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抱 病 - 重说司马光
第六十六章 抱 病
次年正月初一日，改元“元祐”。据说“元祐”的含义为：“元丰之法不便，即复嘉祐之法以救之。但不可尽变，大率新、旧并用，贵其便民也。”也就是说，元丰新法对老百姓不利，因此恢复仁宗嘉祐年间的旧法以为中和，目的是要对老百姓有利。
宋哲宗元祐元年（西元1086年）正月十四日，诏司马光、吕公著自即日起，朝会时与执政异班，两拜即可，不必舞蹈。
从《谢起居减拜表》 中，我们可以知道司马光一年以来的身体状况：自去年春天之后，就经常生病；入冬以来，饮食减少；今年春天，顿感筋力衰退，拜起极为艰难，朝请几乎尽废。司马光说：“欲辞则实所不支，欲受则自知非分，踧踖（音醋吉，局促不安状）心悸，战兢汗流。惟仰赖于宠灵（恩宠福佑），冀有瘳（音抽，痊愈）于药物，病庶遄（音船，急速）已，礼得如初，期于竭忠，不敢爱死。”我们可以读出司马光的无奈与不安。
正月二十一日，司马光以疾谒告，就是因病请假。
在《三省咨目》 里，司马光说：“光比日牵强入朝，欲与诸公商议数事，贡其短拙，以求采择。无何（不久），上下马不得，须至在朝假。”显然，此咨目的时间是在请假之后。
现在，请假在家的司马光，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与三省诸公商议以下六事：一，关于免役钱。司马光认为如今应最先更张的，就是免役钱。他将上一奏折，如果批转至三省，请诸位合力促成此事。二，关于诸路监司。如今朝廷整治天下，让百姓休养生息，先须十八路各得好监司一两人。前天草拟的监司资格，及委官荐举文字，如可行，请早日进呈施行。三，关于旱情。旱势可惧，如果春天再不下雨，必定大饥，不可不提前防备。农民是国之根本、衣食之源，国家宜首先抚恤。欲加抚恤，应趁早赈济，使各安其土，不至流移，这样官费既省，民不失业，此为上策。四，关于国家的信用。巨盗弋俊已被擒获，但没听说赏赐擒获他的人。圣朝政令，岂当如此？五，范镇于仁宗之末，首发建储之议，可谓以身殉国之臣，其功不在文彦博、富弼之下。如今文、富获重赏，范镇却无。请诸公趁便详奏，乞优与推恩。六，前日帘前宣谕，上封事异等者，宜略加旌赏，此乃圣朝美事。请诸公选择才识出众者，具姓名奏闻，酌加褒异，以成圣志。
在《密院咨目》 里，司马光记下他的惆怅：“光比日曳病入朝，只为欲与诸公商议数事。于帘前敷奏，终不能得聚厅。今光饮食日减，不能造朝，未知几时复得瞻望颜色，须至具咨目如左。”我们还记得，此时变法派的章惇知枢密院事，是枢密院的负责人。
司马光在咨目中谈及六事：一，夏虏乍恭乍傲，只因私市公行，如禁绝私市，不出一年，彼必屈服。二，河东经略司总领二十余州军，边界千余里，地接二虏，帅府之重，无过于此，吕惠卿恐难称职，愿早易之，勿致败事。三，御史所言保甲罢按阅（训练），甚当，宜从之。四，沙苑地狭，不能容纳京西路所送骒马，何况彼处无牡马，养那么多骒马干什么。欲令京西未调发的，全部烙退印还给百姓；已调发的，令沙苑估价出卖。如可取，望早指挥。监牧也不可不早差官相度兴复。如今宜且复近处一二监，因为各有旧基。五，边人立小功的，宜勿赏。六，封事（古代臣下奏事，用袋封缄，以防泄露，称封事。）大约已编，已按次序排列，子厚欲有去取，既难得集议，彼也无大利害，只请子厚欲去者去之，余令进入，贵早结绝。
此后，司马光的病情就日渐加重。当时只有免役法、青苗法、将官法还在，对西夏的方略也议而未决，司马光叹道：“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于是勉强支撑病体，上疏论奏。
