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注定遭受的痛苦 1 2 3 - 我的前夫是个风流才子:新黄水谣



第二章 注定遭受的痛苦


1、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离婚后,王实认为重要的东西,在我住院治病期间,都已经渐渐拿走了。剩下一些书籍和旧衣服,他说暂时先放着,等他有机会再来拿。带着归我抚养的儿子,继续住在单位以王实名义给我们租下的房子里。王实拿这房子挺当回事,在离婚协议书上明确房子的使用权属于他,暂时借给我住。当然,王实要强行不让我住,我也只能另想办法,谁让我是依附王实调来广州工作的呢!我没有资格享受单位给我的照顾。王实在自己开的公司附近,早就另租了房子给雇员住,自己也留了一间。但他的新欢郭晓珍在保险公司有自己的住房,王实多的时候到她那里住。所以他对这地处郊区的破房子从来没兴趣,压根他就不想来住。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让我和儿子继续住了。

这套套内面积只有三十几平方米的房子,是南江集团公司材料厂一个六层高的职工宿舍楼五楼的一处房产。也是该单位的一名员工调入东水集团公司后,分了新的住房,而没有交回原单位,原单位同意出租给东水集团公司使用的房子。房间里有三个小居室,厨房、厕所门和阳台门的门框都已腐朽,枣红色的门面脱落了几处的颜色,露出木板本色,红白混杂,很是难看。门板糟朽不堪,烂掉了几块。用铁条钉成的简易防盗窗网和防盗门,和水管一样,锈迹斑斑。真应了人常说的:好马配好鞍,丑媳妇配懒汉,屋里的家具,也是原主人扔掉不要了的缺腿断胳膊的两张破床。王实胡乱修了修,又在街头地摊上花一百元钱,买了两个“流嘢”(既次品)的地柜,用来摆放杂物,就这么凑合过了。他打一开始就没心思在这房子上。

这栋据说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楼房,它座落在广州市以东的沙涌星东西路的尽头。往前走不到三百多米,就到了广汕公路了,地方比较偏僻,那会儿还算是郊区。离我上班的东水集团公司,有七八个公交车站远。由于公交车很拥挤,等车也很麻烦,并且十字路口太多,为等红灯,常常不能按时到达。我试着坐过几回,总是迟到,为节省开支和节省时间,我改骑单车上班,儿子也利用星期天学会了骑车,还没骑稳,就歪歪扭扭骑着上学了。

王实受不了三元里的房子过于寒酸破旧,还有蟑螂、蚂蚁、蚊蝇的泛滥成灾,找了单位上,给换了现在这房,比原来安排的的房子简直好很多。但也没法跟在北方的时候比。逼得没办法,13岁的儿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学会了骑单车。

房子虽然破旧和狭窄,一家人没解体前,尽管王实不常回来,总让人看起来热热闹闹一大家人,孩子也不觉得缺少什么。在离婚前,保姆早就闹着不肯再呆下去,因此已先期离开了我们。领养的女儿,是被人遗弃在宁夏金山市火车站候车室里没人要,被我抱回来抚养的。在我住院期间,王实没有告诉我,就把她提前送回老家去了。因此,在他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上,他写明了儿子归我抚养,女儿归他抚养。现在,这间出租屋里,只剩下我和儿子两个人了。

父亲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的祖籍是广东。但广东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符号。我是吃着北方的饭,喝着北方的水长大的,家族的人也在我祖父那一代上,逐渐失散在世界各地,失去了联系。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怀着“绿叶对根的情意”回到这里,却在这里举目无亲。没有人认可我是广东人,北方水土养育我的高大身形,一口纯正的北方普通话,也在证明我不是广东人。在广州最初的日子里,我不仅经历着一个异乡人,来到一座陌生城市的那种背井离乡的孤独寂寞,无依无靠,又遭爱人的背叛负心,婚姻的变故,唯一能够依靠的人,离我而去了。经济上陷入极度的困境打不倒我,而精神上遭受的空前绝后的惨重打击,几乎扼杀了我脆弱的生命。看着未成年的儿子,我奄奄一息保留着这口气,但是我的整个身心,都企盼生命垂危的解脱。活着在受苦,就象在油锅里翻来滚去,每天、每时、每刻,说不出的煎熬。恐惧、焦虑、愤怒、惆怅、痛苦、绝望,各种劣等情绪困扰着我,使我在地狱的烈焰中遭受冶炼。

