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梦稚子 - 重说司马光
第五十八章 梦稚子
在洛阳的某一夜，司马光梦到与早夭幼子的重逢：
穷泉纤骨已成尘，幽草闲花二十春。昔日相逢犹是梦，今宵梦里更非真。
这个梦可能是一种征兆：该为将来的远行，做些准备了。
元丰三年（西元1080年），司马光搜集了父亲的遗文、手迹、碑志、行状等，共为一匣，放在纪念堂里，然后写下《先公遗文记》 。文中说：“《玉藻》曰，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扬子》曰，书，心画也。今之人亲没则画像而事之；画像，外貌也，岂若心画手泽之为深切哉！今集先公遗文、手书及碑志、行状共为一椟，寘诸影堂，子子孙孙永祗保之。”司马光书写这些句子的时候，或许想到了自己，想到子孙对自己的怀念。
我们知道，进入秋季，树叶就会渐渐变黄，然后纷纷飘落。人生也是如此。
元丰五年（西元1082年）正月，司马光的妻子张氏在洛阳去世。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司马光写下《叙清河郡君》 ，文中忆起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件旧事：他在国子监任职的时候，没几件衣服，可一夜贼来，竟席卷而去，而天渐转冷，被子却很薄，无棉絮，有客人来，无衣衫出见，相当狼狈，因此不免感慨，张氏却笑说：“但愿身安，财须复有。”——只希望人没事，钱财总还会再有的。司马光听后，释然。司马光忆起它们，一定充满了忧伤。
妻子的突然离去，对司马光的打击可能相当大。他有诗《初夏独游南园二首》 ：
取醉非无酒，忘忧亦有花。暂来疑是客，归去不成家。
桃李都无日，梧桐半死身。那堪衰病意，更作独游人？
浓重的凄凉充斥了那些句子，使人想到李清照和她的凄凄惨惨戚戚。
元丰五年（西元1082年）秋，司马光开始“语涩”，就是讲话变得不再流畅，他怀疑是中风的先兆，担心突然发病会来不及，于是预作《遗表》 ，就是自己去世后呈给皇帝的奏章。《遗表》写好后，常放在卧室内，计划合眼之前，就交给范纯仁、范祖禹，使代为上呈。
在《遗表》中，司马光先说：“臣世受国恩，常思补报；但以性识愚戆，不合圣心，是以比年以来，屏居杜口，不敢复言。今衰疾日侵，将添沟壑，敢以平生忠恳，一达天聪，庶几陛下知臣无求于朝廷，而未尝忘国家也。”——臣世代承受国恩，常思回报；但秉性愚直，不合圣心，因此近年以来，隐居闭嘴，不敢再说。如今衰病日深，不久人世，敢以平生忠诚，尽达天听，但愿陛下知臣于朝廷无所求，却未曾忘国家。接着说神宗专任王安石，听其言，从其计，有人诋毁，就责降黜逐，“虽周成王之信周公、齐桓公之任管仲、燕昭王之倚乐毅、蜀先主之托诸葛亮”，恐怕都赶不上，可惜所托非人。然后，司马光列新法之中“其尤病民伤国者”四：其一青苗钱，其二免役钱，其三保甲，其四市易。此外，又有奸诈之臣，心存侥幸，欺君罔上，轻动干戈，妄扰蛮夷。
在《遗表》的最后，司马光以遗言的方式说道：“庶几陛下览其垂尽之辞，察其愿忠之志，廓然发日月之明，毅然奋乾刚之断，悔既往之失，收将来之福，登进忠直，黜远佞邪，审黄发之可任，寤谝言之难信，罢苗役、废保甲，以宽农民；除市易、绝称贷，以惠工商；斥退聚敛之臣，褒显循良之吏；禁约边将，不使贪功而危国；制抑近习，不使握兵而兆乱；除苛察之法，以隆易简之政；变刻薄之俗，以复敦朴之化，使众庶安农桑，士卒保首领，宗社永安，传祚无穷，则臣殁胜于存，死荣于生，瞑目九泉，无所复恨矣！”
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十一月，司马光作《序赙礼》 。我们都知道，“赙”就是赠人钱物，以助丧葬。
从中我们得知，司马光的家乡夏县，有个叫刘太的人，父亲去世的时候，司马光兄弟俩曾“赙以千钱”，并写信给他，说：“礼凡有丧，他人助之珠玉，曰含（音汗），车马，曰赗（音奉），货财，曰赙（音复），衣服，曰禭。今物虽薄，欲人之可继也。”后来，刘太请将司马光的书信刻石，以广流传，“使民间皆去弊俗而入于礼”。
