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 (30) - 童婚的情与爱
我的亲人在哪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跑到野外去了。这个家，太可怕了！我决心离开它，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我躲在曹家老坟的碑楼前，整整呆了一天。我听到娘、嫂子和爹到处找我、喊我。我就是不理他们，躲着他们，不叫他们看见。
一天过去了，讨厌的夜幕降临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嗖嗖的冷风，吹得坟头上的枯草“沙沙”响。天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暗，好像坟头里面的鬼就要蹿出来抓人似的，我害怕了。
我离开了曹家老坟，在黑暗中慢慢向村边挪动。我听到了人们牵牛入圈和轰鸡进窝的吆喝声，闻到了村里散发出来的饭香味儿。看到各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我仿佛看见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他们围着桌子吃饭，在炕头上说笑。他们多幸福呀！可我，本来也有个幸福的家，可它变了，变得可怕了，可怕极了。我恨它，恨死了。说什么我也不回家了。
一阵西北风吹来，地上的干树叶子乱滚，沙沙直响。冷风吹在我衣服单薄的身上，一直吹到我的骨头里，真冷啊！我两手抱着肩膀直哆嗦。哪里有温暖？哪里有同情？哪里有我的亲人？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呀？
我又冷又饿，在村边来回徘徊着，不知不觉走到几年前躲避挨打时吃白菜心儿的那个旧菜窖。我不由得想起那年敬珍姐和她娘把我领到家的情景。敬珍姐就像我的亲姐姐，敬珍娘比我亲娘还亲。那天晚上，我在她们家吃的饭。吃完饭敬珍姐在灯下给我缝手套。我们两小无猜地睡在一起。她疼我，她爱我，从来不像刚来的这个人这样讨厌。她劝我以后再也不要淘气了。可是，我并没有过错呀！为什么娘还要打我？敬珍姐呀敬珍姐，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还有你娘，你们家都是好人。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眼前一亮，对了，我何不到敬珍姐家里躲一夜呢？我蹑手蹑脚地来到敬珍姐家的大门前。
我闪身进了敬珍姐家的大门，见上房屋里亮着灯。敬珍娘他们正在屋里说话。我停住了脚步，就听得敬珍爹叹了一口气：
“咳，小刚这孩子真够可怜的，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爹、他娘找了他一整天，也没见个人影。”
敬珍娘接着说：“多好的孩子呀，活蹦乱跳的，实在招人喜欢。这一成亲到好，变成傻子了。今天听西街的人说，见他在曹家老坟里坐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咳！都怪他娘那个死老婆子，偏听大花瓶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可事到如今，咱们又有啥可说的呢？”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一酸，几乎掉下泪来，觉得敬珍娘真比亲娘还亲。
敬珍爹埋怨敬珍娘：“敬珍和小刚的事儿，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指望大花瓶，找刚他娘直接谈谈，你就是不去。结果呢，把事情耽误了，弄得咱家敬珍也整天偷着哭。”
听说敬珍姐也在哭，我心里更加难过了。
敬珍娘说：“大花瓶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那两片子嘴死人也让她给说活了。敬珍的亲事，就是让她给搅了。可怜咱家敬珍，要是嫁给小刚该多好啊！”
敬珍姐的抽咽声：“娘，看你说了些什么呀？”
“什么呀？你不愿意嫁给他？你别以为娘不知道。”
敬珍姐的心碎了：“娘，你别说了行不行？”屋里传出敬珍姐的抽泣声。
屋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敬珍娘说：“外面，天这么黑，这么冷。刚这孩子不回家，可怎么好呀？这孩子的脾气怪，要是钻到那家的草堆里睡着了，还不落个冻死！”
听了老人家暖人肺腑的贴心话，我禁不住一头闯进屋去，喊了一声“姑”，扑到敬珍娘的怀里，哭了起来。
他们全家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出现，给惊呆了。
“怎么？小刚，你？”敬珍爹和敬珍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敬珍爹慢慢醒过劲儿来，说：“刚，快起来，回家吧！你娘他们整整找了你一天。回去吧，以后再也别到我们家来了。”
敬珍娘说：“孩子好容易回来了，干吗撵他走？”
敬珍爹说：“你不想想，他是娶了亲的人了，到咱们家里来，像什么话呀？”
“娶了亲怎么着？娶了亲也是我侄子。起来吧孩子，今天就在姑家里住了。”