虽然如此,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幸好我还有一份在别人看来不错的工作,要是自己压根儿就没工作,是靠男人养着的家庭妇女;要是当年一时冲动,辞掉工作做了“全职太太”,不论哪种情况,现在都该上街要饭当乞丐了!但是孤儿寡母的家庭,生活上的困难仍是无法跃过去的,谁来帮我?此时,我这爱死面子的人,也顾不上自尊了,厚着脸皮仍是找王实。

一次,我打电话给他:“液化气没有了,煮饭、洗澡都没办法,你回来一趟,帮我买一罐,我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我也扛不动!”那时候,液化气站很少,而且按行业规定死,是只能在指定的液化气站才可买到。是我后来才打听到,我们隶属的液化气站,在东湖区的民和路广州工程总公司院内,离我住的西河区沙涌星东西路,有八九个公交车站远,一路上全是十字路口红灯。我想我是没本事用单车,把装满气体的液化气罐,从那么远的地方驼回来,不得已才打电话找他。在电话里久久听不到他的答复。被逼无奈,我又打电话三番五次找,拖了几天,他勉强回来了,脸拉得老长老长,实在难看。我知道,他和我结婚后,就几乎没做过家务,一提做家务,就火冒三丈,要不就喊这里疼那里疼的,浑身都不舒服,还不是得我做。有太大的力气活,我实在做不动,他也是骂骂咧咧喊来他的部下帮忙。现在已经离了婚,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帮我买液化气?他不烦才怪!但我不能让别人来帮我这个忙,我说不出口,也只能找他了。就这一次,我明白了以后再困难也不能找他了,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吧!就那一次以后,我开始自己去驼液化气罐了。

说实话,这种活我从来没有干过,我哪能驼动一罐三十公斤重的液化气!经过很多次的折腾,我的身体更到了弱风扶柳的状况,驼着它骑单车要走十几公里吧,要穿过四、五个十字路口,再把它扛到五楼上。想想都怕,怕又有什么用?谁会来帮我呢?把单位同事、刚认识的人都想了个便,最终还是想到了自己真正到了孤立无助的境地。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为什么说有的人没吃没喝被扔到沙漠或孤岛上,都能活下来,这是人求生的本能和韧性在起作用。我那会差不多就这种情况了。我怕自己实在无能,只好叫上儿子多少给我帮点忙,儿子还是个小孩子呢,但我不叫他我叫谁?我们俩费尽心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液化气罐绑到单车后架上,很感慨现在人的冷漠,面前走来走去都是人,只是看看我们,在液化气站尽也遇不到一个好心人帮我们母子一把……。我用全身力气在前面扶着单车的把手,努力控制着车的重心,不让它倒下来,儿子在后面扶着车后架,一路摇摇晃晃、歪歪扭扭,我们步行回家去,那路好象特别漫长,走呀走……。在十字路口正好遇上红灯,车必须停下来。走起来无论如何还好些,驼着重物站在那儿,我的身体随着车的颤抖在颤抖,那车仿佛要把我带翻了去。还好终于挺住了。到了住宅楼单元门口,我和儿子死拉硬拽,把液化气罐拽到了五楼上的家里。我大汗淋淋,整个人差点虚脱。

离婚后,我又有几次晕倒在办公室里。据说有一次晕倒不省人事,尿湿了裙子我也不知道。还是送报纸的邓大姐发现我倒在地上,喊来了保健室的医生,急忙又送我去挂急症。我不想再麻烦单位,打了点滴后我执意说我没事,回家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其实回到家后,我身子软软地抬不起来。

晚上儿子放学回到家,我给他钱让他出去买盒饭吃:“妈妈不舒服,这几天你三顿饭都自己在外买吃的吧!”