文中，司马光谈到家乡的五位贤人：刘太，居父丧三年，不饮酒、不吃肉。刘太的弟弟刘永一，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清廉谨慎，过于常人。熙宁初，巫咸水入夏县城，溺死者数以百计；刘永一手执竹竿站在门口，有别人的东西漂来，就拨出去。有一和尚在他家存了钱数万，但不久，和尚上吊死了；刘永一立即到县衙自陈，请把钱还给和尚的弟子们。同乡欠他钱久而不还的，刘永一就毁掉那些契据，使他们感到羞愧。周文粲，其兄嗜酒，靠文粲养活，有时喝醉了酒就殴打文粲，邻居为他鸣不平，安慰他，文粲怒道：我哥没打我，你为何离间我们兄弟？苏庆文，侍奉继母以孝闻名，曾对媳妇说：你侍奉我妈，小有不恭，就赶走你。继母年轻守寡，无子嗣，因此终身安居其家。元丰中，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到京师。完工后，诏选试杰出者，留翰林院任职，授给官禄。有一叫台亨的，夏县人，名列第一，却以父亲年老，坚辞，于是归乡侍养。
司马光对刘太的志向表示赞赏，但认为那封信不值得刻石。他记下五人的事迹，希望将它们刻石，流传于世，“庶几使为善者不以隐微而自懈焉。”
我们常说人穷则返本，人在困穷的时候，总是容易想到父母、家乡，以及与此相关的事物。
司马光有诗《上元书怀》 ：
老去春无味，年年觉病添。酒因脾积断，灯为目痾嫌。势位非其好，纷华已久厌。唯余读书乐，暖日坐前簷。
节日永远是孩子们的。随着岁月的流逝，人的生命活力也在逐渐流失，终有一天，躯体会轰然倒下。现在，我读着这些诗句，想象到一个人的衰老，想象到他的戒酒，想象到他的檐前读书。
元丰七年（西元1084年），司马光六十六岁，这一年，他写下《葬论》 。
由此我们得知，当时阴阳之说盛行，以为子孙后代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都与父祖安葬的时日、坟地的山川地形，密切相关，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因此，往往亲人去世很久也不得安葬，问他，就说没到吉时，又说没有吉地，又说游宦远方，不得回乡，又说无力置办葬具。以致有人终身累世不葬，最后，连尸体、棺木都找不到了。
司马光认为：“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故敛而藏之。齎送不必厚，厚者有损无益。”意思是说，葬即藏，孝子不忍亲人的尸体暴露在外，所以藏起来。陪葬不必多，厚葬有损无益。又说：“人之贵贱、贫富、寿夭系于天，贤愚系于人，固无关预于葬。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哀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营福利邪？”意思是说，人的贵贱、贫富、寿夭在天，贤愚在人，与葬无关。即使真的有关，身为人子，正当哀痛之际，怎么忍心不顾父母的暴露，只一味为自身打算。
文中，他忆起诸位先祖的安葬：“昔者吾诸祖之葬也，家甚贫，不能具棺椁。”然后是父亲的：“自太尉公而下，始有棺椁，但金银珠玉，未曾以锱铢入圹中。”司马光说，将葬父亲，族人都说，丧葬大事，怎能不问阴阳先生？这肯定不行。我哥没办法，就说：那就问问阴阳先生好了，哪儿有好葬师啊？族人说：邻村有一张生，是好葬师，数县都用他。我哥召来张生，许钱两万。张生是一乡野村夫，世代作葬师，为农民葬，所得不过千钱，一听大喜。我哥说：你若能按我说的做，我就给你葬；不能，我们另请高明。张生说：惟命是听。于是我哥自定岁月日时，以及墓穴的深浅宽窄、出殡的路线，一切务求于事方便。然后叫张生以葬书缘饰，说大吉，示族人，族人都很高兴，没异议。今年我哥七十九，以列卿致仕，我六十六，忝备侍从，宗族中从仕者二十三人。他人一切谨遵葬书的，未必能胜过我家。
接着谈到了妻子：“前年吾妻死，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未尝以一言询阴阳家，迄今无他故。”——前年我老伴去世，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根本没问阴阳先生，至今也没见有什么异常。
最后，司马光说：“今著兹论，庶俾后之子孙葬必以时。欲知葬具之不必厚，视吾祖；欲知葬书之不足信，视吾家。”——今作此论，但愿能使将来的子孙及时安葬。想知道葬具不必厚，看我的祖辈；想知道葬书不足信，看我家。