然后，又写信给吕公著，说：
光启，自晦叔（公著字晦叔）入都，及得共事，每与僚寀（音采，僚寀即官吏）行坐不相离，未尝得伸悃愊（音捆必，至诚），虽日夕（朝夕）接武（相随而行），犹隔阔千里也。今不幸又在病告，杳未有展觌（音涤，展觌即相见）之期，其邑邑（愁闷）可知。光平生有国武子之疾，好尽言以招人过，遇庸人时，或妄发以取恨怒，况至交益友，岂敢反怀情不尽乎？晦叔自结发至仕，学而行之，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乃得秉国政，平生所蕴，不施于今日，将何俟乎？比日以来，物论（即众论）颇讥晦叔慎嘿（谨慎）太过。若此际不廷争，国事蹉趺（音搓夫，耽搁、延误），则入彼朋矣。愿慎旃慎旃（音沾，“之焉”的合音）！光诚不肖，岂敢以忧国为己任，然昨日富家之谕，已上闻矣。光自病以来，悉以身付医，家事付康，惟国事未有所付，今日属（音主，通“嘱”，托付）于晦叔矣。
司马光的语气，已经是在托付后事。
由正月二十三日的《辞免医官劄子》 我们得知，连日以来，太皇太后差中使监督医官陈易简等四人，到司马光家来，各诊候留药。司马光听说陈易简本人现正请着病假，近来皇太后服药，也祗应不得；可如今却因为自己，特以圣旨督迫，令每天一来，看候医治。司马光说：“臣忝为人臣，实不自安。况臣私家亦须更请一医人，每日诊候调理。其陈易简已知臣脉气病状，欲乞特降圣旨，只令臣每日具病状增减，就易简处取药，更不令易简每日到臣家诊候，庶于体分稍得自安。”我们可以看出司马光为人的谨慎。
正月二十八日，放正谢及恭谢。
司马光在《辞放正谢劄子》 中说：“臣伏闻降圣旨在閤门，宰臣执政官近迁转已正谢讫，内有司马光，见患在假，特放正谢，仍免赴景灵宫福宁殿恭谢。”看来，这是给已请病假的司马光一种特殊的优待。但司马光说：“臣闻命震骇，无地自处。岂有朝廷特迁一官，卧家受之，并不入谢；君降异常之泽，臣无一拜之勤。自古以来，未尝有此，臣虽顽暗，必不敢当。伏望圣慈早赐收还今来指挥，候臣疾患稍痊，只依前来指挥，减拜入谢，及赴景灵宫福宁殿恭谢，庶使贱臣粗能自安。”
由《审内批指挥劄子》 我们得知，前一劄子进呈之后，当天夜里即有御批：依近降指挥。但司马光检查后发现，近来已有三次指挥：正月十四日，内降指挥，以司马光转官，所有将来正谢，特令两拜起居，免舞蹈；正月十七日，内降指挥，所有司马光将来应赴景灵宫恭谢，逐殿宜只令两拜；二十八日，入内供奉官刘永年传宣，放司马光正谢，及景灵宫福宁殿神御前恭谢。司马光问御批所说的近降指挥，究竟指的哪一次啊。内批：依二十八日指挥。就是说司马光辞放正谢的奏劄，未获批准。
当天稍晚，司马光再上《辞放正谢第二劄子》 ，说：“臣承命惊惶，措躬无地。伏念臣忝为人臣，陛下赐之一顾，赐之卮酒，赐之瓜果，臣亦当稽首拜谢，况进以高位，加之宠名，荣动缙绅，泽流苗裔，岂可即安私室，专养沉疴，不造王廷，坐受圭组。”又说：“不独为海内之所共责，有司之所直绳，天威违颜，不出咫尺，陨越毙踣（音必勃，倒毙），为圣朝羞。臣虽至愚，粗知自爱，何敢受此自纳于不测之诛。伏望圣慈矜闵，候臣所患稍痊安日，止依十四日、十七日所降指挥，减拜入谢，及于景灵宫福宁殿神御前恭谢，庶使差可自安。其二十八日指挥，臣以死自守，必不敢奉诏。”司马光表示绝不敢接受。
二月初，司马光又有《辞放正谢第三劄子》 。从中我们读到，二月初五日，司马光接到尚书省的劄子，说因为他的陈请，二月初二日三省已同奉圣旨，依正月二十八日指挥。就是说因为司马光，朝廷诏令三省所有获升迁官员，一律依照二十八日的指令执行。
