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滚油锅里又翻一次 一.我也是双面人 二.和她见面不能有旁人 三.逼我不说不行 - 我的前夫是个风流才子：新黄水谣
第四章 滚油锅里又翻一次
一、 我也是双面人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晨六点半钟，小周还在沉沉熟睡，我摇着她的肩膀喊醒她：“小周，快起床，你昨天不是打电话给我说，你们今天七点半就出发吗？快起来我们抓紧时间去吃早餐！”
小周挣扎着醒不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哎呀，再让多睡一会儿！”
“快起来，快起来！”我硬是从脊背后面把她扶起来，催她快醒过来。
小周坐起身来揉着眼睛，仍旧睡眼惺忪地说：“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谁把你抬出去，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我笑着假装责怪小周，“我十二点多钟回来的！”
小周终于完全清醒了，她看着我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神焕发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手忙脚乱穿衣服，一边说：“昨晚回来那么晚，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小周不知道，晚睡早起已是我长期养成的习惯。尤其是早晨，无论头晚睡得再迟，第二天早上必定还是六点钟就醒了，多一秒都不耽误，生物钟很是准时。我从来都不订闹钟什么的，就靠生物钟，一点儿都不会耽误事。
“我六点钟就起床洗漱了。”一夜大概只睡了二、三个小时，但站在小周面前的我，肯定让人看不出精神和心情欠佳。
自从变为独身后，我没必要、也不想再当男人婆了。婚姻生活时期邋邋遢遢、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我已不复存在，我加入了多姿多彩的生活行列，学会了美容、保养，根据年龄、气质选择服装款式，以及服装的色彩搭配等等，这是我的外在方面。而内心深处我想的是，我宁愿让别人看到我光彩照人的一面，也不想让人知道，人背后我的脆弱和忧伤。尤其在部下面前，我更要有企业负责人的风范，不可以让他们看到我，那怕是生活细节方面的一点儿瑕疵。
我催小周：“快点洗漱，我们去吃早餐。”小周加快了速度。
小周是天津南开大学的毕业生，是“八十后”的青年。在学校学的是企业管理。应聘到我公司，起先在企业策划部，后来我看她干工作很是麻利，嘴勤手勤，人也谦虚好学，就要她来当我的秘书，她很开心就来了。时间虽不长，但我们相处很融洽，我越来越喜欢她，当她就象我的女儿。
金山宾馆的会议餐很是丰盛，连早餐都摆了茶叶蛋、煮黄豆、雪里蕻、凉拌海蜇皮、豆腐乳、等七八个小菜，主食是花卷、馒头、面包、蛋糕，还有牛奶、豆浆、稀饭、面条等，要什么有什么。
吃饭时，小周又问起我昨天见同学的情况：“老板，昨天您见到您的同学一定很开心吧？”
社会变迁，过去很政治的称谓，现在逐渐被人们改变，不管国营的、民营的、个体的公司负责人，一律改口被称为“老板”。我不喜欢部下这样称呼我，但小周敢和我开玩笑，故意这样叫我，我和她还真生不起气来。
我对小周只讲我是为了看老同学才请的假。其实，之前也就胡在先知道我回宁夏开会，我没打算看同学。要为看同学，还有我在这里上大学时的同学，听说现在都是金山市的栋梁之材，也有在校时关系很不错的，联系起来，那同学多得就数不清了。
从心底讲，这多年除工作之外，我一直很是低调，一个人寂寞的生活更让我性格变得孤僻，我并不喜欢张扬和有炫耀之嫌的，这种同学聚会，但这个胡在先我不能拒绝他。
“我那些老同学几十年都没见了，昨天见了简直就象没有分开过一样熟悉和亲热，不依不饶地给我敬酒，酒桌上好无顾及啥话都说，一直闹到十二点。不是酒店要打烊催我们走，我看可能要喝到天亮他们都不想走！那些同学个个抢着要做东，非还要一个个都请我吃饭！”我对小周说。
小周一边吃着，一边羡慕地说：“是吗？你们那个时候的人，都很重感情，不象我们，同学毕业后就变得很冷谈了！”
我说：“实际上这些方面我做得最差了，这些同学几十年我都没想起来主动联系他们。昨晚见到他们，让我觉得世间最为纯洁的关系，就是同学之间的友谊，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目的，很单纯的，最值得珍惜。”
小周又发感慨：“我也是很重感情的人，和同学联系，他们都没有一点儿同学时的热情了！”
“不是的。可能现代人生存压力太大了，尤其是你们这一代人，比我们那时候机会多，但也多了风险和不稳定因素。所以缺少了工作之外的闲情逸致和热情。”
小周表示赞成我的观点：“您说的太对了！”
“其实，年轻时大家都觉得无所谓，不太在意亲情、友情，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人就开始怀旧了。想起年轻时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就开始想他们了。你的那些同学现在都还年轻，将来他们都会有体会的。”