司马光所说的子孙，当然包括了儿子司马康。他当时一定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他写下这篇文章，对自己的身后事，预先作出安排。
第五十八章 梦稚子
在洛阳的某一夜，司马光梦到与早夭幼子的重逢：
穷泉纤骨已成尘，幽草闲花二十春。昔日相逢犹是梦，今宵梦里更非真。
这个梦可能是一种征兆：该为将来的远行，做些准备了。
元丰三年（西元1080年），司马光搜集了父亲的遗文、手迹、碑志、行状等，共为一匣，放在纪念堂里，然后写下《先公遗文记》 。文中说：“《玉藻》曰，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扬子》曰，书，心画也。今之人亲没则画像而事之；画像，外貌也，岂若心画手泽之为深切哉！今集先公遗文、手书及碑志、行状共为一椟，寘诸影堂，子子孙孙永祗保之。”司马光书写这些句子的时候，或许想到了自己，想到子孙对自己的怀念。
我们知道，进入秋季，树叶就会渐渐变黄，然后纷纷飘落。人生也是如此。
元丰五年（西元1082年）正月，司马光的妻子张氏在洛阳去世。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司马光写下《叙清河郡君》 ，文中忆起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件旧事：他在国子监任职的时候，没几件衣服，可一夜贼来，竟席卷而去，而天渐转冷，被子却很薄，无棉絮，有客人来，无衣衫出见，相当狼狈，因此不免感慨，张氏却笑说：“但愿身安，财须复有。”——只希望人没事，钱财总还会再有的。司马光听后，释然。司马光忆起它们，一定充满了忧伤。
妻子的突然离去，对司马光的打击可能相当大。他有诗《初夏独游南园二首》 ：
取醉非无酒，忘忧亦有花。暂来疑是客，归去不成家。
桃李都无日，梧桐半死身。那堪衰病意，更作独游人？
浓重的凄凉充斥了那些句子，使人想到李清照和她的凄凄惨惨戚戚。
元丰五年（西元1082年）秋，司马光开始“语涩”，就是讲话变得不再流畅，他怀疑是中风的先兆，担心突然发病会来不及，于是预作《遗表》 ，就是自己去世后呈给皇帝的奏章。《遗表》写好后，常放在卧室内，计划合眼之前，就交给范纯仁、范祖禹，使代为上呈。
在《遗表》中，司马光先说：“臣世受国恩，常思补报；但以性识愚戆，不合圣心，是以比年以来，屏居杜口，不敢复言。今衰疾日侵，将添沟壑，敢以平生忠恳，一达天聪，庶几陛下知臣无求于朝廷，而未尝忘国家也。”——臣世代承受国恩，常思回报；但秉性愚直，不合圣心，因此近年以来，隐居闭嘴，不敢再说。如今衰病日深，不久人世，敢以平生忠诚，尽达天听，但愿陛下知臣于朝廷无所求，却未曾忘国家。接着说神宗专任王安石，听其言，从其计，有人诋毁，就责降黜逐，“虽周成王之信周公、齐桓公之任管仲、燕昭王之倚乐毅、蜀先主之托诸葛亮”，恐怕都赶不上，可惜所托非人。然后，司马光列新法之中“其尤病民伤国者”四：其一青苗钱，其二免役钱，其三保甲，其四市易。此外，又有奸诈之臣，心存侥幸，欺君罔上，轻动干戈，妄扰蛮夷。
在《遗表》的最后，司马光以遗言的方式说道：“庶几陛下览其垂尽之辞，察其愿忠之志，廓然发日月之明，毅然奋乾刚之断，悔既往之失，收将来之福，登进忠直，黜远佞邪，审黄发之可任，寤谝言之难信，罢苗役、废保甲，以宽农民；除市易、绝称贷，以惠工商；斥退聚敛之臣，褒显循良之吏；禁约边将，不使贪功而危国；制抑近习，不使握兵而兆乱；除苛察之法，以隆易简之政；变刻薄之俗，以复敦朴之化，使众庶安农桑，士卒保首领，宗社永安，传祚无穷，则臣殁胜于存，死荣于生，瞑目九泉，无所复恨矣！”
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十一月，司马光作《序赙礼》 。我们都知道，“赙”就是赠人钱物，以助丧葬。
从中我们得知，司马光的家乡夏县，有个叫刘太的人，父亲去世的时候，司马光兄弟俩曾“赙以千钱”，并写信给他，说：“礼凡有丧，他人助之珠玉，曰含（音汗），车马，曰赗（音奉），货财，曰赙（音复），衣服，曰禭。今物虽薄，欲人之可继也。”后来，刘太请将司马光的书信刻石，以广流传，“使民间皆去弊俗而入于礼”。
