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风波乍起 第七节 流言 - 从清寒少女到巨贾之妇：金缕衣
耽误了时机，降价的路已经堵死。绸缎庄的所有收入，再折卖了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实在不够，又加上了绣庄的一部分分红，才刚刚把钱凑够，解决了赌坊的赌债。齐如璋正想松一口气，那边江南的机户却又写信来催他们还钱了，还说，如果不还就要集体告官。现在的齐家已经是弹尽粮绝，要还清这笔债务不靠借钱是不行了。齐如璋叹口气，拟出一个商场上朋友的名单来。虽说他们的钱不够，但先借到一点，还一部分给机户，堵住他们的嘴也好。真要是告官，难道让齐家的一家老小上公堂不成。
自从扬州回来以后，齐如璋就天天往绸缎庄跑。有时来绣坊一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更多的时候根本就没来。清扬一直觉得不对劲，又没有机会问。因为这段时间清扬也正在赶制皇后的衣服，天天关在绣室里，不怎么出来，两个人在绣坊里竟是见不上面。晚上回到家里，齐如璋也不多话，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一副很疲倦的样子，难得精神好点，也最多是逗逗冬儿，然后一头钻进帐本里，不知干什么去了。看他那么累的样子，清扬又不好说了，整整半个月，他们在一起说的话，怕还没有齐如璋和璞儿说的多。
这段时间见到齐如璋最多的，不是清扬，也不是璞儿，而是他们齐家的车夫老吴。几乎所有的白天，他们都奔走在路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可以说，这段时间他们走了过去半年都没走过的那么多的路。
“二少爷，今天又去哪里？”老吴问道。
“城北的徐记米行。”
“好嘞，少爷您坐稳了。”老吴一甩鞭子，打马启程了。
徐记米行的徐老板是五年前认识的老朋友了，当时他还只有一间小小的米铺，是自己给他做中保，让他能赊销粮户手中湖广的好米。现在，他的米行已经是京城最大的了。徐老板是东北人，性情豪爽，每次见面总是大呼小叫地要和自己喝酒，就在成亲的时候，他也是灌自己灌得最厉害的一个。前几天对他说起这件事时，他当下一口答应，就这就去筹，让自己三天以后来听消息。虽说这么点钱肯定不够，但是，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借到一点算一点吧。
“少爷，到了。”正沉思间，已经到了米行门口。
刚一跨进米行，米行的掌柜热情地迎上来：“齐老板啊，请坐请坐。”
“不必客气。掌柜，你们老板呢？”齐如璋还有许多家要跑，不得不直截了当。
“哎呀，齐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三天前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找他，不妨跟我说，等他回来我转告他好了。”
掌柜的话十分客气，可在齐如璋耳中，听起来却那么刺耳。
“不必了，既然徐老板不在，那我就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齐如璋匆匆一揖，起身就走。
“齐老板慢走。”掌柜仍然殷勤地把齐如璋送出门去。
“小人！”齐如璋心中暗道，当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自己为他担保，就不会有他的今天。就在三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三天后来听好消息。想不到，现在，居然避而不见了。
“少爷，我们还要去哪里？”老吴看见齐如璋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小心翼翼地道。
“嗯，去南边的永记布店吧。”齐如璋吩咐到。
永记布店的老板名叫齐永，是齐老爷的一个远房兄弟，论辈份应该是齐如璋的叔叔。他的这间布店，是在齐老爷和齐如璋的一手扶持之下开起来的。因为老板也姓齐，怕和齐氏绸缎庄重名，因此改叫永记布店。
齐如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齐永正好站在店内，一眼就看见了他。
“贤侄，你来啦！”
齐如璋微微一揖，“叔叔，这一向还好？”
“走，到后面内堂去，坐下慢慢说。”齐永拉着齐如璋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内堂。
“叔叔，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天是来问问，您的钱筹到了没有？”在叔叔面前，齐如璋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贤侄，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我是真的没钱。我知道，我这个店都是因为你们父子的帮助才开起来的，但我只是一个小店，养家糊口还行，要抽出多余的钱就困难了。这个情况，我想你也是知道的。”齐永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说话也开始慢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小侄就先告辞了。”齐如璋闷声不响地作了个揖就想走。
“哎，别走！”齐永伸手拦住齐如璋，“贤侄，我把你叫进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问你，你们绸缎庄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齐如璋难以启齿。
“你们前段时间还把庄里所有的绸缎都降了价，是不是？”
“是。”齐如璋看齐永知道得这么详细，也不再否认了，“这段时间现银周转出了一点问题，想把库存的货变现，所以降了价。”
“可是，我听到的却不是这样的说法。其实几天前，你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到了你们绸缎庄的风言风语。有人说你们齐氏绸缎庄已经全部亏空了，欠了一屁股的债，穷得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了，这几个月都在用布料抵工钱。”看到齐如璋愤怒的表情，齐永赶紧说：“我当然不相信，不管怎么说，齐家的家业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前几个月都还好好的，就算败，也不会败得这样快。不过，我相信贤侄这段时间向人借钱应该是不容易吧，有了这种风声，谁还敢借钱给你们呀！”
“叔叔，是谁这么造谣生事。我们齐家再差，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齐如璋一拍桌子，额角隐隐可见暴露的青筋。
“贤侄千万不要动气。”齐永赶紧摆手，“这种小人，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无风都要起三尺浪，更何况齐家真的出了问题，自然要被他们抓住大做文章了。我对你说这事，主要是想提醒你，一定要小心，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齐家现在本来就是艰难时刻，再不能被这种事情扰乱了心神。”
“多谢叔叔提醒。”齐如璋起身道，“叔叔，我还有事，就不多坐了。”
“好，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就不多留你了。代我问候你母亲好。”
齐如璋辞别了齐永，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坐在那儿愣愣地发神。