小周笑了，又改话题问我：“那您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和同学见面聚会？”
我说：“不了，感觉这些同学真是又厚道又热情，我还真是想和他们多在一起交流一下，但我今天还要去看个住院的朋友，同学请我吃饭，我不会再去了，昨天我已经推了他们，他们很失望的样子！”
昨晚经反复考虑，我已经拿定主意去医院看张娜。
小周说：“真是可惜，那么好的同学！今天看朋友，要不要我陪您，或买礼物什么的？”
我说：“你还是去玩你的吧，不用管我。宁夏的名胜古迹很有看头吧？”
小周大加赞赏地说：“是，昨天去了沙湖，太有特色了！我真没见过那样的风景，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象是到了埃及的撒哈拉大沙漠；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象是京剧《沙家浜》里的芦苇荡，还有那小船儿从芦苇荡里神出鬼没地穿行，就仿佛象是《沙家浜》里的新四军！你说，这沙漠里怎么会有那么大一片湖水，还有那么好的芦苇荡？”
“大自然鬼斧神工，在同一个温带气候，同一地区，呈现出沙漠气候和亚热带气候下不同的地质条件和植被，对于沙湖，来参观过的人没有不称奇的。”我对小周说。
小周越说越兴奋：“哇！没有芦苇荡的地方，那绿色的湖水烟波浩渺，没有一点儿的污染，真是漂亮！成群的野鸭子就象海鸥，一会儿在水面上悠然自得地遨游，一会儿又排着队伍低空翱翔！真是美极了！”
我问小周：“有没有去看沙雕？这里每年都举办一次国际沙雕艺术节，世界知名的雕塑家都会来参加赛！”
小周更加兴奋：“对了，那沙雕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是绝妙的艺术品，太神奇了！”小周着迷的眼神，让我看出她是多么喜欢大自然的风光。
我又假装嗔怪小周：“看你高兴得眉飞色舞，还说要陪我看朋友！今天参观什么？是西夏陵墓和镇北堡影视摄制基地吧？比沙湖更好看，要不让你去，你会心里偷偷骂我了！”
小周又抱拳又做鬼脸：“谢谢老板大人这样理解我，我去了！”
“吃好没有就走？”“吃好了！”笑逐颜开地跑了。
二、见面时不能有他人
小周走后，我又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还要到两个过去的老领导家去探望一下，争取中午前结束，然后去医院。有些该看的人反而没时间看了。时间已不多，我只能这样安排了。
我想给柳春堂夫妇打个电话，但一想，还不到早晨八点钟，柳春堂夫妇不一定起床了，因为昨晚实在闹得太晚了。
我想要去看张娜，也是为着讨好这两夫妻，不想这好不容易又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轻而易举地失去。要知道，张娜毕竟和柳春堂夫妇，二十多年都一直来往着，没有断过关系，他们在同一个市里工作、居住，也有二十年了吧？而我呢，一别二十多年。既使那时候我在金山工作，知道柳春堂也在金山，我也不敢和他有联系，或者不想联系。我现在和他们夫妇的感情，肯定没有张娜和他们那么好了。
我不想在朋友眼里，认为我是个市侩，很世故、很势利的，背后给我一句“到了大都市变了，变得没有人情味”的评价。虽然在广州生活了十几年，世态炎凉见得多了，也明白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从过去中国人重人情，转变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利益交换，没利可图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去做，我仍然保持我固有的为人处事的风格，我不想变，也变不了。本来是这样，却让人误解我，实在太冤枉。
我怎能不明白，我和张娜的问题，根本不是人情的问题，也不是利益的问题，就象哑巴吃黄连说不出来，柳春堂夫妇怎么能够明白呢？为了这朋友不把我想得糟，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们去看张娜。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从过去的老领导家出来，还惹得她老伴儿不高兴了一阵子，她说：“没有象你这样，多少年了才来看我们一次，都中午了，却连饭都不吃就走，像话吗？”我又解释又道歉，虽然如此，我在对我曾经有恩的故旧家里，总是轻松的，被感动的。
越临近自己安排看张娜的时间，我的心情越沉重越烦躁，沉重也好，烦躁也好，都得去，没有退缩的余地， 除非向柳春堂夫妇讲明实情。而我再三考虑还是不说为妙。
我给柳春堂夫妇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李小彤。
我说：“我准备现在去看张娜，想问一下你们在什么医院，还有具体的病房号？”
昨天夜里也不是没考虑，问柳春堂夫妇要个医院名和病房号，实际上不去，而对他们就说去看过张娜了，后来一想，他们一问张娜，不就穿帮了吗？这谎还是撒不得的。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还是去。一来多少年过去了，她如今又重病在身，就不再和她计较过去的事了，看看她；二来也问问她，当年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对亲姐妹一样的朋友丈夫下手，是什么支配得她如此缺德？有机会做她丈夫的时候，偏不要，看人家有钱了，就缺德冒烟地勾引人家，投怀送抱的！
