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婚的情与爱(13) - 童婚的情与爱
媒人说亲
一场风波过去，我又继续上学了。
一个星期天，我在外面玩儿够了回到家。一进屋，见娘和“大花瓶”坐在炕上聊天儿。“大花瓶”见我进来，龇着大金牙、满脸堆笑地对我说：“哎哟，嘎子回来了。大娘我正给你说媳妇儿哩！”
“大花瓶”比我娘大点儿，五十来岁，细高个儿，长长脸儿，脖子像螳螂，胳膊腿儿像蜘蛛，经常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因为她身子细长，脑袋经常弄得花里胡哨的，人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大花瓶”。村里的大人孩子都爱跟她开玩笑。开玩笑她也不恼。她对全村的姑娘和小伙子，甚至对附近村子的姑娘、小伙子们，都很熟悉。谁家的姑娘多大岁数，是属牛的还是属马的，长相怎么样，脸上有几个黑雀斑，她都知道。谁家的小伙子，长得多高，是精是傻，脾气如何，也都一清二楚。她专门喜欢牵线说媒。两家的亲事一成，从中捞几个媒钱，喝上几盅喜酒，这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乐趣。
我记得有一天，我和小启子他们一起去上学，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见她头发梳得油光油光的，正倚着大门站着，手里拿着根草棍儿在剔牙。我想逗逗她，就故意放开嗓门儿对前面的同学大声喊：“喂！你们走吧！别等我，我要在这里尿泡尿，尿很多很多，尿一大桶。”我放开嗓门儿喊，是特意让大花瓶听的。
“大花瓶”听说我要尿尿，觉得很有趣，就问：“嘎子，你尿那么多尿干什么？”
我非常神秘地告诉她：“这你还不知道？我尿尿和泥儿呀！”
“尿尿和泥儿？有意思。”大花瓶的兴趣来了，“哎，我问你，你尿尿和泥干什么？”
我用手比划着像数快板儿似的、一字一字地对她说：“我尿泡尿，和点泥儿，捏个大花瓶！”
她一听，说到她头上了，气得奔着我就来了。我撒腿就跑。只听她在后边喊：“嘎子！甭你坏！再坏我就不给你说媳妇啦！叫你打一辈子光棍儿！”
我们几个小学生嘻嘻哈哈的，一溜烟儿跑着上学去了。
现在，大花瓶正在和娘商量我的亲事。娘见我进来了，对我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包办。我听听你的意见。”
我摇着头说：“不要那玩艺儿。那玩艺儿没用。”
大花瓶咂了咂嘴：“哟！要媳妇没用？我还以为你是个百事通哩！闹了半天是个大傻瓜。人家光棍儿们想媳妇都想疯了，整天价求我。而你呢？倒说没用。我问你，你不娶媳妇谁伺候你呀？”
“我自己能吃能喝，干吗叫人伺候？”
“不叫人伺候？你穿的衣服、鞋、袜子，谁给你做呀？没人伺候，你在西北风里冻着去吧！”
我说：“这些有我嫂子做，用不着你操心！”
大花瓶笑了：“你嫂子？你嫂子还顾得上你？你哥在城里教书，半月二十天回来一次。我告诉你吧！你嫂子又有了。她肚子里揣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哪儿还有那么大能耐给你做衣服？你娘的眼又瞎，伺候得了你吗？”
我对娘说：“娘，别听她瞎说。咱不要媳妇儿。我跟我敬珍姐说了，以后我的衣服、鞋、袜子，她来做。”
“啧啧啧”，大花瓶一听，连声咂嘴，“哎哟哟！没想到敬珍这丫头这么大的心计儿。她可真有心眼儿，看上去又稳重又厚道，老老实实。没想到，还没等我向你们提亲呢，人家背地里竟搞起自由恋爱来了。真是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新社会新世道，什么新鲜事儿都有，嘻嘻……”
她这没鼻子没脸地数落敬珍姐，我生气了，冲她大声喊：“不许你说我姐的坏话！你愿意坐一会儿，就好好坐着，不愿意坐，你就出去！”
娘瞪了我一眼：“小刚！不许你没大没小的，对大人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她转过头去对大花瓶说：“他大娘，您别介意。小刚这孩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我倒没什么。”大花瓶说，“可这门亲事，算是我说的呢？还是算他们自己搞的？”
娘说：“敬珍这孩子，样样都好，从小我就喜欢。我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可是，自古以来都是舅家的闺女往姑家嫁，如果姑家的闺女往回嫁给舅家的儿子，叫‘孤（姑）血倒流’，子孙不旺，容易生怪物。其实，他们俩的事我早就想过，我就怕这‘孤血倒流’啊！”
大花瓶说：“什么孤血不孤血、倒流不倒流？我说了这么多亲事，从来不信那一套。现在是新社会，更不讲那个旧理儿了。再说，你们是干的，又不是亲的，还讲那一套干啥？好，敬珍和小刚都愿意，就算我是介绍人吧！”