司马光在这个奏劄中说：“臣闻君待臣以惠，臣奉君以恭，故能上下相亲，道用交泰。陛下念臣衰老抱病，筋力尩羸（音汪雷，瘦弱），特损朝仪，以从私便，陛下之大惠也；臣若不知礼，有靦（音舔，羞愧）面目，坐受优恩，曾无辞避，是君有惠而臣不恭，上行施而下无报。臣虽顽昧，心岂敢安。伏望圣慈，如臣前奏，依正月十四日、十七日指挥，庶使微躯有地自处。”
我们已经看到，谒告在家的司马光，并没有真的休息。二月，他接连上《论西夏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一页）、《乞未禁私市先赦西人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五页）、《乞先赦西人第二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六页），阐述对西夏的方略。
此外，又有《论钱谷宜归一劄子》 。我们都知道，熙宁官制改革以前，除常平仓隶司农寺外，帝国的财政统归三司管辖。其后，废三司而设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将过去三司所掌管的事务全部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尚书即相当于过去的三司使，但户部左曹隶尚书，右曹不隶尚书。司马光举例说：“譬人家有财，必使一人专主管支用。若使数人主之，各务己分，所有者多互相侵夺，又人人得取而用之，财有增益者乎？故利权不一，虽使天下财如江海，亦恐有时而竭，况民力及山泽所出有限剂乎？”他主张财权统一收归户部，他说：“如此则利权归一，若更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几可理矣。”
闰二月甲午，诏尚书省立法。不过，施行要等到七月二十四日。
不久，司马光上《随乞宫观表辞位劄子》 。在此奏劄中，司马光谈到自己的病情：“臣以病羸，拜起及上下马不得，请朝假将治，已及月余。旬日以来，疾大势虽退，饮食亦稍进，然气体疲乏，足踵生疮，步履甚难。策杖而行，不出堂室，况于拜起，固所未易。臣自料度，筋力完复，可以朝趋，近亦数月，远则半年，或过此期，未可前定。”
因此，司马光请求辞去门下侍郎的职务，请一宫观差遣。他说：“岂有执政之臣，身据高位，坐受厚俸，既不趋朝，又不供职，宴安偃仰，养病于家？何待人言，独不内愧！臣是用夙宵惶愧，无地自处。今不免有表上渎圣听，乞除宫观差遣一任，以养衰残。窃虑陛下怪其忽有此奏，故别具劄子，披沥肝胆。伏望圣慈，早赐开允。”
从《辞位第二劄子》 我们可以知道，对司马光的乞请，批答不允，并特命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陈衍宣谕。司马光坚持：“伏念臣自结发从学，讲先王之道，闻君子之风，窃不自揆（音葵，估量），常妄有尊主庇民之志。不意天幸，蒙陛下误采虚名，擢于闾阎之间，寘之庙堂之上，礼遇过优，委任至重。臣非木石，岂不知荷戴天恩，铭心镂骨，愿竭驽蹇，少报万分，眷恋天庭，岂肯轻去。不谓一旦婴此沉痾，累月不愈，害于饮食，不能造朝。今虽疾势渐平，饮食亦进，而肌骨羸瘠（音雷急，瘦弱），气力疲乏，踵足骭（音赣，小腿）疡（音羊，痈疽），余毒方炽，旬月之间，必未能趋伏阙庭，瞻望天光。端居私家，尸位窃禄，纵陛下宽仁，微臣不知廉耻，中外有识之士，及天下众庶，其谓臣何？伏望圣慈矜察，依臣前奏，除宫观差遣一任，使得自安其分。”