按说我看佛书讲,人要积善积德，我应该不再追问那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事了，可想起当年她写给王实的信，和写给我的信，当时对我地惨重打击，让我感到活人太失败了，灰心地差点跳珠江。一想起这些，我问问她又有何妨？
“既然能做出那种事，想必心理承受能力是很强的，我问问她也不会加重她的病。”我心里想。
可是到了现在，我又开始犹豫，“到底去不去？”心里还是很怯这次见面，勇气不够，“假如那场面搞得无法收拾怎么办？”我想先要了地址再考虑一下后，再决定。
李小彤在电话里说：“你不要着急，先来我们家，吃过饭后，我和柳春堂陪你一起去，你找不到的！”
我知道这并非一次随便的、轻松的见面，怎么可能旁边有别人？那不一切都漏馅了，想瞒都瞒不住了！
我说：“不用了，你们都挺忙的，就不麻烦你们了，再说你们已经看过她了。”
李小彤说：“不忙不忙，柳春常现在不坐班，天天在家里，团里让我当他的助手，现在也不参预其它工作。我们时间很多，正想着再去看她。她哥去年心脏病爆发，死在飞机上，她女儿又在北京回不来，一个人孤单单没个亲人，我们和她是老交情了，不多看她几次怎么行！”
“这可怎么办？”我心里想。嘴里还是婉转地谢绝：“我和她十几年没见了，有好多知心话要说，你们在会妨碍我们说知心话，你告诉我地址和房号，我先一个人看她，你们再找时间去！”
“哟哟哟，你们又不是情人见面，还怕我们妨碍！有啥秘密话非要背着我们说？我们不会妨碍，你们当着我们的面想说啥就说啥，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这李小彤真是固执，我还说服不了她了！
情急之下我说：“你让柳教授接电话，我有话和他说！”那柳春堂现在的样子，那种功成名就的气派，让我实在没办法再叫他的名字了，只好改口称他柳教授。
李小彤还坚持：“你和我说和他说都一样，我说的就是他的意见！”
我找个理由说：“不是，我有另外的事要问他，这事你可能不知道！”
李小彤这才把话筒给了柳春堂。没等我开口，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事不能到家来说吗？电话里又说不清。快过来吧，正等你呢！”
象我这样有阅历的人，怎能不知道一个有名望和有身份的人，那家岂是随便谁去就去的？必定是关系达到一定程度，或者瞧得起的人，人家才会邀请上家去的。我岂能拒绝？只好一迭连声地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到！”
他说了歌舞团家属区的位置，我打的直奔他家去的方向，他说在歌舞团大门外等着接我。
坐在的士里，我脑子里又开始紧张地思索：“怎么才能劝说他们不要和我一块儿去看张娜？看来不讲明实情很难说服他们，怎么办？到底说不说？”
想一千一万，昨夜几乎整夜没合眼，不就是想不要再旧事重提，造成任何影响吗？况且说一次，自己就象是滚油锅里又翻了一次，在苦水里又煎熬了一次，伤筋动骨的，好久缓不过劲儿来。但不说又怎么办？
我好苦恼，不知道这次匆匆忙忙来开会，没时间想太多，怎么偏偏就不是冤家不聚头？昨天刚刚意外碰上李娟和范萍萍，搞得自己很不开心了一阵子，好感晦气。今天又遇上这样为难的事，这世界也太小了，想躲的人硬是躲都躲不开。难道是命中注定，我这次一定要和两个曾经的情敌重逢，来了却我和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实际上没这个必要了，最好今生今世，让这些事永远沉寂在我和她们的心底，随我和她们最后埋藏进坟墓。”我苦痛地想着。
但是现实不可能，命中注定我要和张娜有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是事过十几年之后，一次不同寻常的交锋。这次交锋，旁边绝对不能有其他人，只能我和她。不论她生不生病，都只能是这样，除非不见面。
三、 逼我不说不行
歌舞团大院里美女如云，男演员也帅气十足。这是个俊男美女集中的场所，来到这里，让人赏心悦目。正中午了，他们还在练功房里，龙腾虎跃地练习舞蹈基本功，乐池里传出悠扬悦耳的小提琴演奏声音，不知哪间房里，还有人在弹奏克莱德曼的钢琴名曲《水边的阿迪妮娜》。
柳春堂夫妇热情地迎接我，带我简略地参观这里的环境。走进歌舞团大院，我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内心极不平静。这里的环境，曾经是自己非常熟悉、非常热爱的环境。因热爱而感快乐，而我却早早离开它，走了一条与之完全不同的坎坷曲折不平的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这不能回头想，只能朝前看，想现在自己也还不错，知足才能常乐。
“下个月我们团要去北京，参加全国少数民族艺术节演出，是比赛。我们正在准备节目。你下午要是不走，我带你看看彩排，里面有一些我写的曲子，已经在全国获奖了！”柳春堂带着艺术家地沉稳，轻轻地对我说。
“写的什么曲子？”我感兴趣地问。
“这些年我专攻的是回族风情的曲子，也有一些带有宁夏地方特色的曲子，地域风格很强！”
“好多年没听过了，都想不起来这些调子了！”我说。
