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的回光返照 1 2 - 我的前夫是个风流才子:新黄水谣



第三章 最后的回光返照

1、 可怜天下养母心

一九九六年底,王实先我在单位分到了新建的职工住宅,经豪华装修,和他的新夫人郭晓珍搬了进去。我不去做无用的羡慕与妒忌,这对我毫无意义。我和我的儿子,在寒舍里静静地生活着,过着我们孤儿寡母才具有的清贫日子。那时因着一次机会,我又回了一趟久别的宁夏。在临走前,我就准备了去探望他的母亲和我们曾经领养的女儿,我买了很多礼物。凭心而论,在我和他具有的十几年婚姻生活期间,我对他的家人相敬如宾,对晚辈呵护有加,尤其是公公去世后,婆婆晚境孤独,我对她更是孝顺有加,逐渐融合成亲密的一家人。婆婆一直表情麻木,从她的脸上从来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对儿媳妇冷漠严厉却自始至终没怎么改变,难得后来她在背后常常对人夸我是个好媳妇。从此,我跟婆婆从陌生到有很深的感情,一直相处不错,她很喜欢和我一起生活。我对她也承诺过,离婚后我还是这么对她讲过,我说等我有了房子,我要接她长久地和我一起生活。

那是在冬季,寒风呼啸席卷着西北大地。我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围着厚厚的毛围脖,戴着护脸的口罩,护手的手套,全副武装,还是挡不住寒冷。坐在长途汽车里,冻得两腿发麻。车窗外黄尘滚滚,枯树老鸦,离开多年,大西北冬季气候恶劣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宁夏可说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未生于斯却长于斯,在这里度过了我的小半辈子,这里留下过我童年的足迹,这里沸腾过我青春的热血,这里甚至挥洒过我中年的汗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我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没有重回故里的喜悦和兴奋,想起和王实曾在这里相识,并度过的近十五年婚姻生活,就象表面已经痊愈的伤疤又被重新揭起,我的心再次经历着痛苦的、辛酸的洗礼。往事重现,象过电影一样,脑海中被冰冷的血凝住。正如这严酷的冬天,分外让我感到黑暗和寒冷。

从唯一留在宁夏生活的三姐家,坐长途大巴车去惠安市,仍是要过黄河。离开多年了,没有再看见过黄河,真想在黄河的冰上走走,让剌骨的风把我疼痛的脑袋吹得清醒一点。但见“一桥飞架东西,天堑变通途”,从前原始的运输方式都彻底改变,就是夏季,也早都看不到西北汉子划羊皮筏子讲古老传说了,连后来盛行的船驳运输也不见了。雄伟的黄河大桥绵延三公里长,十公壮观。短暂的惊喜使我按下悲伤的思绪,坐在大巴车上过桥,我想打开窗户从桥面上远观一下久违了的黄河,顺便透点凉风,但被售票员制止,说风太大,怕冻着车上乘客,只好作罢。车上了桥面的时候,我还是隔着窗户极力远眺桥下的河面,由于全球气候变暖的原故,冬季里黄河也不再封冻,咆哮的河水从桥下流过。我凝视着黄河,引起我无尽的联想,那几乎遗忘了的,冼星海的钢琴协奏曲《黄河》的一些旋律,清晰地从我的脑海深处慢慢飘荡出来。……

有人下车了,打断了我的深思。离惠安市越来越近,思绪一下子又转到养女身上,我眼前浮现出她离开我时,那可爱的小模样。永远忘记不了四年前,我和王实骑车去广州派出所报户口,王实在后车架上绑了一把小椅子,带着她走在前面,我骑车跟在后面,那时她还不到两岁,却害怕我跟不上他爸的骑车速度,一直扭着脸挥着小手朝后张望着我,小嘴里不停地喊:“妈妈,妈妈,快跟上来,别离开我!”听着她的喊声,我心里涌动着作为母亲的温馨和幸福感。养女从火车站捡回来时,身上包着一个破旧的小棉被,棉被里塞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我女儿出生于1990年12月1日,阴历10月15日。我为生儿子从四川躲避到宁夏,但未如愿。因是第三胎,已无法带她回家,请好心人收养她,给她一条命,来世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车站值班的好朋友怂恿我说:“你不是一直都想有一个女儿吗?国家又不让你生,这不正是给你送上门来的机会,你也做了一件救人一命的大好事,岂不很美!”说是说,领养一个孩子各种手续也不是很好办的,这个我知道。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抱她回来了。抱回来时,生下才两天。我给她起名叫甜甜,把她打扮得象个小天使。听人说,特殊境遇下出生的孩子生命力很强,而且先天聪明。到广州时,她才这么一点儿大,就已经看出心眼儿不少,已经能够清楚地表达意愿。无论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只要是从月子里把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感情上就没再有什么区分,我爱她就象爱我的儿子,根本没有感觉她是我的养女。