结果我们都猜得到：仍然不许。司马光一病就病了一百三十多天，直到五月初二日，才得销假供职。
第六十六章 抱 病
次年正月初一日，改元“元祐”。据说“元祐”的含义为：“元丰之法不便，即复嘉祐之法以救之。但不可尽变，大率新、旧并用，贵其便民也。”也就是说，元丰新法对老百姓不利，因此恢复仁宗嘉祐年间的旧法以为中和，目的是要对老百姓有利。
宋哲宗元祐元年（西元1086年）正月十四日，诏司马光、吕公著自即日起，朝会时与执政异班，两拜即可，不必舞蹈。
从《谢起居减拜表》 中，我们可以知道司马光一年以来的身体状况：自去年春天之后，就经常生病；入冬以来，饮食减少；今年春天，顿感筋力衰退，拜起极为艰难，朝请几乎尽废。司马光说：“欲辞则实所不支，欲受则自知非分，踧踖（音醋吉，局促不安状）心悸，战兢汗流。惟仰赖于宠灵（恩宠福佑），冀有瘳（音抽，痊愈）于药物，病庶遄（音船，急速）已，礼得如初，期于竭忠，不敢爱死。”我们可以读出司马光的无奈与不安。
正月二十一日，司马光以疾谒告，就是因病请假。
在《三省咨目》 里，司马光说：“光比日牵强入朝，欲与诸公商议数事，贡其短拙，以求采择。无何（不久），上下马不得，须至在朝假。”显然，此咨目的时间是在请假之后。
现在，请假在家的司马光，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与三省诸公商议以下六事：一，关于免役钱。司马光认为如今应最先更张的，就是免役钱。他将上一奏折，如果批转至三省，请诸位合力促成此事。二，关于诸路监司。如今朝廷整治天下，让百姓休养生息，先须十八路各得好监司一两人。前天草拟的监司资格，及委官荐举文字，如可行，请早日进呈施行。三，关于旱情。旱势可惧，如果春天再不下雨，必定大饥，不可不提前防备。农民是国之根本、衣食之源，国家宜首先抚恤。欲加抚恤，应趁早赈济，使各安其土，不至流移，这样官费既省，民不失业，此为上策。四，关于国家的信用。巨盗弋俊已被擒获，但没听说赏赐擒获他的人。圣朝政令，岂当如此？五，范镇于仁宗之末，首发建储之议，可谓以身殉国之臣，其功不在文彦博、富弼之下。如今文、富获重赏，范镇却无。请诸公趁便详奏，乞优与推恩。六，前日帘前宣谕，上封事异等者，宜略加旌赏，此乃圣朝美事。请诸公选择才识出众者，具姓名奏闻，酌加褒异，以成圣志。
在《密院咨目》 里，司马光记下他的惆怅：“光比日曳病入朝，只为欲与诸公商议数事。于帘前敷奏，终不能得聚厅。今光饮食日减，不能造朝，未知几时复得瞻望颜色，须至具咨目如左。”我们还记得，此时变法派的章惇知枢密院事，是枢密院的负责人。
司马光在咨目中谈及六事：一，夏虏乍恭乍傲，只因私市公行，如禁绝私市，不出一年，彼必屈服。二，河东经略司总领二十余州军，边界千余里，地接二虏，帅府之重，无过于此，吕惠卿恐难称职，愿早易之，勿致败事。三，御史所言保甲罢按阅（训练），甚当，宜从之。四，沙苑地狭，不能容纳京西路所送骒马，何况彼处无牡马，养那么多骒马干什么。欲令京西未调发的，全部烙退印还给百姓；已调发的，令沙苑估价出卖。如可取，望早指挥。监牧也不可不早差官相度兴复。如今宜且复近处一二监，因为各有旧基。五，边人立小功的，宜勿赏。六，封事（古代臣下奏事，用袋封缄，以防泄露，称封事。）大约已编，已按次序排列，子厚欲有去取，既难得集议，彼也无大利害，只请子厚欲去者去之，余令进入，贵早结绝。
此后，司马光的病情就日渐加重。当时只有免役法、青苗法、将官法还在，对西夏的方略也议而未决，司马光叹道：“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于是勉强支撑病体，上疏论奏。