柳春堂随口哼了几句。一说到音乐，他马上神采飞扬，摇头晃脑的，和昨天晚上象换了一个人：“这次少数民族艺术节，旨在抢救一些散落在民间，已经快要失传了的，少数民族艺术精品，我们这次捡起不少，我到民间采风去了很长时间。”
昨晚已经和柳春堂聊了好久，知道他这二十多年，或者说他这一生的生活，只能用单纯、平静、安逸来形容。看着他，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因沾染复杂社会，而带有的世故和圆滑。看着他的脸，让我想起世间有称“情痴”的，有称“诗痴的”等等，我看他可以称为“音乐痴”，或是“曲痴”什么的。我在感慨万端之余，想着他今生今世是为着音乐而生的，他把音乐融入到他的灵魂了，除了音乐他没有任何杂念，他的这一生，才是我所追求的，可是我却追求不到。
进了柳春堂夫妇的家，房子虽不大，扑面而来的都是艺术的气息。那客厅摆着的钢琴、竖琴，墙上挂的小提琴，萨克斯、长笛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堆放着五线谱书籍，墙壁上的一幅大的书法作品，也写着“琴心雅韵”四个字，还有贝多芬和舒伯特的石膏雕像，芭蕾舞女的小雕塑作品，放在书橱的上层。
我啧啧称赞：“音乐家的家庭就是不一样！”
“我那儿子也是学音乐的，现在读中央音乐学院四年级了。”李小彤自豪地告诉我。
说到底音乐不属于我的生活。往下里该谈到不想谈却也要谈的事了。
柳教授进了家门，就开口问我：“你刚说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坐下来，心里思忖着怎么对他讲，嘴里结巴了半天说：“也没什么问的，就是想不要影响你们的工作，看张娜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又不是不认识，非要你们陪同！”
柳教授说：“还真是要我们陪同，因为金山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管理很严，不让随便探视病人，张娜又住得是特护病房，需要特别探视证，我办了一个。”
“是这样啊，我自己还不能去，必须要你们陪？”
“没关系。反正我写的作品已经在排练，暂时我想休息几天，不想做事。我好多年都不坐班了，没事我都不进排练场。”
事情逼到这份上，我不能不说了：“其实，我不想让你们陪我去的原因是——我和她是情敌！”
从厨房出来的李小彤和柳教授一起楞住了：“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意思？是情敌？我怎么听不懂？”
我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发生在张娜和我身上的事，对柳春堂夫妇讲了。最后我说：“我本来说什么都不想再提那些事了，可碰到你们非要陪我去看她，逼得我不说不行！”
虽然讲起这些事我仍然很难受，但我冷静多了，我没有表现出情绪激动的反应。
柳春堂夫妇听着，从惊诧到愕然，再到平静。
李小彤说：“怪不得很多年了，她都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你，我们还问过她，知不知道你的消息，她支支吾吾避开不说。”
柳春堂说：“张娜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我们也不是没听说过她的绯闻，只是关系好，就没多在意，没想到你们那么好的朋友，她怎么还和你们家王实搞上了？”
我问：“你们还听说她有什么绯闻？”
李小彤抢着说：“我们看到她离婚以后，自己挣钱又不多，还带着她女儿亮亮，怎么家里搞得那么豪华，穿得全是名牌货，花钱很是奢侈，大手大脚的。别人都告诉我们，他在外面有很多个情夫，供她花钱，她很有钱的。”
“一直是这样吗？现在还听说她有情夫吗？”我问。
“现在还有啥？都成老板子了，谁看得上？”
李小彤又说：“七八年前，听说惠安的教育局长夫人，还来找过她闹事，骂她是个骚狐狸勾引她老公，后来听说也离婚了。”
“她在金山，离得这么远，怎么惠安的教育局长还和她有关系？”
“不就是那个龚书文吗？你也认识的，和他是老相好了，她调金山后，龚书文隔三岔五来，住在金山不回去，他们说就是和张娜在一起。”
我想起那个龚书文，原先是惠安中学高中部的老师，会拉小提琴，我们汇演，还借用过他一阵，后来因他有才气，升成了惠安的教育局长。
我说：“她住院住特护病房，看起来现在还是很有钱啊，有没有情夫继续供养她？”
李小彤说：“不会了吧？这几年没听说过。不过她这病每星期都要透析，要花很多钱，听说医院正在为她找能匹配的肾，她要换肾也需要五十万元呢！”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柳春堂说：“我真不能相信，张娜和你们家王实还搞了一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这事还能有假吗？谁红口白牙齿，还能拿这事编个故事给人说？”
我只是没法再告诉他们，当年我的感受，要是不坚强的人，早就不活在这个人世了。要是我早死了，张娜就是扼杀我生命的罪魁祸首！
柳春堂又问我：“这么说，你和王实离婚，是张娜的原因？”
我回答：“也是，也不是。”
“怎么讲？”
“自从张娜插足进来，王实才真正对我变了心，所以说是。”
“那王实和你离婚后怎么没和张娜结婚？”
“王实又另有女人了，那女人有背景，王实要利用她的背景，所以和那女人结婚了，不过后来又离了！”
