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14) - 童婚的情与爱
坚壁清野
我们村的小学校用处可多哩！白天学生们上课，晚上村剧团在里面排练节目。北教室是全村最大、最宽敞的房子，当然，也就成了村里的会议室了。
听敬珍姐说要在学校开会研究反扫荡的事。吃过晚饭，我邀了小启子和小顺子一起来到小学校，见大人们陆陆续续往教室里走，我们也想乘机钻进去。没想到，我们还没进门，就被把门的治安员志东拦住了。
“往哪儿钻？这儿没你们的事。快到别处玩儿去！”
我不服气，理直气壮地顶他：“你不是说打鬼子人人有份儿吗？为什么研究反扫荡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
“别胡搅蛮缠了。今天是大人们开会，不让孩子们进去瞎折腾，快走吧！”
“我们是来开会的，怎么是瞎折腾呢？不行，我得找村长说理去。”我是想趁此钻进去。说完，我就硬往里面拱。
志东的大手一把把我的脖领子抓住：“鬼东西，再捣蛋我可揍你啦！快走吧！”
小启子见人家确实不让进，说：“嘎子，走吧，咱们不听了。”
“走就走。”我向志东挤了挤眼，“不让我们进去，我们照样能知道开会的情况。”
说完，我领着小启子和小顺子，来到学校后面，爬上了教室后面的大槐树。我们坐在树枝上，通过教室后没有糊纸的破窗棂，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里的一切。
教室里点着三盏马灯。一盏放在教室的讲台上，一盏吊在屋顶上，另一盏挂在后面的墙壁上。村长和另外几个村干部在前面坐着。学生们的课桌座位上坐满了各家家长。这些家长们真行，一人一把旱烟袋，个个都在抽，抽完一锅儿又一锅儿，抽个没完，抽得里面乌烟瘴气的。烟味儿从窗户里冒出来，呛得人总想咳嗽。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议论，说些什么，外边听不清，只觉得里面乱哄哄的。有人紧张，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叼着烟袋发愣，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比比划划地高谈阔论。人们心里谁也没有底数。到底日本人能不能打到这里来？来了又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听说日本人杀人放火，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人们正在忐忑不安地议论，村长在前面站了起来。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挥了挥，又拍了拍手，然后用力喊了一声：
“乡亲们，静一静！”
村长的话真灵，里面顿时鸦雀无声，连抽烟大声吸气的声音都没有了。人们眼巴巴地等着他说话。
“乡亲们，现在开会了。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商量商量怎么对付日本鬼子的事儿……”
我在教室后面的大树上，拍了拍小启子和小顺子的肩膀，说：“注意，村长讲话了。”我们三个人，在外面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村长讲话。
“首先，我来谈谈目前的抗战形势。自从七七芦沟桥事变以来，日本鬼子仗着他们的精良武器，一下子占了我们的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等大中城市和许多县城，占领了我们大半个中国。国民党的大头目蒋介石，吓得跑到重庆去了。国民党的副总裁汪精卫，更他妈没出息，吓得拉了一裤兜子，跪在地上管日本人叫亲爹，公开地当了汉奸卖国贼。一些国民党的军队投降日本人当了伪军。只有咱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才是硬骨头，深入到日本鬼子的后方来，领导咱们广大人民群众，坚决跟日本人干，打了许多胜仗。包括我们晋察冀边区在内建立了六个抗日根据地。八路军由原来的十来万人，发展到五十多万。最近，八路军在咱们华北地区发动了有一百多个团参加的‘百团大战’，打死打伤了日本鬼子和伪军两万五千多人，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给了敌人很大的打击。”