然后，又写信给吕公著，说：
光启，自晦叔（公著字晦叔）入都，及得共事，每与僚寀（音采，僚寀即官吏）行坐不相离，未尝得伸悃愊（音捆必，至诚），虽日夕（朝夕）接武（相随而行），犹隔阔千里也。今不幸又在病告，杳未有展觌（音涤，展觌即相见）之期，其邑邑（愁闷）可知。光平生有国武子之疾，好尽言以招人过，遇庸人时，或妄发以取恨怒，况至交益友，岂敢反怀情不尽乎？晦叔自结发至仕，学而行之，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乃得秉国政，平生所蕴，不施于今日，将何俟乎？比日以来，物论（即众论）颇讥晦叔慎嘿（谨慎）太过。若此际不廷争，国事蹉趺（音搓夫，耽搁、延误），则入彼朋矣。愿慎旃慎旃（音沾，“之焉”的合音）！光诚不肖，岂敢以忧国为己任，然昨日富家之谕，已上闻矣。光自病以来，悉以身付医，家事付康，惟国事未有所付，今日属（音主，通“嘱”，托付）于晦叔矣。
司马光的语气，已经是在托付后事。
由正月二十三日的《辞免医官劄子》 我们得知，连日以来，太皇太后差中使监督医官陈易简等四人，到司马光家来，各诊候留药。司马光听说陈易简本人现正请着病假，近来皇太后服药，也祗应不得；可如今却因为自己，特以圣旨督迫，令每天一来，看候医治。司马光说：“臣忝为人臣，实不自安。况臣私家亦须更请一医人，每日诊候调理。其陈易简已知臣脉气病状，欲乞特降圣旨，只令臣每日具病状增减，就易简处取药，更不令易简每日到臣家诊候，庶于体分稍得自安。”我们可以看出司马光为人的谨慎。
正月二十八日，放正谢及恭谢。
司马光在《辞放正谢劄子》 中说：“臣伏闻降圣旨在閤门，宰臣执政官近迁转已正谢讫，内有司马光，见患在假，特放正谢，仍免赴景灵宫福宁殿恭谢。”看来，这是给已请病假的司马光一种特殊的优待。但司马光说：“臣闻命震骇，无地自处。岂有朝廷特迁一官，卧家受之，并不入谢；君降异常之泽，臣无一拜之勤。自古以来，未尝有此，臣虽顽暗，必不敢当。伏望圣慈早赐收还今来指挥，候臣疾患稍痊，只依前来指挥，减拜入谢，及赴景灵宫福宁殿恭谢，庶使贱臣粗能自安。”
由《审内批指挥劄子》 我们得知，前一劄子进呈之后，当天夜里即有御批：依近降指挥。但司马光检查后发现，近来已有三次指挥：正月十四日，内降指挥，以司马光转官，所有将来正谢，特令两拜起居，免舞蹈；正月十七日，内降指挥，所有司马光将来应赴景灵宫恭谢，逐殿宜只令两拜；二十八日，入内供奉官刘永年传宣，放司马光正谢，及景灵宫福宁殿神御前恭谢。司马光问御批所说的近降指挥，究竟指的哪一次啊。内批：依二十八日指挥。就是说司马光辞放正谢的奏劄，未获批准。
当天稍晚，司马光再上《辞放正谢第二劄子》 ，说：“臣承命惊惶，措躬无地。伏念臣忝为人臣，陛下赐之一顾，赐之卮酒，赐之瓜果，臣亦当稽首拜谢，况进以高位，加之宠名，荣动缙绅，泽流苗裔，岂可即安私室，专养沉疴，不造王廷，坐受圭组。”又说：“不独为海内之所共责，有司之所直绳，天威违颜，不出咫尺，陨越毙踣（音必勃，倒毙），为圣朝羞。臣虽至愚，粗知自爱，何敢受此自纳于不测之诛。伏望圣慈矜闵，候臣所患稍痊安日，止依十四日、十七日所降指挥，减拜入谢，及于景灵宫福宁殿神御前恭谢，庶使差可自安。其二十八日指挥，臣以死自守，必不敢奉诏。”司马光表示绝不敢接受。
二月初，司马光又有《辞放正谢第三劄子》 。从中我们读到，二月初五日，司马光接到尚书省的劄子，说因为他的陈请，二月初二日三省已同奉圣旨，依正月二十八日指挥。就是说因为司马光，朝廷诏令三省所有获升迁官员，一律依照二十八日的指令执行。
