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位列执政 - 重说司马光



第六十一章 位列执政

司马光到达京师的时间,是在元丰八年(西元1085年)的五月二十三日。 这年夏天的京师汴梁异常炎热,给人某种征兆的感觉。

我们还记得此前,三月三十日,还在洛阳的司马光曾上《乞开言路劄子》 ,四月二十七日,又上《乞去新法之病民伤国者疏》 ,四月,再上《乞开言路状》 。

四月十一日,诏:“先皇帝临御十有九年,建立政事,以泽天下,而有司奉行失当,几于繁扰,或苟且文具,不能布宣实惠。其申谕中外,协心奉令,以称先帝惠安元元之意。”意思是说先帝在位十九年,励精图治,以期泽被天下,但有关部门奉行失当,致使政令繁苛扰民,或者马虎应付,空具条文而无实际内容,不能使老百姓得到实惠。今谨申谕朝廷内外,同心奉令,以称先帝慈爱天下众生之意。 五月初五日,“诏百官言朝政阙失,榜于朝堂。”就是只在百官中征求意见,诏书仅在朝堂上公布。

现在,司马光已经来到京师。太皇太后派人将五月初五日的诏书拿给他看,司马光于是上《乞改求谏诏书劄子》 ,提出修改的意见。

五月二十七日,诏除司马光门下侍郎。我们都知道,神宗元丰中曾改革官制,门下侍郎即相当于以前的参知政事,就是副宰相。 我们都清楚,此前对司马光的任命是知陈州。司马光接到閤门的告报,是在这一天的晚上。

五月二十八日,司马光立即上《辞门下侍郎劄子》 ,以为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同一天,司马光上《请更张新法劄子》 。

隔天,司马光再上《辞门下侍郎第二劄子》 ,此次他谈到熙宁三年枢密副使的任命,说自己贪爱富贵与常人无异,所以终辞不拜,只是因为所言无足采纳。然后他谈到此前太皇太后的手诏、自己的奏章、五月初五日的诏书,以及修改诏书的建议,接着说:“未审圣意以臣前后所言,果为如何?若稍有可采,乞特出神断,力赐施行,则臣可以策励疲驽,少佐万一。若皆无可采,则是臣狂愚无识,不知为政,岂可以污高位,尸重任,使朝廷获旷官之讥,微臣受窃位之责?他日有误国事,罪不容诛。伏望圣慈特寝新命,使得自安其分。”意思其实很明白,就是说如果我提的建议尚可采纳,就请施行出来,我愿意就任;如果无可采纳,那可万万不敢从命。

从这个奏疏我们还可以得知,当天太皇太后派中使梁惟简赐手诏,说:“赐卿手诏,深体予怀,更不多免。嗣君年德未高,吾当同处万务,所赖方正之士,赞佐邦国,想宜知悉,再宣谕。前日所奏乞引对上殿讫赴任,其日已降指挥,除卿门下侍郎,切要与卿商量军国政事。早来所奏,备悉卿意,再降诏开言路,俟卿供职施行。”太皇太后已经给出肯定的回答,司马光于是不再推辞。

史书上说当初司马光被授任门下侍郎,固辞不拜,兄长司马旦晓以大义,说:“生平诵尧、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时可而违,非进退之正也。”——兄弟你平生口诵尧舜之道,总想着将所学贡献圣上;现在有此时机你却不干,这样做可不恰当呀。司马光遂幡然就位。

六月初四日,司马光上《乞以除拜先后立班劄子》 。我们从中知道,五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除知枢密院外,门下、中书侍郎、左右丞、同知枢密院事,在上朝时的班次等,都以除拜先后为序。六月初四日在延和殿进呈,张璪(音早)等奏,请推司马光在上。司马光说:“伏缘臣以不才,误蒙朝廷拔擢,寘诸执政之末,已为忝窃,况超越伦辈,特出其右?在臣愚分,何以克堪。”六月初五日,司马光再上《乞以除拜先后立班第二劄子》 ,说:“臣器能学术,素出人下,执政之中,最为后来,一旦超居众人之上,诚所未安。伏望圣慈,依臣前奏,班在安焘之下。”由此似乎可以看出,司马光当时在众执政心目中的地位。

六月,司马光举荐了刘挚、赵彦若、傅尧俞、范纯仁、唐淑问、范祖禹,说这六个人“皆素所熟知,若使之或处台谏,或侍讲读,必有裨益。”又举荐了吕大防、王存、李常、孙觉、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赵君锡、王岩叟、晏知止、范纯礼、苏轼、苏辙、朱光庭,说他们“或以行义,或以文学,皆为众所推,伏望陛下纪其名姓,各随器能,临时任使。”而文彦博、吕公著、冯京、孙固、韩维等人,司马光认为他们都是国家重臣,阅历丰富,办事稳重,完全可以信赖,如果也让他们各举所知,参考异同,可使不致遗漏。