王实瞒着我把女儿送回宁夏,硬说他要抚养,我知道他是居心不良。他哪有时间去抚养噢!他根本不喜欢小孩子,连他的亲儿子他都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学习、生活,更谈不上陪他玩耍,亲近的时候也就是唬着脸臭骂他一顿,或者不高兴了打他一顿。儿子见他象老鼠见了猫,吓得躲都躲不及。女儿本是我强行领养的,他一直都不同意,从来连正眼都不瞧她,在宁夏时他背着我和包工头商量要把她送掉人,是我强行阻止,他的计划才没得逞。这次乘我住院治病,他终于下了手,他是存心这么做的。

女儿被送回宁夏后,王实打着女儿归他抚养的合法化旗号,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他自己说了算,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把女儿送给了一个包工头。等我从离婚风波中慢慢平息了自己,曾经找王实商量,把女儿接回来仍由我来抚养,可是他支支吾吾不同意,我才知道他把养女送人了。等到女儿在包工头家里长到六岁了,他回去一看:“呀,真漂亮可爱!”又舍不得送人了,想方设法把女儿又要回来了,我听到风声,去找他商量,他仍不同意我抚养,却说:“我已经找到了甜甜的亲生父母,我打算把甜甜还给人家!”王实有通天的本事,这点我相信,但我表示不赞成:“为什么非要那么做?”他说:“甜甜判给我了,我想怎么做是我的权力,你无权过问!”一句话把我顶到南墙上,我无言以对。王实又把我骗了,他并没有把女儿还给她的亲生父母,却交给他70多岁的老母亲抚养,年迈的老母亲怎能教育好孩子呢?听到消息,我打消了永远不再回宁夏的念头,瞒着王实,踏上了这次返程。

从悲伤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我的心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自离婚后,王实为隐瞒真相,没少编造谎言在他的家人面前污蔑我,他家里人会怎么对待我?他们不理我该怎么办?能不能见到女儿?”一连串的问号填满了我的脑袋。“唉,既然来了,也就豁出去了,厚着脸皮也得要赖到他家见女儿。再说,明理人随便分析一下,也能明白怎么会是我的责任呢?我好赖在他家当了十五年的媳妇,难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他们不了解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自从调到金山市工作,我离开惠安市已有十五、六年了。市区新添了几座高大建筑物,百货大楼、中医院门诊大楼、惠安一中教学楼等等,我知道这还是当年王实的杰作,是他负责设计的项目。街道比原来整齐很多,它们统统笼罩在肆虐的沙尘暴中,和天一样蒙上了黄色。

原来的婆婆已被接到了王实哥哥王亭家里。这么多年来,她就在儿女家里轮流居住。王亭已是惠安市卫生局局长了。王实嫂子早已不当生产大队的妇女主任了,也进了一家中医院,当上了药剂师。我到中医院找到了她嫂子,嫂子还是比较明白,并没慢待我,她带我到她家在市里的豪华公馆,我惊叹她家今非昔比,鸟枪换炮的变化,宽畅阔气的住宅里,琳琅满目摆满了高档家具和高档电器设备,我生活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名的大都市广州自叹弗如。

王实消息真灵通,我瞒不住,他已经知道我回了宁夏,电话早已打来作了安排。我到了他哥家,心知不再是过去的回家,甚感屈辱。住了两天,始终见不到女儿。尽管我怎样地表示亲热和旧情不变,口口声声地叫“妈妈”,原来的婆婆还是对我极为冷淡,他哥哥和侄子们也极为冷淡。我终于明白了一切,不仅是因为王实的蛊惑,让这家人改变了对我的态度,而且儿子始终是人家的儿子,那怕他杀了人,犯了罪,他家人都不会说他不对,全都会怪了别人不好,该杀。这就是我今生遇到的这家人,王实能好吗?我在他家,再怎样地不变,也只能热脸贴个冷屁股。我不甘心,但只能走了。就这样我千里迢迢地来,并没见到日夜挂念的女儿。