司马光在这个奏劄中说：“臣闻君待臣以惠，臣奉君以恭，故能上下相亲，道用交泰。陛下念臣衰老抱病，筋力尩羸（音汪雷，瘦弱），特损朝仪，以从私便，陛下之大惠也；臣若不知礼，有靦（音舔，羞愧）面目，坐受优恩，曾无辞避，是君有惠而臣不恭，上行施而下无报。臣虽顽昧，心岂敢安。伏望圣慈，如臣前奏，依正月十四日、十七日指挥，庶使微躯有地自处。”
我们已经看到，谒告在家的司马光，并没有真的休息。二月，他接连上《论西夏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一页）、《乞未禁私市先赦西人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五页）、《乞先赦西人第二劄子》（《传家集》卷五十，第六三六页），阐述对西夏的方略。
此外，又有《论钱谷宜归一劄子》 。我们都知道，熙宁官制改革以前，除常平仓隶司农寺外，帝国的财政统归三司管辖。其后，废三司而设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将过去三司所掌管的事务全部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尚书即相当于过去的三司使，但户部左曹隶尚书，右曹不隶尚书。司马光举例说：“譬人家有财，必使一人专主管支用。若使数人主之，各务己分，所有者多互相侵夺，又人人得取而用之，财有增益者乎？故利权不一，虽使天下财如江海，亦恐有时而竭，况民力及山泽所出有限剂乎？”他主张财权统一收归户部，他说：“如此则利权归一，若更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几可理矣。”
闰二月甲午，诏尚书省立法。不过，施行要等到七月二十四日。
不久，司马光上《随乞宫观表辞位劄子》 。在此奏劄中，司马光谈到自己的病情：“臣以病羸，拜起及上下马不得，请朝假将治，已及月余。旬日以来，疾大势虽退，饮食亦稍进，然气体疲乏，足踵生疮，步履甚难。策杖而行，不出堂室，况于拜起，固所未易。臣自料度，筋力完复，可以朝趋，近亦数月，远则半年，或过此期，未可前定。”
因此，司马光请求辞去门下侍郎的职务，请一宫观差遣。他说：“岂有执政之臣，身据高位，坐受厚俸，既不趋朝，又不供职，宴安偃仰，养病于家？何待人言，独不内愧！臣是用夙宵惶愧，无地自处。今不免有表上渎圣听，乞除宫观差遣一任，以养衰残。窃虑陛下怪其忽有此奏，故别具劄子，披沥肝胆。伏望圣慈，早赐开允。”
从《辞位第二劄子》 我们可以知道，对司马光的乞请，批答不允，并特命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陈衍宣谕。司马光坚持：“伏念臣自结发从学，讲先王之道，闻君子之风，窃不自揆（音葵，估量），常妄有尊主庇民之志。不意天幸，蒙陛下误采虚名，擢于闾阎之间，寘之庙堂之上，礼遇过优，委任至重。臣非木石，岂不知荷戴天恩，铭心镂骨，愿竭驽蹇，少报万分，眷恋天庭，岂肯轻去。不谓一旦婴此沉痾，累月不愈，害于饮食，不能造朝。今虽疾势渐平，饮食亦进，而肌骨羸瘠（音雷急，瘦弱），气力疲乏，踵足骭（音赣，小腿）疡（音羊，痈疽），余毒方炽，旬月之间，必未能趋伏阙庭，瞻望天光。端居私家，尸位窃禄，纵陛下宽仁，微臣不知廉耻，中外有识之士，及天下众庶，其谓臣何？伏望圣慈矜察，依臣前奏，除宫观差遣一任，使得自安其分。”
结果我们都猜得到：仍然不许。司马光一病就病了一百三十多天，直到五月初二日，才得销假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