村长绘声绘色的讲话，激动着每个人的心。人们都听得出神了。不少人连连咂嘴儿赞叹不己。八路军痛打了日本鬼子，真觉得过瘾。
村长继续说：“这样以来，日本人害怕了。”他学起日本人的腔调来，“啊？蒋介石的一百多万军队叫我打了个稀里花拉，怎么共产党的军队这么利害，狠狠地把我的屁股揍了一下子，把我的屁股沟子都打歪了。不行，不行，我非调过头来吃掉八路军不可。我要拉网扫荡！我要清剿！我要对他们的根据地来个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人们听到这里不免有些紧张。有人悄悄议论：“这可怎么办哪？”
“怎么办？”村长说，“乡亲们，别害怕。毛泽东同志已经给咱们指出了战胜敌人的好办法。他在《论持久战》里指出，抗日战争是持久的。他说，兵民是胜利之本，只要我们的八路军和老百姓积极动员起来，和敌人开展游击战，最后就能战胜敌人。”
有的人听着听着着急了，总想马上知道具体该怎么办？庄稼人嘛，最讲实事求是。有人举手说：“村长，别罗嗦了，干脆点儿，你就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吧！”
村长挠挠头：“这具体办法嘛——，有！”他坚定地说，“第一，首先要打狗。每家都要把自己家的狗打死。全村的狗，统统打死，一个不剩。”
村长说了声打狗，会场秩序马上乱了。人们“唧唧”“咕咕”地吵吵起来。有的说：“我们家的狗养了好多年，我舍不得杀。”有的说：“狗又不是汉奸，打狗干什么？”有的说：“村长爱开玩笑，他开玩笑哩，。”有的说：“这么重要的会，哪能开玩笑呀？一定另有文章。”
有位家长坐不住了，把烟袋锅子一磕，站了起来：“我说村长，你是打日本鬼子呀还是打狗？打狗能把日本人打走吗？岂有此理！”说完，气呼呼地坐下了。
又一位家长说：“村长，我们家的狗不打。抗日嘛，我还留着它，叫它咬日本鬼子呢！”
村长挥了挥手，拍了拍巴掌，说：“乡亲们，静一静，听我慢慢说嘛！这打狗是为了爱护咱们的八路军嘛！”
“爱护八路军？”没等村长把话说完，有人插嘴了“真是怪事！难道用狗肉来慰问八路军不成？”
村长制止大家发言：“乡亲们别急嘛！听我慢慢说呀！”
人们慢慢静下来，村长说：“过去形势比较好，咱们的军队是白天行动。以后日本人来了，就不同了。部队就得化整为零，穿上老百姓的衣服打游击，行动都得在夜间。如果游击队夜里来到咱们村，村里的狗“汪”“汪”乱叫，那不就暴露目标啦？狗一叫，就等于向日本人报告：‘皇军大人呀，你们快来吧！我们村来了八路军啦！’这样以来，你家那狗不就成了真正的汉奸走狗了吗？正因为我们不能要这样的汉奸走狗，所以才要统统地消灭。”他学着日本人的腔调说，“统统的死了死了的干活！”
大家一听乐了：“啊，是这么回事呀！”
村长说：“刚才说的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打狗。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往地底下挖窟窿打洞。大家不是担心鬼子来了没地方跑吗？跑什么？跑了还怎么打他狗日的呀？他不是和咱们来硬的吗？那咱就和他来软的。柔能克刚嘛！他来了，咱们钻到地底下去，他走了，咱们就出来，专门打他的‘后屁股枪’。大家回去以后，每家挖个洞，挖好了，再互相挖通，连起来。咱们大平原上打游击不能靠山，可咱们有地呀！咱们和他们来个地道作战。”
“地道作战？”这个名词，大家从来没听说过，又乱哄哄地议论开了。
村长说：“大家别吵吵嘛！等我说完以后再讨论。还有第三件要做的事，就是坚壁清野。大家不懂什么叫坚壁清野吧？这坚壁清野嘛，照字面儿上解释，我也解释不了。这么说吧，这‘坚壁’嘛，就是坚持抗战和铜墙铁壁。这清野嘛，就是把粮食和贵重物品全都藏起来。日本鬼子不是要杀光、抢光、烧光吗？他要杀，咱们钻地道，叫他杀不着。他要抢，咱们把粮食物品都藏起来，叫他抢不走。他要烧嘛，这房子咱们藏不起来也搬不走，他非要烧可怎么办呢？那只有让他烧了，烧了以后咱们再盖……”
这天晚上，村长一边说一边和大家讨论。会一直开了多半宿。我和小启子、小顺子在外面的树上，也一直听了多半宿。