难怪徐老板这么一种态度，难怪跑了那么多天还是一无所获，坊间已经传出这样的谣言，谁还不顾忌三分，还敢借钱给齐家。这手做得太绝了，简直是直接堵死了齐家的所有后路。到底是谁，要把齐家置于死地？齐如璋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精明的模样。是了，一定是他，沈丰！从降价开始，他已经步步为营，想一点一点地把齐家逼上绝路。原以为，他在乎的只是京城的市场，想不到，他觑觐的竟然是齐家的产业。这个无耻的小人，居然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齐如璋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心里蓦地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阵险恶的阴云在自己头上悄悄地积聚，而自己，却像被魇住了一样，挣扎着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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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扬州回来以后，齐如璋就天天往绸缎庄跑。有时来绣坊一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更多的时候根本就没来。清扬一直觉得不对劲，又没有机会问。因为这段时间清扬也正在赶制皇后的衣服，天天关在绣室里，不怎么出来，两个人在绣坊里竟是见不上面。晚上回到家里，齐如璋也不多话，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一副很疲倦的样子，难得精神好点，也最多是逗逗冬儿，然后一头钻进帐本里，不知干什么去了。看他那么累的样子，清扬又不好说了，整整半个月，他们在一起说的话，怕还没有齐如璋和璞儿说的多。
这段时间见到齐如璋最多的，不是清扬，也不是璞儿，而是他们齐家的车夫老吴。几乎所有的白天，他们都奔走在路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可以说，这段时间他们走了过去半年都没走过的那么多的路。
“二少爷，今天又去哪里？”老吴问道。
“城北的徐记米行。”
“好嘞，少爷您坐稳了。”老吴一甩鞭子，打马启程了。
徐记米行的徐老板是五年前认识的老朋友了，当时他还只有一间小小的米铺，是自己给他做中保，让他能赊销粮户手中湖广的好米。现在，他的米行已经是京城最大的了。徐老板是东北人，性情豪爽，每次见面总是大呼小叫地要和自己喝酒，就在成亲的时候，他也是灌自己灌得最厉害的一个。前几天对他说起这件事时，他当下一口答应，就这就去筹，让自己三天以后来听消息。虽说这么点钱肯定不够，但是，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借到一点算一点吧。
“少爷，到了。”正沉思间，已经到了米行门口。
刚一跨进米行，米行的掌柜热情地迎上来：“齐老板啊，请坐请坐。”
“不必客气。掌柜，你们老板呢？”齐如璋还有许多家要跑，不得不直截了当。
“哎呀，齐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三天前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找他，不妨跟我说，等他回来我转告他好了。”
掌柜的话十分客气，可在齐如璋耳中，听起来却那么刺耳。
“不必了，既然徐老板不在，那我就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齐如璋匆匆一揖，起身就走。
“齐老板慢走。”掌柜仍然殷勤地把齐如璋送出门去。
“小人！”齐如璋心中暗道，当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自己为他担保，就不会有他的今天。就在三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三天后来听好消息。想不到，现在，居然避而不见了。
“少爷，我们还要去哪里？”老吴看见齐如璋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小心翼翼地道。
“嗯，去南边的永记布店吧。”齐如璋吩咐到。
永记布店的老板名叫齐永，是齐老爷的一个远房兄弟，论辈份应该是齐如璋的叔叔。他的这间布店，是在齐老爷和齐如璋的一手扶持之下开起来的。因为老板也姓齐，怕和齐氏绸缎庄重名，因此改叫永记布店。
齐如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齐永正好站在店内，一眼就看见了他。
“贤侄，你来啦！”
齐如璋微微一揖，“叔叔，这一向还好？”
“走，到后面内堂去，坐下慢慢说。”齐永拉着齐如璋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内堂。
“叔叔，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天是来问问，您的钱筹到了没有？”在叔叔面前，齐如璋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贤侄，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我是真的没钱。我知道，我这个店都是因为你们父子的帮助才开起来的，但我只是一个小店，养家糊口还行，要抽出多余的钱就困难了。这个情况，我想你也是知道的。”齐永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说话也开始慢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小侄就先告辞了。”齐如璋闷声不响地作了个揖就想走。
“哎，别走！”齐永伸手拦住齐如璋，“贤侄，我把你叫进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问你，你们绸缎庄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齐如璋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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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叔叔提醒。”齐如璋起身道，“叔叔，我还有事，就不多坐了。”
“好，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就不多留你了。代我问候你母亲好。”
齐如璋辞别了齐永，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坐在那儿愣愣地发神。
难怪徐老板这么一种态度，难怪跑了那么多天还是一无所获，坊间已经传出这样的谣言，谁还不顾忌三分，还敢借钱给齐家。这手做得太绝了，简直是直接堵死了齐家的所有后路。到底是谁，要把齐家置于死地？齐如璋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精明的模样。是了，一定是他，沈丰！从降价开始，他已经步步为营，想一点一点地把齐家逼上绝路。原以为，他在乎的只是京城的市场，想不到，他觑觐的竟然是齐家的产业。这个无耻的小人，居然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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