“那说不定张娜现在和你们家王实还有来往？她很有钱都是你们家王实给的吧？”
“那谁清楚！”
第四章 滚油锅里又翻一次
一、 我也是双面人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晨六点半钟，小周还在沉沉熟睡，我摇着她的肩膀喊醒她：“小周，快起床，你昨天不是打电话给我说，你们今天七点半就出发吗？快起来我们抓紧时间去吃早餐！”
小周挣扎着醒不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哎呀，再让多睡一会儿！”
“快起来，快起来！”我硬是从脊背后面把她扶起来，催她快醒过来。
小周坐起身来揉着眼睛，仍旧睡眼惺忪地说：“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谁把你抬出去，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我笑着假装责怪小周，“我十二点多钟回来的！”
小周终于完全清醒了，她看着我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神焕发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手忙脚乱穿衣服，一边说：“昨晚回来那么晚，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小周不知道，晚睡早起已是我长期养成的习惯。尤其是早晨，无论头晚睡得再迟，第二天早上必定还是六点钟就醒了，多一秒都不耽误，生物钟很是准时。我从来都不订闹钟什么的，就靠生物钟，一点儿都不会耽误事。
“我六点钟就起床洗漱了。”一夜大概只睡了二、三个小时，但站在小周面前的我，肯定让人看不出精神和心情欠佳。
自从变为独身后，我没必要、也不想再当男人婆了。婚姻生活时期邋邋遢遢、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我已不复存在，我加入了多姿多彩的生活行列，学会了美容、保养，根据年龄、气质选择服装款式，以及服装的色彩搭配等等，这是我的外在方面。而内心深处我想的是，我宁愿让别人看到我光彩照人的一面，也不想让人知道，人背后我的脆弱和忧伤。尤其在部下面前，我更要有企业负责人的风范，不可以让他们看到我，那怕是生活细节方面的一点儿瑕疵。
我催小周：“快点洗漱，我们去吃早餐。”小周加快了速度。
小周是天津南开大学的毕业生，是“八十后”的青年。在学校学的是企业管理。应聘到我公司，起先在企业策划部，后来我看她干工作很是麻利，嘴勤手勤，人也谦虚好学，就要她来当我的秘书，她很开心就来了。时间虽不长，但我们相处很融洽，我越来越喜欢她，当她就象我的女儿。
金山宾馆的会议餐很是丰盛，连早餐都摆了茶叶蛋、煮黄豆、雪里蕻、凉拌海蜇皮、豆腐乳、等七八个小菜，主食是花卷、馒头、面包、蛋糕，还有牛奶、豆浆、稀饭、面条等，要什么有什么。
吃饭时，小周又问起我昨天见同学的情况：“老板，昨天您见到您的同学一定很开心吧？”
社会变迁，过去很政治的称谓，现在逐渐被人们改变，不管国营的、民营的、个体的公司负责人，一律改口被称为“老板”。我不喜欢部下这样称呼我，但小周敢和我开玩笑，故意这样叫我，我和她还真生不起气来。
我对小周只讲我是为了看老同学才请的假。其实，之前也就胡在先知道我回宁夏开会，我没打算看同学。要为看同学，还有我在这里上大学时的同学，听说现在都是金山市的栋梁之材，也有在校时关系很不错的，联系起来，那同学多得就数不清了。
从心底讲，这多年除工作之外，我一直很是低调，一个人寂寞的生活更让我性格变得孤僻，我并不喜欢张扬和有炫耀之嫌的，这种同学聚会，但这个胡在先我不能拒绝他。
“我那些老同学几十年都没见了，昨天见了简直就象没有分开过一样熟悉和亲热，不依不饶地给我敬酒，酒桌上好无顾及啥话都说，一直闹到十二点。不是酒店要打烊催我们走，我看可能要喝到天亮他们都不想走！那些同学个个抢着要做东，非还要一个个都请我吃饭！”我对小周说。
小周一边吃着，一边羡慕地说：“是吗？你们那个时候的人，都很重感情，不象我们，同学毕业后就变得很冷谈了！”
我说：“实际上这些方面我做得最差了，这些同学几十年我都没想起来主动联系他们。昨晚见到他们，让我觉得世间最为纯洁的关系，就是同学之间的友谊，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目的，很单纯的，最值得珍惜。”
小周又发感慨：“我也是很重感情的人，和同学联系，他们都没有一点儿同学时的热情了！”
“不是的。可能现代人生存压力太大了，尤其是你们这一代人，比我们那时候机会多，但也多了风险和不稳定因素。所以缺少了工作之外的闲情逸致和热情。”
小周表示赞成我的观点：“您说的太对了！”
“其实，年轻时大家都觉得无所谓，不太在意亲情、友情，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人就开始怀旧了。想起年轻时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就开始想他们了。你的那些同学现在都还年轻，将来他们都会有体会的。”
小周笑了，又改话题问我：“那您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和同学见面聚会？”