“好”,儿子答应着。

毕竟年龄小,又是男孩子,我让他给我煮点稀饭,他把剩米饭冲了点儿开水,端来让我吃,我看着那饭,咽不下去,眼泪“刷刷”流进碗里。

连着三天,我滴米未沾牙,嘴唇干的起了皮。儿子上学每天很晚回来,我起不来,没人端给我一口水喝。

第四天,我咬牙起了床,“必须吃饭,必须去上班,你给谁躺着?这样下去能是个办法吗?”答案是"不能"。我鼓励自己“要坚强,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我知道我要学得象个无赖,腰一挺、头一昂,粗声大气地对整个世界喊:“是是是,我不行、我不能、我做不来、我得不到,那又怎样?至少,我还有一幅健健康康的身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身体是我的本钱,我如果真成了病秧子,天天靠药罐儿过活,那才是我真正的悲哀!

2、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我和儿子,在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一刻改变了身份,人称“孤儿寡母”。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没离婚前,即使夫妻关系不好,精神上也让人看不出很凄惨的样子。离婚后尽管我极力装出没发生任何事情,但浑身不自觉地、无意识地带着那份哀婉、凄凉,那种形单影只,形影相吊的悲哀,神态上、眼睛里都透着无尽的寂寞和无奈,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出我是孤苦零丁的,无依无靠的。王实离开了,他没带走什么,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但收电费的却在屋里到处张望着,一脸的疑惑:“你老公不在了吗?你是一个人吗?”过去他可没这么问过,仿佛这屋子也透着一股凄凉。在远离生长的环境,远离熟悉的同学、同事、朋友,远离亲人,漂泊在陌生的城市,也许是当时在单位上的处境,也让人整日提心吊胆,感觉千难万险,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危险,而我心理上却象一只惊弓之鸟,随时都有种济济可危地不安全感,加重了我浑身散发的凄凉、凄惨的气息,也加重了我对孤独寂寞的恐惧。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时无刻地怀念起婚姻生活的时光,怀念起离我而去的前夫。

我的婚姻生活充满了不幸和痛苦,但再怎么说,身边还是有一个依靠。对于前夫王实,他对我有那种古怪的左右我的能力——而且我们的关系也很古怪。在少女时,我被他是个大学生所吸引,被他男人特有的带磁性的声音所打动,深深爱上了他;他善于诙谐幽默的谈吐,最主要的是他善用华丽的词藻,在我看来是那样地娓娓动听。他善于表现自己具有渊博知识和才能,他骄傲,他狂妄,他刚愎自用,他不懂得尊重人,但他的确有才华,我对他心生出了一种崇拜,我认为他是个模范的男人——唉,倘使不是他性格的暴虐,他的残忍,他的心胸狭窄,他的无比的自私自利,他的专横霸道;倘使他不是个花心萝卜、用情不专,心底阴暗的人,我不是被他硬生生地推开,我会多么持久热情地爱他!然而,我仍然不恨他,只要他愿意,他几乎只消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够唤起我对他无限的信心。我会打开心灵——象对哥哥,或者最亲密的爱人似地跟他谈心。……可是他一次次突然地离开我了——他的手一次次把我推开——那样残忍地,冷酷地,无情地最终把我彻底地推开了。