敬珍爹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他原先不是跟咱家敬珍——”敬珍爹没再说下去。
敬珍娘思索了一会儿，说：“也对。”她对我说，“孩子，回家去吧！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走吧孩子。”
“我不走！”我哭着说，“姑啊，你叫我到哪里去呀？哪里还有我的家呀？我没有家了。你们家就是我的家。姑，你就是我的亲娘啊！”我扎在她怀里哭着不起来。
敬珍娘也哭了，抚摸着我的脑袋说：“可怜的孩子，不是姑不留你，是姑实在不能留你呀！”
我哭着说：“姑，我哪里也不去，我死也死在你们家里。”
敬珍姐最了解我。她悲痛万分，恳求她娘：“娘，小刚是不会回家的。外面，那么黑，那么冷，深更半夜的，你叫他到哪里去呀？”她掏出手绢儿，轻轻擦去脸上的泪花。
敬珍娘也不忍心撵我。她说：“好吧，咱们什么也不顾了。敬珍，快给小刚做饭去！”
敬珍姐刚要迈步去做饭，迎面，手电筒一亮，娘进来了。她粗声粗气地问：“小刚在你们家吗？”她走进屋里一看，见我正伏在敬珍娘的怀里，就缓和了口气：“嘿嘿，别的地方没找到他。我想准是到你们这里来了。”她对我说：“走，小刚，跟娘回去！”
“不，我不回去！”
敬珍爹劝我：“走吧，孩子，跟你娘走吧！”
“不，我不走！”
娘把眼珠子一瞪：“走，跟我回去！”说着，抓住我的脖领子就往外拖。
敬珍姐一家人看到娘这种凶相，都睁大了眼睛。可是，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娘看到他们的神态，忙换了一副笑脸：“嘿嘿，我是找小刚回家睡觉的。”说罢，拽着我就往外拖。
我被娘拖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姑，姐……”
任凭我怎么喊，他们谁都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眼巴巴地看着我被娘拖走。
我被拖出屋门。敬珍姐手扶着门框，望着我一直被拖出院去。她把脸一捂，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我被拖出敬珍姐家的大门，娘气冲冲地说：“哼，回去后，我轻饶不了你！”
人们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说，瓜之甜或不甜，不在于扭，而在于熟还是不熟。瓜若是不熟，不但不甜，反而是酸的、涩的，甚至是苦的，比黄连还苦。自打那天以后，我就打定了主意，有机会一定离开这个家。
美凤呢？她原想，结婚一定是甜的，就像吃熟透了的柿子那样甜。没想到，却吃了个生柿子，涩得她有口难张，有苦难言。她只好长期住娘家去了。除了过年过节不得不到我们家来应酬一下之外，她再也不愿踏进我们家的大门了。
我的亲人在哪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跑到野外去了。这个家，太可怕了！我决心离开它，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我躲在曹家老坟的碑楼前，整整呆了一天。我听到娘、嫂子和爹到处找我、喊我。我就是不理他们，躲着他们，不叫他们看见。
一天过去了，讨厌的夜幕降临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嗖嗖的冷风，吹得坟头上的枯草“沙沙”响。天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暗，好像坟头里面的鬼就要蹿出来抓人似的，我害怕了。
我离开了曹家老坟，在黑暗中慢慢向村边挪动。我听到了人们牵牛入圈和轰鸡进窝的吆喝声，闻到了村里散发出来的饭香味儿。看到各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我仿佛看见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他们围着桌子吃饭，在炕头上说笑。他们多幸福呀！可我，本来也有个幸福的家，可它变了，变得可怕了，可怕极了。我恨它，恨死了。说什么我也不回家了。
一阵西北风吹来，地上的干树叶子乱滚，沙沙直响。冷风吹在我衣服单薄的身上，一直吹到我的骨头里，真冷啊！我两手抱着肩膀直哆嗦。哪里有温暖？哪里有同情？哪里有我的亲人？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呀？
我又冷又饿，在村边来回徘徊着，不知不觉走到几年前躲避挨打时吃白菜心儿的那个旧菜窖。我不由得想起那年敬珍姐和她娘把我领到家的情景。敬珍姐就像我的亲姐姐，敬珍娘比我亲娘还亲。那天晚上，我在她们家吃的饭。吃完饭敬珍姐在灯下给我缝手套。我们两小无猜地睡在一起。她疼我，她爱我，从来不像刚来的这个人这样讨厌。她劝我以后再也不要淘气了。可是，我并没有过错呀！为什么娘还要打我？敬珍姐呀敬珍姐，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还有你娘，你们家都是好人。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眼前一亮，对了，我何不到敬珍姐家里躲一夜呢？我蹑手蹑脚地来到敬珍姐家的大门前。
我闪身进了敬珍姐家的大门，见上房屋里亮着灯。敬珍娘他们正在屋里说话。我停住了脚步，就听得敬珍爹叹了一口气：