我说：“不了，感觉这些同学真是又厚道又热情，我还真是想和他们多在一起交流一下，但我今天还要去看个住院的朋友，同学请我吃饭，我不会再去了，昨天我已经推了他们，他们很失望的样子！”
昨晚经反复考虑，我已经拿定主意去医院看张娜。
小周说：“真是可惜，那么好的同学！今天看朋友，要不要我陪您，或买礼物什么的？”
我说：“你还是去玩你的吧，不用管我。宁夏的名胜古迹很有看头吧？”
小周大加赞赏地说：“是，昨天去了沙湖，太有特色了！我真没见过那样的风景，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象是到了埃及的撒哈拉大沙漠；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象是京剧《沙家浜》里的芦苇荡，还有那小船儿从芦苇荡里神出鬼没地穿行，就仿佛象是《沙家浜》里的新四军！你说，这沙漠里怎么会有那么大一片湖水，还有那么好的芦苇荡？”
“大自然鬼斧神工，在同一个温带气候，同一地区，呈现出沙漠气候和亚热带气候下不同的地质条件和植被，对于沙湖，来参观过的人没有不称奇的。”我对小周说。
小周越说越兴奋：“哇！没有芦苇荡的地方，那绿色的湖水烟波浩渺，没有一点儿的污染，真是漂亮！成群的野鸭子就象海鸥，一会儿在水面上悠然自得地遨游，一会儿又排着队伍低空翱翔！真是美极了！”
我问小周：“有没有去看沙雕？这里每年都举办一次国际沙雕艺术节，世界知名的雕塑家都会来参加赛！”
小周更加兴奋：“对了，那沙雕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是绝妙的艺术品，太神奇了！”小周着迷的眼神，让我看出她是多么喜欢大自然的风光。
我又假装嗔怪小周：“看你高兴得眉飞色舞，还说要陪我看朋友！今天参观什么？是西夏陵墓和镇北堡影视摄制基地吧？比沙湖更好看，要不让你去，你会心里偷偷骂我了！”
小周又抱拳又做鬼脸：“谢谢老板大人这样理解我，我去了！”
“吃好没有就走？”“吃好了！”笑逐颜开地跑了。
二、见面时不能有他人
小周走后，我又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还要到两个过去的老领导家去探望一下，争取中午前结束，然后去医院。有些该看的人反而没时间看了。时间已不多，我只能这样安排了。
我想给柳春堂夫妇打个电话，但一想，还不到早晨八点钟，柳春堂夫妇不一定起床了，因为昨晚实在闹得太晚了。
我想要去看张娜，也是为着讨好这两夫妻，不想这好不容易又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轻而易举地失去。要知道，张娜毕竟和柳春堂夫妇，二十多年都一直来往着，没有断过关系，他们在同一个市里工作、居住，也有二十年了吧？而我呢，一别二十多年。既使那时候我在金山工作，知道柳春堂也在金山，我也不敢和他有联系，或者不想联系。我现在和他们夫妇的感情，肯定没有张娜和他们那么好了。
我不想在朋友眼里，认为我是个市侩，很世故、很势利的，背后给我一句“到了大都市变了，变得没有人情味”的评价。虽然在广州生活了十几年，世态炎凉见得多了，也明白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从过去中国人重人情，转变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利益交换，没利可图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去做，我仍然保持我固有的为人处事的风格，我不想变，也变不了。本来是这样，却让人误解我，实在太冤枉。
我怎能不明白，我和张娜的问题，根本不是人情的问题，也不是利益的问题，就象哑巴吃黄连说不出来，柳春堂夫妇怎么能够明白呢？为了这朋友不把我想得糟，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们去看张娜。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从过去的老领导家出来，还惹得她老伴儿不高兴了一阵子，她说：“没有象你这样，多少年了才来看我们一次，都中午了，却连饭都不吃就走，像话吗？”我又解释又道歉，虽然如此，我在对我曾经有恩的故旧家里，总是轻松的，被感动的。
越临近自己安排看张娜的时间，我的心情越沉重越烦躁，沉重也好，烦躁也好，都得去，没有退缩的余地， 除非向柳春堂夫妇讲明实情。而我再三考虑还是不说为妙。
我给柳春堂夫妇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李小彤。
我说：“我准备现在去看张娜，想问一下你们在什么医院，还有具体的病房号？”
昨天夜里也不是没考虑，问柳春堂夫妇要个医院名和病房号，实际上不去，而对他们就说去看过张娜了，后来一想，他们一问张娜，不就穿帮了吗？这谎还是撒不得的。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还是去。一来多少年过去了，她如今又重病在身，就不再和她计较过去的事了，看看她；二来也问问她，当年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对亲姐妹一样的朋友丈夫下手，是什么支配得她如此缺德？有机会做她丈夫的时候，偏不要，看人家有钱了，就缺德冒烟地勾引人家，投怀送抱的！