坚壁清野
我们村的小学校用处可多哩！白天学生们上课，晚上村剧团在里面排练节目。北教室是全村最大、最宽敞的房子，当然，也就成了村里的会议室了。
听敬珍姐说要在学校开会研究反扫荡的事。吃过晚饭，我邀了小启子和小顺子一起来到小学校，见大人们陆陆续续往教室里走，我们也想乘机钻进去。没想到，我们还没进门，就被把门的治安员志东拦住了。
“往哪儿钻？这儿没你们的事。快到别处玩儿去！”
我不服气，理直气壮地顶他：“你不是说打鬼子人人有份儿吗？为什么研究反扫荡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
“别胡搅蛮缠了。今天是大人们开会，不让孩子们进去瞎折腾，快走吧！”
“我们是来开会的，怎么是瞎折腾呢？不行，我得找村长说理去。”我是想趁此钻进去。说完，我就硬往里面拱。
志东的大手一把把我的脖领子抓住：“鬼东西，再捣蛋我可揍你啦！快走吧！”
小启子见人家确实不让进，说：“嘎子，走吧，咱们不听了。”
“走就走。”我向志东挤了挤眼，“不让我们进去，我们照样能知道开会的情况。”
说完，我领着小启子和小顺子，来到学校后面，爬上了教室后面的大槐树。我们坐在树枝上，通过教室后没有糊纸的破窗棂，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里的一切。
教室里点着三盏马灯。一盏放在教室的讲台上，一盏吊在屋顶上，另一盏挂在后面的墙壁上。村长和另外几个村干部在前面坐着。学生们的课桌座位上坐满了各家家长。这些家长们真行，一人一把旱烟袋，个个都在抽，抽完一锅儿又一锅儿，抽个没完，抽得里面乌烟瘴气的。烟味儿从窗户里冒出来，呛得人总想咳嗽。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议论，说些什么，外边听不清，只觉得里面乱哄哄的。有人紧张，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叼着烟袋发愣，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比比划划地高谈阔论。人们心里谁也没有底数。到底日本人能不能打到这里来？来了又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听说日本人杀人放火，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人们正在忐忑不安地议论，村长在前面站了起来。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挥了挥，又拍了拍手，然后用力喊了一声：
“乡亲们，静一静！”
村长的话真灵，里面顿时鸦雀无声，连抽烟大声吸气的声音都没有了。人们眼巴巴地等着他说话。
“乡亲们，现在开会了。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商量商量怎么对付日本鬼子的事儿……”
我在教室后面的大树上，拍了拍小启子和小顺子的肩膀，说：“注意，村长讲话了。”我们三个人，在外面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村长讲话。
“首先，我来谈谈目前的抗战形势。自从七七芦沟桥事变以来，日本鬼子仗着他们的精良武器，一下子占了我们的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等大中城市和许多县城，占领了我们大半个中国。国民党的大头目蒋介石，吓得跑到重庆去了。国民党的副总裁汪精卫，更他妈没出息，吓得拉了一裤兜子，跪在地上管日本人叫亲爹，公开地当了汉奸卖国贼。一些国民党的军队投降日本人当了伪军。只有咱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才是硬骨头，深入到日本鬼子的后方来，领导咱们广大人民群众，坚决跟日本人干，打了许多胜仗。包括我们晋察冀边区在内建立了六个抗日根据地。八路军由原来的十来万人，发展到五十多万。最近，八路军在咱们华北地区发动了有一百多个团参加的‘百团大战’，打死打伤了日本鬼子和伪军两万五千多人，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给了敌人很大的打击。”