太皇太后本来已除范纯仁为左谏议大夫,唐淑问为左司谏,朱光庭为左正言,苏辙为右司谏,范祖禹为右正言,但司马光说自己和范纯仁有亲嫌,吕公著、韩缜也说与范祖禹有亲嫌。章惇坚持认为这种情况,按惯例应当回避。司马光说:“纯仁、祖禹作谏官,诚协众望,不可以臣故妨贤者路,臣宁避位。”而范纯仁、范祖禹则请除他官。最后,唐淑问、朱光庭、苏辙三人的任命照旧,改范纯仁为天章阁待制,范祖禹为著作佐郎。

实际上,进入元丰八年(西元1085年)五月以后,变法时期遭到排挤或者贬黜的一些官员,已被陆续召回京师或者恢复官职:五月初六日,诏苏轼官复朝奉郎、知登州。五月初七日,诏吕公著乘传赴阙。五月初八日,以程颢为宗正寺丞。(可惜六月十五日,程颢就去世了。)六月十四日,以资政殿学士韩维知陈州,未行,召兼侍读,加大学士。六月十六日,以奉议郎、知安喜县事、清平人王岩叟,为监察御史。七月初六日,以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著,为尚书左丞。九月十八日,以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同月,召朝奉郎、知登州苏轼,为礼部郎中。

司马光在一封写给范纯仁的信中,谈到黄叶,以及秋风:

光愚拙有素,见事常若不敏,不择人而尽言,此才性之蔽,光所自知也。加之闲居十五年,本欲更求一任散官,守侯七十,即如礼致事;久绝荣进之心,分当委顺田里(故乡),凡朝廷之事,未尝挂虑。况数年以来,昏忘特甚。诚不意一旦冒居此地,蒙人主知待之厚,特异于常,义难力辞,黾勉(音敏免,努力、尽力)就职。故事多所遗忘,新法固皆面墙,朝中士大夫百人中,所识不过三四,如一黄叶在烈风中,几何其不危坠也?又为世俗妄被以虚名,不知其中实无所有。上下责望不轻,如何应副得及。荷尧夫知待,固非一日,望深赐教,督以所不及;闻其短拙,随时示谕,勿复形迹。此独敢望于尧夫(范纯仁字尧夫),不敢望于他人者也。光再拜。

这可以看作一封求助信。从信中我们可以了解司马光原先的打算、当时的身体状况、接到任命以后朝中的情形,以及他自己的心理感受。

六月二十一日,吕公著入宫觐见,上奏十事:一、畏天,二、爱民,三、修身,四、讲学,五、任贤,六、纳谏,七、薄敛,八、省刑,九、去奢,十、无逸。太皇太后遣中使宣谕:“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当此拯民疾苦,更张何者为先?”意思是说看了奏章,受益匪浅,如今要拯救民生,变更该以哪个为先?二十八日,吕公著又有上奏。

七月初一日夜,太皇太后派人将吕公著的奏章送来,要司马光看看所陈的利弊,及其人有无兼济之才,合适与否,直书上奏。司马光读过之后,说:“臣自公著到京,止于都堂众中一见,自后未尝私相见,及有简帖往来。今公著所陈,与臣所欲言者,正相符合。盖由天下之人皆欲如此,臣与公著,但具众心奏闻耳。”意思是说他和吕公著此前未有沟通,但吕公著所说正是他想要说的。大概人心所向如此,他和吕公著不过是反映了群众的呼声而已。又说:“公著一言而天下受其利,可谓有兼济之才;所言无有不当,惟有保甲一事,欲就农隙教习,臣愚以为朝廷既知其为害于民,无益于国,便当一切废罢,更安用教习。”意思是说吕公著确有兼济之才,所说没什么不合适,只有保甲一事,公著打算趁农闲时节训练,臣以为朝廷既已知对百姓有害,对国家也无益,就应当全部废除。

九月十五日,司马光与吕公著共同举荐了程颐,说:“臣等窃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年逾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隐居者)。伏望圣慈,特加召命,擢以不次,足以矜式士类(读书人),裨益风化。” 因为司马光、吕公著及韩绛的举荐,十一月二十七日,以乡贡进士程颐,为汝州(治今河南省汝州市)团练推官,充西京国子监教授。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