“咳，小刚这孩子真够可怜的，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爹、他娘找了他一整天，也没见个人影。”
敬珍娘接着说：“多好的孩子呀，活蹦乱跳的，实在招人喜欢。这一成亲到好，变成傻子了。今天听西街的人说，见他在曹家老坟里坐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咳！都怪他娘那个死老婆子，偏听大花瓶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可事到如今，咱们又有啥可说的呢？”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一酸，几乎掉下泪来，觉得敬珍娘真比亲娘还亲。
敬珍爹埋怨敬珍娘：“敬珍和小刚的事儿，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指望大花瓶，找刚他娘直接谈谈，你就是不去。结果呢，把事情耽误了，弄得咱家敬珍也整天偷着哭。”
听说敬珍姐也在哭，我心里更加难过了。
敬珍娘说：“大花瓶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那两片子嘴死人也让她给说活了。敬珍的亲事，就是让她给搅了。可怜咱家敬珍，要是嫁给小刚该多好啊！”
敬珍姐的抽咽声：“娘，看你说了些什么呀？”
“什么呀？你不愿意嫁给他？你别以为娘不知道。”
敬珍姐的心碎了：“娘，你别说了行不行？”屋里传出敬珍姐的抽泣声。
屋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敬珍娘说：“外面，天这么黑，这么冷。刚这孩子不回家，可怎么好呀？这孩子的脾气怪，要是钻到那家的草堆里睡着了，还不落个冻死！”
听了老人家暖人肺腑的贴心话，我禁不住一头闯进屋去，喊了一声“姑”，扑到敬珍娘的怀里，哭了起来。
他们全家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出现，给惊呆了。
“怎么？小刚，你？”敬珍爹和敬珍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敬珍爹慢慢醒过劲儿来，说：“刚，快起来，回家吧！你娘他们整整找了你一天。回去吧，以后再也别到我们家来了。”
敬珍娘说：“孩子好容易回来了，干吗撵他走？”
敬珍爹说：“你不想想，他是娶了亲的人了，到咱们家里来，像什么话呀？”
“娶了亲怎么着？娶了亲也是我侄子。起来吧孩子，今天就在姑家里住了。”
敬珍爹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他原先不是跟咱家敬珍——”敬珍爹没再说下去。
敬珍娘思索了一会儿，说：“也对。”她对我说，“孩子，回家去吧！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走吧孩子。”
“我不走！”我哭着说，“姑啊，你叫我到哪里去呀？哪里还有我的家呀？我没有家了。你们家就是我的家。姑，你就是我的亲娘啊！”我扎在她怀里哭着不起来。
敬珍娘也哭了，抚摸着我的脑袋说：“可怜的孩子，不是姑不留你，是姑实在不能留你呀！”
我哭着说：“姑，我哪里也不去，我死也死在你们家里。”
敬珍姐最了解我。她悲痛万分，恳求她娘：“娘，小刚是不会回家的。外面，那么黑，那么冷，深更半夜的，你叫他到哪里去呀？”她掏出手绢儿，轻轻擦去脸上的泪花。
敬珍娘也不忍心撵我。她说：“好吧，咱们什么也不顾了。敬珍，快给小刚做饭去！”
敬珍姐刚要迈步去做饭，迎面，手电筒一亮，娘进来了。她粗声粗气地问：“小刚在你们家吗？”她走进屋里一看，见我正伏在敬珍娘的怀里，就缓和了口气：“嘿嘿，别的地方没找到他。我想准是到你们这里来了。”她对我说：“走，小刚，跟娘回去！”
“不，我不回去！”
敬珍爹劝我：“走吧，孩子，跟你娘走吧！”
“不，我不走！”
娘把眼珠子一瞪：“走，跟我回去！”说着，抓住我的脖领子就往外拖。
敬珍姐一家人看到娘这种凶相，都睁大了眼睛。可是，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娘看到他们的神态，忙换了一副笑脸：“嘿嘿，我是找小刚回家睡觉的。”说罢，拽着我就往外拖。
我被娘拖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姑，姐……”
任凭我怎么喊，他们谁都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眼巴巴地看着我被娘拖走。
我被拖出屋门。敬珍姐手扶着门框，望着我一直被拖出院去。她把脸一捂，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我被拖出敬珍姐家的大门，娘气冲冲地说：“哼，回去后，我轻饶不了你！”
人们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说，瓜之甜或不甜，不在于扭，而在于熟还是不熟。瓜若是不熟，不但不甜，反而是酸的、涩的，甚至是苦的，比黄连还苦。自打那天以后，我就打定了主意，有机会一定离开这个家。
美凤呢？她原想，结婚一定是甜的，就像吃熟透了的柿子那样甜。没想到，却吃了个生柿子，涩得她有口难张，有苦难言。她只好长期住娘家去了。除了过年过节不得不到我们家来应酬一下之外，她再也不愿踏进我们家的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