！”
坏了，被他们发现了。
我爹也在喊：“小刚，你往哪儿钻哪？还不快站住！”
孙万钧见穆医生命令他站住，军人嘛，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法了，他只好站住，说：“得，走不了啦！”
不一会儿，穆医生和爹他们随着部队走了过来。爹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走，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跟他们当兵去。”
“不行，你娘还在家里哭呢。快跟我回去！”
我扭动着身子说：“不，说什么我也不回去！”
爹见我执意不回去，就缓和了口气：“你娘和团长说好了，两年以后，亲自把你送到部队上来。走吧！先回去。”
穆医生帮着爹说话：“小刚同志，回去吧！过两年我们来接你，一定。你先跟大伯回去吧！”
穆医生见部队走远了，跟爹打了个招呼：“大伯。再见！”说罢，拉着孙万钧赶队伍去了。
爹举着一只手向穆医生告别，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我，攥得我好疼。他的手就像一把大铁钳子，钳得死死的，我一点儿动弹不得。
我望着远去的队伍叹了口气，心里说：“完了，要想离开这个家，真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