在和他的婚姻生活时,他的情绪千变万化,左右着我的情绪,我经常看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脸色,根据他的喜怒哀乐,决定着我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烦恼,我跟着一起烦恼,他高兴我也很高兴。他经常喊胃不舒服,皱着眉头很痛苦,我看着他比他还痛苦。他的性格喜怒无常,有时候他高兴起来,会在家里故意出洋相,看到他情绪好,我也心情好,会夸张地哈哈大笑;有几次——就只有那么几次!——他对我非常亲热,使我的心被他融化地好软好软……。可是他的愉快,他的亲热一下子全消灭得干干净净——而且他对我所做的事,并不能使我对将来有什么指望。有时候我仔细地望着那张象是正人君子不言自威的脸——我的心在颤动,我实在不能相信,他是个履次背叛我,有负于我的人,好象这只是一场梦似的,梦醒时,我绝望地想是真的。我看着他逐年发福的身段,那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脊背,想他是我多么好的依靠,是我避风的港湾,可是他不是,他的心不是。他推开我,不让我靠近,我靠不住。偶尔我靠近了他,虽然有温度,有热量,有气息,但他心猿意马,想着他的新鲜,想着他新的传奇,想着他的别的乐趣,跟我已没有心灵的交融,我就象靠在一个没有生命的沙发上。尽管如此,我做不到先遗弃他,只等他彻彻底底遗弃我,我只会被动地,无奈地接受他的遗弃。“女人情愿把她们的心奉献在她们注定要遭受痛苦的地方。她们会为一个禽兽似的恶汉编好她们结婚的花环,他轻蔑地把花环踏碎,或者在肉欲的沼泽中把它玷污得猥秽不堪;要不然,就是她们的花环永远挂不到她们所属意的人的脖子上,因为他碰上的那人是个空想家,他象想象中的人物那样虚无缥缈。”这是二十世纪初印度作家泰戈尔,在他的著名小说《四个人》里,一段描述女人的话,我想是形象地刻划了女人天生的贱命。这是在说我自己吧!在恋爱和婚姻期间,王实这个名字,从我嘴里一直说不出口。我尊重他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离婚后,别人不能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它会强烈剌激我,足以让我脸色惨白,心如刀绞。本来精神抖擞地在做一件事,我会象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不能自制。很久很久这个名字象笼罩在我心头的乌云,让我沉闷得喘不过气来;这个名字象一把锋利的尖刀,我的心被它捅烂,碎成了一片片。

在南江集团公司那间破旧的小屋里,最难过的是晚上和周末。儿子不谙人事,只知上学,回家做作业,有时上少年宫,很晚才回来。没有人理解我心头的寂寞。这所房子,夹在公路和铁路中间,北墙的窗口下面,紧靠交通主干道,昼夜不停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的喧嚣声,南墙二百米处就是广深铁道线,火车的鸣叫和车轮的滚动声,使屋子不住地抖动,好象处在地震带上。楼前面一些闲来无事可做的老人,总在那里下棋、打牌吵闹不休一直到深夜,清晨天没亮,小贩的叫卖声又此起彼伏。这里虽然偏僻但已很热闹,各种声音构成一幅南国的沸腾发展图画。我却听不到看不到这个喧嚣的世界,儿子不在时,屋里静得掉下一根针我也能听见。“我仿佛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其深邃地坠入一个晦暗地窖里,我固然找不到它的边缘,认不得他的止境,并且它也许是本来简直没有终极的!绝没有谁陪我到那里去,绝没有谁在我的四周,绝没有谁走过这条同样黑暗道路。”我用莫泊桑在他的著名小说《寂寞》里的经典,来形容我同样的寂寞感。我常常站在面对马路的那扇窗口,望着灯火辉煌的街道,内心期盼着奇迹的出现——王实回来看我们了!倘若看到一个身形象他的,我会不由自主欣喜若狂,心跳得仿佛要蹦出我的胸膛。那人走近却不是,我会想一千一万个理由为他辩护,然后继续守候窗口,眼睛直直地盯着,生怕漏掉。不时地也会有一种幻觉出现——我听到了只有他才有的沉重的脚步声,向五楼走上来,近了近了——那是他回来了!我跑过去打开门,却不是!

“我根本不爱郭晓珍,等她主动和我提离婚,我们再复婚”,这是临离婚前王实对我讲的话。我的心期待着、煎熬着,每时每刻,每日每夜无不思念着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他叫我不要再等他;直到他劝我另嫁他人;直到听说他又和新欢同居。在失望和绝望交织成的锁链里,我慢慢淡化着自己的心,淡忘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和那个名叫王实的人。