“别急别急，”娘说，“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一来孩子们还小，二来你得容我想想。我得找算卦的批个生辰八字儿。命相不合也不行啊！”
正说着，敬珍姐从外面进来了，屋里顿时停止了谈话。敬珍姐说：“妗子，村长通知，今天晚上，全村的家长们都到小学校里去开会。”
“开什么会？”娘问。
“听说是——”
敬珍姐的话还没说完，大花瓶坐不住了。因为这里没有她的事了，有事她也插不上嘴，再加上敬珍姐在场，坐着更没意思。于是，她欠起身子，拍了拍屁股，说：“刚他娘，你们在吧！我走了。”说着，大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出门去。
敬珍姐看着她这股子妖气劲儿，冲着她的背影说：“大花瓶！你怎么还是走东家串西家地不干活？村长和治安员说了，你要是再说媒拉纤的，非给你戴高帽子游街不行。”
大花瓶吓得把头一缩，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看。敬珍姐“扑哧”，笑了。
大花瓶恨得直咬牙，自言自语地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当了个儿童团团长就上天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走着瞧吧，老娘叫你寻不上好婆家。”
大花瓶走了，敬珍问娘：“妗子，大花瓶上咱家干什么来了？”
娘说：“还不是为你和小刚的事。”
敬珍姐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后面去了。她摇着娘的肩膀撒娇说：“妗子，看你！说了些什么呀？我们都还小，就是以后大了，也不用您老人家操心哪！”
“咳！”娘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能不操心吗？这是人的一辈子的大事呀！”
敬珍姐不愿让娘唠叨自己的事儿，说：“妗子，咱不说这个了。你可别忘了，吃了晚饭让舅舅开会去。”
娘问：“到底开什么会？”
敬珍姐说：“听上级说，日本人占了很多县城，很快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到处杀人放火。开会是动员人们准备反扫荡的事。”
“啊?!”我和娘吓了一跳。
媒人说亲
一场风波过去，我又继续上学了。
一个星期天，我在外面玩儿够了回到家。一进屋，见娘和“大花瓶”坐在炕上聊天儿。“大花瓶”见我进来，龇着大金牙、满脸堆笑地对我说：“哎哟，嘎子回来了。大娘我正给你说媳妇儿哩！”
“大花瓶”比我娘大点儿，五十来岁，细高个儿，长长脸儿，脖子像螳螂，胳膊腿儿像蜘蛛，经常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因为她身子细长，脑袋经常弄得花里胡哨的，人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大花瓶”。村里的大人孩子都爱跟她开玩笑。开玩笑她也不恼。她对全村的姑娘和小伙子，甚至对附近村子的姑娘、小伙子们，都很熟悉。谁家的姑娘多大岁数，是属牛的还是属马的，长相怎么样，脸上有几个黑雀斑，她都知道。谁家的小伙子，长得多高，是精是傻，脾气如何，也都一清二楚。她专门喜欢牵线说媒。两家的亲事一成，从中捞几个媒钱，喝上几盅喜酒，这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乐趣。
我记得有一天，我和小启子他们一起去上学，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见她头发梳得油光油光的，正倚着大门站着，手里拿着根草棍儿在剔牙。我想逗逗她，就故意放开嗓门儿对前面的同学大声喊：“喂！你们走吧！别等我，我要在这里尿泡尿，尿很多很多，尿一大桶。”我放开嗓门儿喊，是特意让大花瓶听的。
“大花瓶”听说我要尿尿，觉得很有趣，就问：“嘎子，你尿那么多尿干什么？”
我非常神秘地告诉她：“这你还不知道？我尿尿和泥儿呀！”
“尿尿和泥儿？有意思。”大花瓶的兴趣来了，“哎，我问你，你尿尿和泥干什么？”
我用手比划着像数快板儿似的、一字一字地对她说：“我尿泡尿，和点泥儿，捏个大花瓶！”
她一听，说到她头上了，气得奔着我就来了。我撒腿就跑。只听她在后边喊：“嘎子！甭你坏！再坏我就不给你说媳妇啦！叫你打一辈子光棍儿！”
我们几个小学生嘻嘻哈哈的，一溜烟儿跑着上学去了。
现在，大花瓶正在和娘商量我的亲事。娘见我进来了，对我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包办。我听听你的意见。”
我摇着头说：“不要那玩艺儿。那玩艺儿没用。”