按说我看佛书讲,人要积善积德，我应该不再追问那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事了，可想起当年她写给王实的信，和写给我的信，当时对我地惨重打击，让我感到活人太失败了，灰心地差点跳珠江。一想起这些，我问问她又有何妨？
“既然能做出那种事，想必心理承受能力是很强的，我问问她也不会加重她的病。”我心里想。
可是到了现在，我又开始犹豫，“到底去不去？”心里还是很怯这次见面，勇气不够，“假如那场面搞得无法收拾怎么办？”我想先要了地址再考虑一下后，再决定。
李小彤在电话里说：“你不要着急，先来我们家，吃过饭后，我和柳春堂陪你一起去，你找不到的！”
我知道这并非一次随便的、轻松的见面，怎么可能旁边有别人？那不一切都漏馅了，想瞒都瞒不住了！
我说：“不用了，你们都挺忙的，就不麻烦你们了，再说你们已经看过她了。”
李小彤说：“不忙不忙，柳春常现在不坐班，天天在家里，团里让我当他的助手，现在也不参预其它工作。我们时间很多，正想着再去看她。她哥去年心脏病爆发，死在飞机上，她女儿又在北京回不来，一个人孤单单没个亲人，我们和她是老交情了，不多看她几次怎么行！”
“这可怎么办？”我心里想。嘴里还是婉转地谢绝：“我和她十几年没见了，有好多知心话要说，你们在会妨碍我们说知心话，你告诉我地址和房号，我先一个人看她，你们再找时间去！”
“哟哟哟，你们又不是情人见面，还怕我们妨碍！有啥秘密话非要背着我们说？我们不会妨碍，你们当着我们的面想说啥就说啥，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这李小彤真是固执，我还说服不了她了！
情急之下我说：“你让柳教授接电话，我有话和他说！”那柳春堂现在的样子，那种功成名就的气派，让我实在没办法再叫他的名字了，只好改口称他柳教授。
李小彤还坚持：“你和我说和他说都一样，我说的就是他的意见！”
我找个理由说：“不是，我有另外的事要问他，这事你可能不知道！”
李小彤这才把话筒给了柳春堂。没等我开口，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事不能到家来说吗？电话里又说不清。快过来吧，正等你呢！”
象我这样有阅历的人，怎能不知道一个有名望和有身份的人，那家岂是随便谁去就去的？必定是关系达到一定程度，或者瞧得起的人，人家才会邀请上家去的。我岂能拒绝？只好一迭连声地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到！”
他说了歌舞团家属区的位置，我打的直奔他家去的方向，他说在歌舞团大门外等着接我。
坐在的士里，我脑子里又开始紧张地思索：“怎么才能劝说他们不要和我一块儿去看张娜？看来不讲明实情很难说服他们，怎么办？到底说不说？”
想一千一万，昨夜几乎整夜没合眼，不就是想不要再旧事重提，造成任何影响吗？况且说一次，自己就象是滚油锅里又翻了一次，在苦水里又煎熬了一次，伤筋动骨的，好久缓不过劲儿来。但不说又怎么办？
我好苦恼，不知道这次匆匆忙忙来开会，没时间想太多，怎么偏偏就不是冤家不聚头？昨天刚刚意外碰上李娟和范萍萍，搞得自己很不开心了一阵子，好感晦气。今天又遇上这样为难的事，这世界也太小了，想躲的人硬是躲都躲不开。难道是命中注定，我这次一定要和两个曾经的情敌重逢，来了却我和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实际上没这个必要了，最好今生今世，让这些事永远沉寂在我和她们的心底，随我和她们最后埋藏进坟墓。”我苦痛地想着。
但是现实不可能，命中注定我要和张娜有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是事过十几年之后，一次不同寻常的交锋。这次交锋，旁边绝对不能有其他人，只能我和她。不论她生不生病，都只能是这样，除非不见面。
三、 逼我不说不行
歌舞团大院里美女如云，男演员也帅气十足。这是个俊男美女集中的场所，来到这里，让人赏心悦目。正中午了，他们还在练功房里，龙腾虎跃地练习舞蹈基本功，乐池里传出悠扬悦耳的小提琴演奏声音，不知哪间房里，还有人在弹奏克莱德曼的钢琴名曲《水边的阿迪妮娜》。
柳春堂夫妇热情地迎接我，带我简略地参观这里的环境。走进歌舞团大院，我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内心极不平静。这里的环境，曾经是自己非常熟悉、非常热爱的环境。因热爱而感快乐，而我却早早离开它，走了一条与之完全不同的坎坷曲折不平的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这不能回头想，只能朝前看，想现在自己也还不错，知足才能常乐。
“下个月我们团要去北京，参加全国少数民族艺术节演出，是比赛。我们正在准备节目。你下午要是不走，我带你看看彩排，里面有一些我写的曲子，已经在全国获奖了！”柳春堂带着艺术家地沉稳，轻轻地对我说。
“写的什么曲子？”我感兴趣地问。
“这些年我专攻的是回族风情的曲子，也有一些带有宁夏地方特色的曲子，地域风格很强！”
“好多年没听过了，都想不起来这些调子了！”我说。
柳春堂随口哼了几句。一说到音乐，他马上神采飞扬，摇头晃脑的，和昨天晚上象换了一个人：“这次少数民族艺术节，旨在抢救一些散落在民间，已经快要失传了的，少数民族艺术精品，我们这次捡起不少，我到民间采风去了很长时间。”