3、藕断丝还连

最初的几年他偶尔回来过。开始可能是想起了我的好处,突然间心血来潮,按捺不住地来找我,来了就想跟我发生性关系。他说:“婚姻就是两张纸,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有你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妻子!”话虽如此说,我要同意跟他发生性关系,那么,我现在算他什么人?是前妻?朋友?情妇?异性之间是不可能有纯粹的朋友关系的,尤其是我们这种十几年夫妻演变而成的,说到底只能做情妇。我羞于让他犯重婚的罪名,更羞于这妻子演变成情妇的身份,我忍住心痛和羞愧不答应,我说:“我是那种天生给人做妻子的人,我不会去当人的情妇!”他觉得来找我已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开始躲我,不再来了。这会儿我才明白,男人感兴趣的是性,没有了性事,任凭你是天仙美女,他也不买你的帐。柏拉图式的爱情,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是不存在的,没有利益关系的纯粹的朋友也是不存在的,连我们这种不正常原因离婚的夫妻,都跑不了这个俗套。当他真的不再来,我又后悔、焦虑、着急、思念、牵挂,各种矛盾的心情乱碰,人的情感世界真是太复杂了。这下该我请他来了,情况已经不同,没有被抛弃的女人会因为声泪俱下跪地乞求,能保留住男人对你的心,就是这样经过几次,他便永远地不再来了。

儿子虽说是个独生子女,但一点都不娇气。长到十几岁,很少看到父亲在家里,也从未享受过被父亲接送,被父亲陪着上公园、玩耍,被父亲监督写作业、给作业签字,父亲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学校要求的家长会,或陪儿子参加比赛、考试什么的。长期习惯了没有父亲,对父亲在不在家不怎么在意,我们的离婚,对他来说,生活的变化并不大。起初他都没明白。在听说我跟他父亲离婚后,他还郑重地对我说:“妈,以后我爸就是跟你复婚你都不复,反正他也不回家,复了也没什么意义。”孤儿寡母,生活上会碰到无数的难事,比如,灯不亮了不会接,水管漏了不会修,厕所堵了不会清理,破床的蚊帐架倒下来了,不知怎么能弄好,等等等等,身边没有父亲在,跟父亲不在家,找人来帮忙是两回事,两种感觉。不谙人事的儿子慢慢明白了父母离婚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始感到了心灵的伤害,在初二时,他的学习一落千丈。我着急,想尽办法安慰他,鼓励他,给他讲道理,慢慢地、慢慢地,在上高中前,他的学习才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但还是不够稳定。他开始也变得很敏感,他父亲在公司附近碰到他,喊他他不理,骑了单车飞快跑了。他父亲那次按捺不住回来找我,我因思念太久也挡不住自己的情感,没想到他来害我,把淋病传染给我,我没钱彻底治好那病,找他父亲,还好他没置之不理,给我送来1000元看病钱。我痛恨他一次次害我,我们在屋里发生争执,我那时也不再怯他,我骂他父亲怎么会无耻地变成了一个嫖客,被他听见了。他把他父亲买得很贵的老板包扔出了门,说:“我没有你这个父亲,你滚!”这还了得,简直反了天了!王实过去在家时从来都是活阎王杀气腾腾,震慑得我们大气不敢出,儿子更是怕他,背地里悄悄说:“我爸是法西斯!”现在这儿子大逆不道竟然让老子滚!王实抓住儿子的脖领,几巴掌打得儿子晕头转向,眼镜也给打飞了,他咆哮道:“走,我们到报社登报声明脱离父子关系!”儿子这次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和胆量说:“脱离就脱离,没你我们照样活!”他抓住他父亲的手,拼命推开去,他父亲更狠打他。我怕儿子吃大亏,上前挡在他们中间,想起一直说自己是尤三姐那样的贞洁烈女,今日却第二次染上如此脏病,是他使我蒙受奇耻大辱,被医生误以为是“鸡”,气不打一出来,我豁出去了护住儿子,说:“你个抛妻弃子的畜牲,老淫棍,流氓,觉得自己有钱烧的你,有几个臭钱能买田买地买不来亲人真感情,怎么?你今天还想打死人?还想对我们使淫威?你门儿都没有!”他放开儿子,挥起拳头朝向我,但举在空中终于没落下。象泄气的皮球,他抓起他的皮包出门,悻悻地说:“你个恶毒的女人,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我不知儿子还给他的家里写了一封信。我在整理儿子抽屉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的底稿。信中说:

“奶奶、大伯、三叔、姑姑以及所有王家的人:我出于以前对你们的尊敬,所以再这样称呼你们一次。我爸,不,我今后再不会称之为父亲。这十五年来,我妈为了他,为了全家任劳任怨、不辞辛苦,简直操碎了心,牺牲了多少,而到广州后他鬼迷心窍,尽抛弃了我们母子,广州我们无依无靠又让他抛弃,他简直是忘恩负义!我们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孤苦零仃,我爸却和别的女人胡搞并结婚!他还得了性病,并且把这种难以启齿的脏病传染给我妈,他还一直污蔑我妈在外面有人。可他自己有了几个臭钱就在外面乱搞,你们一直深信不疑的他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姓王,血管里流的王家的血液,我为他这种散发着铜臭的丑恶灵魂感到羞耻!为王家人感到羞耻!王实他愧为人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为我是王家人感到羞耻,我给你们写信正式宣布退出王氏家族!”