这边,我没想到,王实知道我回了宁夏,猜到我的目的后,不仅打电话给他妈做了安排,还竟然跑来找儿子了。

这是他在四年当中,头一回主动来看儿子。

那天是星期天,儿子一人在家。王实突然出现在我母子住的出租屋楼前按门铃,儿子慌乱中不知所措,还是给他开了门。说是来看看儿子,进门他却对儿子说:“你妈妈并不想要你,可不要你分不到房子他才要的你!他要你完全是为了分房子!”好几年了,他都未曾再踏进这个门半步,这次是和郭晓珍住上了豪华的大房子忽然想起点什么,是来我的寒窑看我们过的什么日子,找良心上的安慰,还是看我的笑话?阴暗内心世界的活动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跟我新一轮短暂的联系,就是从巴巴地跑来挑拨开始的。不谙人事的儿子相信了他说的话,等我从西北风尘仆仆回到家,没见到女儿,使我更加知道儿子对我有多么重要,想儿子心中象长了草。我归心似箭地返回家中,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地上了楼,想先好好亲亲儿子。我日夜思念的儿子却不理我,给了我一个反骨的脊背。我好奇怪,柔声柔气和儿子套了半天近呼,儿子终于慢慢转过身,转了脸色给我说了实情。这样的父亲,我说什么好呢?

回家后我试着给女儿打电话。我知道她一直跟奶奶在一起,我想平时家里没人,总会有一次她接电话的机会吧?之前打过几次,他家人明知是我,还装不认识,冷冰冰就挂了电话。那次幸好碰上他家一个不知情的亲戚接的电话,清楚地告诉我女儿在,并热情地答应帮我叫女儿过来接电话。但过一会儿她来告诉我:“奶奶不让甜甜接你的电话!”我说:“求你一定让她过来接!”,女儿过来了,在电话里清楚地说出:“我不认识你”这几个字,就把电话挂了。我好象当头挨了一闷棍,半天回不过神来!王实把事往绝里做,差点气疯了我!我抓起电话就给他打过去:

“你这个臭流氓!你搞挑拨离间也太过份了,我没有过对不起你家人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做这样的事是会遭报应的!一个孩子从小长大需要父母的爱,没有父母爱的孩子心灵是残缺的,长大了也不是个健全的人,奶奶的爱并不能代替父母的爱,你不让她认我,你又不管她,领养了她,又这样对她不负责任,你这做的是头上生疮脚底流浓的事!”

“嘿嘿嘿嘿”,感觉出他今天心情很好,我说了那么多难听话,他也没发火他在电话那头说:“我怎么不管了?怎么不负责任了?我给她出钱养着她,还不够吗?”

“一个孩子长大不是你扔给她几个钱,她站在墙根就长大了,她需要有人教育她,你妈妈七十多岁了,能教育好她吗?”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把我说女儿的嘴给封了。

“你挑拨儿子说我为了分房子才要儿子的,我不相信没有儿子,我就住不上房子,我随便嫁哪个人难道他就没我住的房?”我气愤极了,又说到他挑拨儿子的事。

他语塞了半天。

“儿子判给我抚养,你是不是心里特别不平衡?你这样地挑拨!你要不平衡,你把他领走吧,我好去嫁人!”气愤之下,我故意这样说说。

这下他的反应真是快,几乎是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接过话说:“儿子是判给你的,就该你抚养,我没办法抚养他!”

“你个丑流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是不是人?”这时我已愤怒到顶点了。就是那老佛爷或小绵羊没性子,再是一碾磙压不出个响屁的人,也被逼成个骂他的疯子,管他怎么对人讲去。

他“嘿嘿嘿嘿”幸灾乐祸地又笑了一阵,说:“我对你们够好了,没把你们搞很惨。不信你去打听打听,那些离了婚的会是什么样?”

“还想怎么样?还想砍掉一条腿呢,还是砍掉一条胳膊,或者搞死我们,你才算甘心?”

他又“嘿嘿”笑几声说:“到老了,你会想着我的好处!”

我说:“到老了我会想,你过去打我骂我,搞女人伤害我,离了婚了,你还到处造我的谣,损害我的名誉,你抛弃我们母子,剥夺得我一无所有,到老了我会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王实就是这样,情绪的变化当年我都捉摸不透,现在就更不行了。

我给王实的哥哥王亭写了一封信说:领养一个孩子,总是想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才这样做的。正因为女儿是领养的,就要比自己亲生还要负责任,现在你的弟弟另寻新欢会害了这个孩子,我有心拿她当亲女儿看待,对她尽母亲的心,你们不让我见女儿的面是不对的,奶奶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一味地护王实的短也是不对的,但我也理解,毕竟是你们的儿子和家人。既然如此,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这个孩子,不要以为给她吃饱饭,就是对她好了,要为她的将来负责,能使她成为心理健全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王亭回我一封信,大骂我是疯子,说:“

我弟弟不要你做得很对,今后有机会他想和你复婚,我们也不会同意,我侄子判给你抚养是我侄子最大的不幸……”