村长绘声绘色的讲话，激动着每个人的心。人们都听得出神了。不少人连连咂嘴儿赞叹不己。八路军痛打了日本鬼子，真觉得过瘾。
村长继续说：“这样以来，日本人害怕了。”他学起日本人的腔调来，“啊？蒋介石的一百多万军队叫我打了个稀里花拉，怎么共产党的军队这么利害，狠狠地把我的屁股揍了一下子，把我的屁股沟子都打歪了。不行，不行，我非调过头来吃掉八路军不可。我要拉网扫荡！我要清剿！我要对他们的根据地来个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人们听到这里不免有些紧张。有人悄悄议论：“这可怎么办哪？”
“怎么办？”村长说，“乡亲们，别害怕。毛泽东同志已经给咱们指出了战胜敌人的好办法。他在《论持久战》里指出，抗日战争是持久的。他说，兵民是胜利之本，只要我们的八路军和老百姓积极动员起来，和敌人开展游击战，最后就能战胜敌人。”
有的人听着听着着急了，总想马上知道具体该怎么办？庄稼人嘛，最讲实事求是。有人举手说：“村长，别罗嗦了，干脆点儿，你就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吧！”
村长挠挠头：“这具体办法嘛——，有！”他坚定地说，“第一，首先要打狗。每家都要把自己家的狗打死。全村的狗，统统打死，一个不剩。”
村长说了声打狗，会场秩序马上乱了。人们“唧唧”“咕咕”地吵吵起来。有的说：“我们家的狗养了好多年，我舍不得杀。”有的说：“狗又不是汉奸，打狗干什么？”有的说：“村长爱开玩笑，他开玩笑哩，。”有的说：“这么重要的会，哪能开玩笑呀？一定另有文章。”
有位家长坐不住了，把烟袋锅子一磕，站了起来：“我说村长，你是打日本鬼子呀还是打狗？打狗能把日本人打走吗？岂有此理！”说完，气呼呼地坐下了。
又一位家长说：“村长，我们家的狗不打。抗日嘛，我还留着它，叫它咬日本鬼子呢！”
村长挥了挥手，拍了拍巴掌，说：“乡亲们，静一静，听我慢慢说嘛！这打狗是为了爱护咱们的八路军嘛！”
“爱护八路军？”没等村长把话说完，有人插嘴了“真是怪事！难道用狗肉来慰问八路军不成？”
村长制止大家发言：“乡亲们别急嘛！听我慢慢说呀！”
人们慢慢静下来，村长说：“过去形势比较好，咱们的军队是白天行动。以后日本人来了，就不同了。部队就得化整为零，穿上老百姓的衣服打游击，行动都得在夜间。如果游击队夜里来到咱们村，村里的狗“汪”“汪”乱叫，那不就暴露目标啦？狗一叫，就等于向日本人报告：‘皇军大人呀，你们快来吧！我们村来了八路军啦！’这样以来，你家那狗不就成了真正的汉奸走狗了吗？正因为我们不能要这样的汉奸走狗，所以才要统统地消灭。”他学着日本人的腔调说，“统统的死了死了的干活！”
大家一听乐了：“啊，是这么回事呀！”
村长说：“刚才说的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打狗。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往地底下挖窟窿打洞。大家不是担心鬼子来了没地方跑吗？跑什么？跑了还怎么打他狗日的呀？他不是和咱们来硬的吗？那咱就和他来软的。柔能克刚嘛！他来了，咱们钻到地底下去，他走了，咱们就出来，专门打他的‘后屁股枪’。大家回去以后，每家挖个洞，挖好了，再互相挖通，连起来。咱们大平原上打游击不能靠山，可咱们有地呀！咱们和他们来个地道作战。”
“地道作战？”这个名词，大家从来没听说过，又乱哄哄地议论开了。
村长说：“大家别吵吵嘛！等我说完以后再讨论。还有第三件要做的事，就是坚壁清野。大家不懂什么叫坚壁清野吧？这坚壁清野嘛，照字面儿上解释，我也解释不了。这么说吧，这‘坚壁’嘛，就是坚持抗战和铜墙铁壁。这清野嘛，就是把粮食和贵重物品全都藏起来。日本鬼子不是要杀光、抢光、烧光吗？他要杀，咱们钻地道，叫他杀不着。他要抢，咱们把粮食物品都藏起来，叫他抢不走。他要烧嘛，这房子咱们藏不起来也搬不走，他非要烧可怎么办呢？那只有让他烧了，烧了以后咱们再盖……”
这天晚上，村长一边说一边和大家讨论。会一直开了多半宿。我和小启子、小顺子在外面的树上，也一直听了多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