儿子幼稚的做法,让他的父亲从此也彻底遗弃了他。大约就是这封信,使他的家庭恨死了我,使他恨死了我,从此我便变成了他和他家人共同的仇敌。

凭心而论,这并不是我教唆儿子写的,但他,包括他的家人都认定了是我教唆儿子这样写的,我没地方解释,也解释不清楚。说到底儿子为了我主持了正义,就让他们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王实也不会回头,也不会因儿子的信有所悔悟,解释清楚又能怎么样?他为了千方百计洗刷自己,也为了报复我,更加肆无忌惮地往我头上泼脏水,反正所有认识和熟悉我们的人,都知道是我编造谎言到处散布,不仅欺骗别人,连儿子也欺骗,或者把他做的事反过来说是我做的。中国几千年的礼教,使人们更多地把某种偏见强加于女人身上。男人三妻四妾、偷鸡摸狗,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很能得到认同和体谅,而女人一旦被男人污陷,世人没有不相信的,“人言可畏”一词使多少清白女子香消玉殒,却从来没见哪个男人为其自杀。

有时我也不无后悔地自责:“儿子不懂事,做得过份了,而我呢,虽然没有直接教唆儿子,但事情总因我而起,是否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使他更加和我母子背道而驰?”我甚至忘记了我已被男人抛弃的事实。我想不清楚,究竟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逐渐地我明白,原来都是我错了,我应当象过去承受他的辱骂、他的毒打,他的欺凌一样,默默承受他的变心,他的遗弃,不要做任何的反应,最好还要感谢他给我自由,感谢他让我孤苦无靠,感谢他让我贫病交迫,为此我仍要一如既往地维护他的所有利益,或者他会考虑给我点施舍。我要是表示了不同意见,那就是我错了!而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从来就是一个不承担过错,也不承担责任的人,他只会埋怨别人,要不就埋怨环境,他会给自己找很多的理由开脱自己的责任和罪过。是的,现在他更是找到了恨我的理由,他没有忏悔,没有过良心的自责,只知恨我,所以他离我母子越来越远去了。

从那以后,过了几年的时间,我们几乎断了联系。他因着恨我,不再关心我母子存在与否,不再关心离婚后他剥夺了我的一切,使我身无分文,靠微薄的工资母子日子是怎么过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真象大白,人们逐渐改变了对他和对我的认识。他开始改换话题,总是耿耿于怀地对他的家人,对朋友、熟人、同事,甚至所有认识我们的人讲:我骂他,他怕我才离的婚。离婚十几年了,这句话已成为他永恒不变的借口,用来搪塞他对我母子的不负责,也用来继续损害我在朋友、熟人心目中的印象。他说:“她太厉害,见谁都会骂,你们千万别再见她。”后来,他又说,他想和我合好,而因着我的“骂”,他不敢回来了。前期他到处宣传我是个坏女人,可能还会有人怀疑。现在说我是个不讲理的泼妇,母夜叉,都离不开“厉害”二字,好象我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一时间又使许多人犯起了迷惑。说多了人就信了,于是,相处十几年,应该是感情很深的他的家人,更加视我为仇敌。他的母亲,多次到过广州,也不曾打听来看看他的孙子,而我则另当别论。以前是我和他共同的朋友,从此杳无音信。我未曾想过给这些人作什么解释,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所处的地域,更让我为生存奔忙喘不得一口气,男人象个饶舌妇,喋喋不休地诽谤自己的前妻,说得太多了自己都收不回了,我只能遗憾地说“好女不跟男斗”,男人把人做到了这份上,也够可怜了。我是怎样一个人,上帝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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