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小子

说起村长来，全村人都喜欢他。他没有架子，和蔼可亲，说话诙谐，有时还开个玩笑，就连我们小孩子都愿意接近他。晚上，我常到小学校里去看剧团排练节目。他在剧团里敲锣，经常逗我，和我开玩笑，我也喜欢他。

别看他不能演戏，可在台下排练节目的时候，却像一名内行的导演，不时地站起来，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拿着锣槌儿，指手画脚地对演员的动作和表情发表意见，等到需要敲锣的时候，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敲锣。

有一次，剧团里排练敬珍姐主演的节目，他又在那里指手画脚地发表议论，什么敬珍姐的手举得高啦，什么腿伸得直啦。我觉得他是成心跟敬珍姐过意不去，专挑人家的毛病，我就想治治他。等他的议论发表完回到座位上正要坐下敲锣的时候，我把他的凳子猛地往后一撤，只听“当啷”一声，铜锣掉了，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演员们听到锣声，开始吓了一跳，后来见村长大面朝天地在地上躺着，都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睛盯着我说：“好哇，是你呀嘎小子！淘气都淘到我村长头上来了。看我揍你不揍你！”说着，他举起手照着我的脑袋就要打下来。

我心想，跑吧，来不及了，看来这一巴掌我是挨定了。干脆，我把头一缩，把眼一闭，你就来吧，我挨你这一下子了。可是，我等了好大一会儿，不见他的巴掌下来，我以为没事了，我刚要抬头，只听我的脑门儿上“嘎嘣”一声，被他的手指头狠狠地弹了一下。这下子弹得不轻，疼得我差点儿掉下泪来，脸都红了。

他见我有些要哭的样子，赶紧转成笑脸哄我：“嘎子别哭，咱们是开玩笑哩！人们都说你学习最好，是个有名的机灵鬼儿。那就请你猜猜，我是用哪个指头弹你脑门儿的？猜猜看！”

我一想，你这个村长可真行，弹了人家的脑袋不让人家哭，还让人家猜你弹人的手指头。好吧，你玩我，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装得很有把握的样子，说：“那还用猜？不用猜，我用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因为弹我的手指头上有我的头皮味儿。”

在场的人听我这一说，觉得有意思，都停止了排练，围上来要看我怎样用鼻子闻出那弹人的手指头。有的人悄悄地说：“这小子猴儿着呢，说不定又是什么鬼点子。”

我用双手抓住村长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闻中指，闻闻无名指，又闻闻食指。趁他不防，我突然把嘴一张，咬住了他的中指。疼得他“哎哟”一声，把手猛地缩了回去，一边抖搂手指头，一边嘴里不住吸凉气。逗得全场人哄堂大笑。

志东指着村长的脑袋说：“村长呀村长，你这一村之长，连个孩子都斗不过，警惕性太差了。照这样，怎么能打日本鬼子呢？说不定哪一天，让鬼子逮住把你给宰了。”

敬珍姐见村长疼得那个样子，笑着说：“该！活该！咬得轻！”可她又转过头来责备我：“小刚，闹着玩儿嘛，你怎么真咬啊！”

人们又是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