大花瓶咂了咂嘴：“哟！要媳妇没用？我还以为你是个百事通哩！闹了半天是个大傻瓜。人家光棍儿们想媳妇都想疯了，整天价求我。而你呢？倒说没用。我问你，你不娶媳妇谁伺候你呀？”
“我自己能吃能喝，干吗叫人伺候？”
“不叫人伺候？你穿的衣服、鞋、袜子，谁给你做呀？没人伺候，你在西北风里冻着去吧！”
我说：“这些有我嫂子做，用不着你操心！”
大花瓶笑了：“你嫂子？你嫂子还顾得上你？你哥在城里教书，半月二十天回来一次。我告诉你吧！你嫂子又有了。她肚子里揣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哪儿还有那么大能耐给你做衣服？你娘的眼又瞎，伺候得了你吗？”
我对娘说：“娘，别听她瞎说。咱不要媳妇儿。我跟我敬珍姐说了，以后我的衣服、鞋、袜子，她来做。”
“啧啧啧”，大花瓶一听，连声咂嘴，“哎哟哟！没想到敬珍这丫头这么大的心计儿。她可真有心眼儿，看上去又稳重又厚道，老老实实。没想到，还没等我向你们提亲呢，人家背地里竟搞起自由恋爱来了。真是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新社会新世道，什么新鲜事儿都有，嘻嘻……”
她这没鼻子没脸地数落敬珍姐，我生气了，冲她大声喊：“不许你说我姐的坏话！你愿意坐一会儿，就好好坐着，不愿意坐，你就出去！”
娘瞪了我一眼：“小刚！不许你没大没小的，对大人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她转过头去对大花瓶说：“他大娘，您别介意。小刚这孩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我倒没什么。”大花瓶说，“可这门亲事，算是我说的呢？还是算他们自己搞的？”
娘说：“敬珍这孩子，样样都好，从小我就喜欢。我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可是，自古以来都是舅家的闺女往姑家嫁，如果姑家的闺女往回嫁给舅家的儿子，叫‘孤（姑）血倒流’，子孙不旺，容易生怪物。其实，他们俩的事我早就想过，我就怕这‘孤血倒流’啊！”
大花瓶说：“什么孤血不孤血、倒流不倒流？我说了这么多亲事，从来不信那一套。现在是新社会，更不讲那个旧理儿了。再说，你们是干的，又不是亲的，还讲那一套干啥？好，敬珍和小刚都愿意，就算我是介绍人吧！”
“别急别急，”娘说，“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一来孩子们还小，二来你得容我想想。我得找算卦的批个生辰八字儿。命相不合也不行啊！”
正说着，敬珍姐从外面进来了，屋里顿时停止了谈话。敬珍姐说：“妗子，村长通知，今天晚上，全村的家长们都到小学校里去开会。”
“开什么会？”娘问。
“听说是——”
敬珍姐的话还没说完，大花瓶坐不住了。因为这里没有她的事了，有事她也插不上嘴，再加上敬珍姐在场，坐着更没意思。于是，她欠起身子，拍了拍屁股，说：“刚他娘，你们在吧！我走了。”说着，大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出门去。
敬珍姐看着她这股子妖气劲儿，冲着她的背影说：“大花瓶！你怎么还是走东家串西家地不干活？村长和治安员说了，你要是再说媒拉纤的，非给你戴高帽子游街不行。”
大花瓶吓得把头一缩，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看。敬珍姐“扑哧”，笑了。
大花瓶恨得直咬牙，自言自语地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当了个儿童团团长就上天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走着瞧吧，老娘叫你寻不上好婆家。”
大花瓶走了，敬珍问娘：“妗子，大花瓶上咱家干什么来了？”
娘说：“还不是为你和小刚的事。”
敬珍姐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后面去了。她摇着娘的肩膀撒娇说：“妗子，看你！说了些什么呀？我们都还小，就是以后大了，也不用您老人家操心哪！”
“咳！”娘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能不操心吗？这是人的一辈子的大事呀！”
敬珍姐不愿让娘唠叨自己的事儿，说：“妗子，咱不说这个了。你可别忘了，吃了晚饭让舅舅开会去。”
娘问：“到底开什么会？”
敬珍姐说：“听上级说，日本人占了很多县城，很快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到处杀人放火。开会是动员人们准备反扫荡的事。”
“啊?!”我和娘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