昨晚已经和柳春堂聊了好久，知道他这二十多年，或者说他这一生的生活，只能用单纯、平静、安逸来形容。看着他，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因沾染复杂社会，而带有的世故和圆滑。看着他的脸，让我想起世间有称“情痴”的，有称“诗痴的”等等，我看他可以称为“音乐痴”，或是“曲痴”什么的。我在感慨万端之余，想着他今生今世是为着音乐而生的，他把音乐融入到他的灵魂了，除了音乐他没有任何杂念，他的这一生，才是我所追求的，可是我却追求不到。
进了柳春堂夫妇的家，房子虽不大，扑面而来的都是艺术的气息。那客厅摆着的钢琴、竖琴，墙上挂的小提琴，萨克斯、长笛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堆放着五线谱书籍，墙壁上的一幅大的书法作品，也写着“琴心雅韵”四个字，还有贝多芬和舒伯特的石膏雕像，芭蕾舞女的小雕塑作品，放在书橱的上层。
我啧啧称赞：“音乐家的家庭就是不一样！”
“我那儿子也是学音乐的，现在读中央音乐学院四年级了。”李小彤自豪地告诉我。
说到底音乐不属于我的生活。往下里该谈到不想谈却也要谈的事了。
柳教授进了家门，就开口问我：“你刚说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坐下来，心里思忖着怎么对他讲，嘴里结巴了半天说：“也没什么问的，就是想不要影响你们的工作，看张娜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又不是不认识，非要你们陪同！”
柳教授说：“还真是要我们陪同，因为金山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管理很严，不让随便探视病人，张娜又住得是特护病房，需要特别探视证，我办了一个。”
“是这样啊，我自己还不能去，必须要你们陪？”
“没关系。反正我写的作品已经在排练，暂时我想休息几天，不想做事。我好多年都不坐班了，没事我都不进排练场。”
事情逼到这份上，我不能不说了：“其实，我不想让你们陪我去的原因是——我和她是情敌！”
从厨房出来的李小彤和柳教授一起楞住了：“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意思？是情敌？我怎么听不懂？”
我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发生在张娜和我身上的事，对柳春堂夫妇讲了。最后我说：“我本来说什么都不想再提那些事了，可碰到你们非要陪我去看她，逼得我不说不行！”
虽然讲起这些事我仍然很难受，但我冷静多了，我没有表现出情绪激动的反应。
柳春堂夫妇听着，从惊诧到愕然，再到平静。
李小彤说：“怪不得很多年了，她都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你，我们还问过她，知不知道你的消息，她支支吾吾避开不说。”
柳春堂说：“张娜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我们也不是没听说过她的绯闻，只是关系好，就没多在意，没想到你们那么好的朋友，她怎么还和你们家王实搞上了？”
我问：“你们还听说她有什么绯闻？”
李小彤抢着说：“我们看到她离婚以后，自己挣钱又不多，还带着她女儿亮亮，怎么家里搞得那么豪华，穿得全是名牌货，花钱很是奢侈，大手大脚的。别人都告诉我们，他在外面有很多个情夫，供她花钱，她很有钱的。”
“一直是这样吗？现在还听说她有情夫吗？”我问。
“现在还有啥？都成老板子了，谁看得上？”
李小彤又说：“七八年前，听说惠安的教育局长夫人，还来找过她闹事，骂她是个骚狐狸勾引她老公，后来听说也离婚了。”
“她在金山，离得这么远，怎么惠安的教育局长还和她有关系？”
“不就是那个龚书文吗？你也认识的，和他是老相好了，她调金山后，龚书文隔三岔五来，住在金山不回去，他们说就是和张娜在一起。”
我想起那个龚书文，原先是惠安中学高中部的老师，会拉小提琴，我们汇演，还借用过他一阵，后来因他有才气，升成了惠安的教育局长。
我说：“她住院住特护病房，看起来现在还是很有钱啊，有没有情夫继续供养她？”
李小彤说：“不会了吧？这几年没听说过。不过她这病每星期都要透析，要花很多钱，听说医院正在为她找能匹配的肾，她要换肾也需要五十万元呢！”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柳春堂说：“我真不能相信，张娜和你们家王实还搞了一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这事还能有假吗？谁红口白牙齿，还能拿这事编个故事给人说？”
我只是没法再告诉他们，当年我的感受，要是不坚强的人，早就不活在这个人世了。要是我早死了，张娜就是扼杀我生命的罪魁祸首！
柳春堂又问我：“这么说，你和王实离婚，是张娜的原因？”
我回答：“也是，也不是。”
“怎么讲？”
“自从张娜插足进来，王实才真正对我变了心，所以说是。”
“那王实和你离婚后怎么没和张娜结婚？”
“王实又另有女人了，那女人有背景，王实要利用她的背景，所以和那女人结婚了，不过后来又离了！”
“那说不定张娜现在和你们家王实还有来往？她很有钱都是你们家王实给的吧？”
“那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