我信没看完,就把它撕毁扔进了垃圾篓。

我眼前浮现出王亭那张自负的脸。跟他弟弟王实一样,遗传了他们父亲阴沉的长马脸,所不同的是兄弟俩改换了门庭,脸上都架上了象征有知识的深度近视眼镜。眼镜片后面隐藏着一双目空一切的、狡诈阴险的眼睛。当年我在惠安市文工团当演员时,王亭曾跟随市领导参与管过我们文工团的工作。听说他是老三届的高材生,文革时是市里出了名的造反派。因个性突出,他的名字几乎被人遗忘,认识他的人都直呼他的外号“王腔子”。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叫这样一个绰号?后来悟出来,是说他走路胸腔挺得很高,超过了那个“度”,目光里闪着瞧不起人的傲慢,举止言行都气势压人,很狂妄自大,所以了解他的人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外号。他因过继舅舅在市委当官,所以知青上山下乡没多久,他就鲤鱼跳“农门”,谋到在市委当秘书的差事。粉碎四人帮后他又考上了宁夏医学院,毕业没几年,就当上了惠安市卫生局长。虽说“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骄傲的,没本事的人拿什么做傲慢的本钱呢?过去我一直非常尊敬这个“大伯子”。我原以为他应该是高水平,知识渊博,有思想深度的人,对事物认识,也应当比我这个原来的弟媳妇有头脑有见解,比我看问题全面,不会偏激。他虽象他父亲性格火暴,但这次我想着多少年的岁月与官场生涯,应当磨砺地他有涵养了吧?所以写了那封信。我有出格的地方吗?我说的不对吗?没想到他会这样骂我!我苦笑着,真鄙视他,都没关系了。相隔几千公里的距离,再无机会见到他,我没必要再生这些闲气。

后来我还去过宁夏,想尽办法,始终没再见到女儿,一直到二00三年……。

这孩子现在也有十七岁了,二00三年的时候见过一面,她长成大姑娘了,她的心里没有母亲这个概念,她不认我,跟我没感觉,也从不和我联系,无奈我只能放弃,我跟她没有母女缘分,感谢王实。


2、只有寂寞伴随我

说给别人可能不会相信,离婚后整整有二、三年的时间,夜里我几乎没合过眼,严重的失眠症折磨着我。我去看医生,给我开的镇静、安定、助睡眠的药,在我身上只能发挥一、二个小时作用。就睡那么很短的时间,我也常常做恶梦,梦里常常出现王实毒打我的情景,十分地惨烈,醒来惊出一身冷汗。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面我回到了宁夏金山市,我看到了王实的妈妈,嫂子、弟媳妇等人,坐在炕头,我问他妈:“王实在哪里?”他妈妈说:“不在这里,你去找吧!”我就去找,我寻找原来的家,总是迷路找不着,我在那些小巷子里穿来穿去,终于找到了家的那片地方,却是一片废墟,我站在尘土飞扬的废墟上心里茫茫然。醒来之后,我绝望地想:“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那几年,凄凉的心境总是缠绕着我。白天上班,不停地做事,夜晚躺下,任思绪象跑马一样奔腾。我看到四周一片黑暗,身体只有恐怖和疲惫,脚下只有一片虚空,没有立足的地方。我想象着倘若自己生病、自杀、灾祸,无论什么原因离开了这个人世,我的尸体漂泊在那无限凄凉的幽冥里。无底的寒泉让我僵直。我的手拘挛,握着的是虚空。风、云、狂飚、无用的群星!怎么办?只能听从命运摆布,坐以待毙,还是振作起来,与命运抗争?我在即将灭亡的阴惨深渊里,幽幽升起挣扎的力量。

想起来,真的对不起儿子,为了生存,为了活得象个人样儿,不要被别人看了笑话,也为了躲避寂寞。自从我决定振作,那些年,我几乎日夜不停地在外奔忙。离婚后的我,因身体太差的原故,多次晕倒在办公室里。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在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工作环境下,有多少人暗中虎视眈眈,在窥视着我这样一个还算较好的,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岗位。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象我这样林黛玉一样地弱不禁风,动不动就倒在地上,担心领导会烦我工作力不存心,他们已经在我跟前说过别人几次“占着毛坑不拉屎”了,是不是在“和尚面前说秃子”呢?迟早有一天,单位上会不会让我彻底回家去休养?那样,我和儿子的生活就成大问题了。我必须要开始试着拯救我的精神,拯救我的健康。寒彻骨髓的人的冷漠,住在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杜甫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有民间俚语:“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最俗的民间语言:“天上下雨地下滑,自己跌倒自己爬!”

也许自己正经历着孤独无助,更容易把听到看到的一些负面引伸到自己身上;住在沙涌星东西路时,我经常上沙涌大街农贸市场买菜。那天正好没去,就从报纸、电视看到了发生在沙涌大街的一幕惨剧: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子,被几个流氓当街剥光衣服进行调戏,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这场惨剧的发生!好寒心,好恐怖!广州每天都发生着偷盗、抢劫无人相助的事,人们都是眼睁睁看着悲剧、惨剧的发生而麻木不仁。医院里的医生也不再“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要不先预交医疗费,他眼睁睁看你去死,也不会去抢救了。对于重大疾病患者,除正常要交的医疗费外,根据收取病人家属红包的多寡,来决定手术的时间,已成为尽人皆知的这个行业的潜规则。有一些本性善良的人,原本想帮人,可是被帮助的人,人家帮助了他,他却讹上人家,硬为了钱财!有部电影《离开雷锋的日子》里雷锋的战友乔安山,就遇到这样的事,并不是作家的杜撰。媒体披露很多类似的情况。不论怎样的时代,无论社会的人文环境好与否,都会有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勇士,拼了性命去见义勇为帮助别人,从未象现在,被帮助的人因懦弱和对坏人的恐惧,竟然在勇士帮助自己化险为夷后,不愿意为勇士出面作证,让勇士空有一腔热血,换来血泪流成河得不到社会承认。雷锋时代无名英雄的壮美之举,在另一层面上,被当前社会的冷漠亵渎得体无完肤。现在愿意帮助别人的人越来越少,人们相互间的信任度越来越低。想想看看周围发生的一切,自己不振作,只有自取灭亡!

那时候,心头时常被那种念头缠绕——死对于我的解脱。但除了儿子外的另一个念头也在抗拒;“你死了就象大海的一朵涟漪,翻过去了,就不曾留下任何痕迹,顶多让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话资料,议论个十天半月的,然后早就把你忘记了,伟人、名人不过如此,何况你一个无名小卒?王实不会为你殉情自杀而懊悔半点,你的死不过为他增加炫耀的筹码,抬高他的身架,让更多点的女人爱他,走你的老路罢了,除此别无他用,最后害了的只有你的子女!”

并不是绝对地全是冷漠,有些人对我很是“热情”,听说我是单身,总在寻找机会想接近我,但那不是看我困难想要帮我什么的,都是想乘人之危,对我不怀好意的、想来占便宜的,心存邪念的,想搞性骚扰的,他们哪知道我已经是一个对“情”与“色”深恶痛绝,一个被“情”所杀害了的行尸走肉!遇见过自称是大款、老板、总经理的也有,真的总经理和大老板的也有,还有一般的薪水阶层。先是笑脸上来,然后连个过度都没有,就赤裸裸地提出要求。

“你家住哪儿?到你家去吧!”我看着这些色狼和淫棍色迷迷的脸,千奇百怪的表情,不明白现在究竟是怎么了,是进入了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还是又返祖到了原始的氏族社会?人回到了低级动物时代,一发情便随意渲泄。对物质的贪婪和对性的欲望,除了本能的要求,别无高尚。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先祖遗传给我的将门之后,书香门第的血液,他教我骨子里的正,让我深陷污泥而不染,只会做一个洁净无暇的人,而不会去做轻薄的娼妓。这便决定了我命中“只有无尽的寂寞伴随我”。

有时候我也在想,你在为谁守身如玉,为王实吗?不,起初我以为是。随着时光一天天溜走,由最初的渴望他能够回来看我们一眼,到日夜盼望他能彻底回头。我总是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渴望王实的回心转意,渴望有一天他来找我们母子,忏悔他的过去,然后我们破镜重圆,全家团聚。我心里想着,一旦他回头,我会加倍对他好,加倍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婚姻,无论他过去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再计较,而只看未来——然而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他并不稀罕我为他守身如玉,他不是托尔斯泰名著〈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有觉醒的一天,并且郭晓珍不会轻意放过他。那些年他注销了原来注册的公司,重新做回了他的强项,专门做起了建筑设计和咨询,正好跟他担任领导职务的国企东水集团公司是同样的业务。东水集团公司是全国知名大企业,信誉度很高,王实借助了东水集团公司各个方面的优势,发展起自己的私人企业,他的公司规模越做越大,经济实力不断增长,财富的积累蒸蒸日上,郭晓珍当然不放过他。他怎可能回头呢?任何人都无需我这样做。哀莫大于心死,我只是为自己守住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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