文中，司马光谈到家乡的五位贤人：刘太，居父丧三年，不饮酒、不吃肉。刘太的弟弟刘永一，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清廉谨慎，过于常人。熙宁初，巫咸水入夏县城，溺死者数以百计；刘永一手执竹竿站在门口，有别人的东西漂来，就拨出去。有一和尚在他家存了钱数万，但不久，和尚上吊死了；刘永一立即到县衙自陈，请把钱还给和尚的弟子们。同乡欠他钱久而不还的，刘永一就毁掉那些契据，使他们感到羞愧。周文粲，其兄嗜酒，靠文粲养活，有时喝醉了酒就殴打文粲，邻居为他鸣不平，安慰他，文粲怒道：我哥没打我，你为何离间我们兄弟？苏庆文，侍奉继母以孝闻名，曾对媳妇说：你侍奉我妈，小有不恭，就赶走你。继母年轻守寡，无子嗣，因此终身安居其家。元丰中，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到京师。完工后，诏选试杰出者，留翰林院任职，授给官禄。有一叫台亨的，夏县人，名列第一，却以父亲年老，坚辞，于是归乡侍养。
司马光对刘太的志向表示赞赏，但认为那封信不值得刻石。他记下五人的事迹，希望将它们刻石，流传于世，“庶几使为善者不以隐微而自懈焉。”
我们常说人穷则返本，人在困穷的时候，总是容易想到父母、家乡，以及与此相关的事物。
司马光有诗《上元书怀》 ：
老去春无味，年年觉病添。酒因脾积断，灯为目痾嫌。势位非其好，纷华已久厌。唯余读书乐，暖日坐前簷。
节日永远是孩子们的。随着岁月的流逝，人的生命活力也在逐渐流失，终有一天，躯体会轰然倒下。现在，我读着这些诗句，想象到一个人的衰老，想象到他的戒酒，想象到他的檐前读书。
元丰七年（西元1084年），司马光六十六岁，这一年，他写下《葬论》 。
由此我们得知，当时阴阳之说盛行，以为子孙后代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都与父祖安葬的时日、坟地的山川地形，密切相关，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因此，往往亲人去世很久也不得安葬，问他，就说没到吉时，又说没有吉地，又说游宦远方，不得回乡，又说无力置办葬具。以致有人终身累世不葬，最后，连尸体、棺木都找不到了。
司马光认为：“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故敛而藏之。齎送不必厚，厚者有损无益。”意思是说，葬即藏，孝子不忍亲人的尸体暴露在外，所以藏起来。陪葬不必多，厚葬有损无益。又说：“人之贵贱、贫富、寿夭系于天，贤愚系于人，固无关预于葬。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哀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营福利邪？”意思是说，人的贵贱、贫富、寿夭在天，贤愚在人，与葬无关。即使真的有关，身为人子，正当哀痛之际，怎么忍心不顾父母的暴露，只一味为自身打算。
文中，他忆起诸位先祖的安葬：“昔者吾诸祖之葬也，家甚贫，不能具棺椁。”然后是父亲的：“自太尉公而下，始有棺椁，但金银珠玉，未曾以锱铢入圹中。”司马光说，将葬父亲，族人都说，丧葬大事，怎能不问阴阳先生？这肯定不行。我哥没办法，就说：那就问问阴阳先生好了，哪儿有好葬师啊？族人说：邻村有一张生，是好葬师，数县都用他。我哥召来张生，许钱两万。张生是一乡野村夫，世代作葬师，为农民葬，所得不过千钱，一听大喜。我哥说：你若能按我说的做，我就给你葬；不能，我们另请高明。张生说：惟命是听。于是我哥自定岁月日时，以及墓穴的深浅宽窄、出殡的路线，一切务求于事方便。然后叫张生以葬书缘饰，说大吉，示族人，族人都很高兴，没异议。今年我哥七十九，以列卿致仕，我六十六，忝备侍从，宗族中从仕者二十三人。他人一切谨遵葬书的，未必能胜过我家。
接着谈到了妻子：“前年吾妻死，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未尝以一言询阴阳家，迄今无他故。”——前年我老伴去世，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根本没问阴阳先生，至今也没见有什么异常。
最后，司马光说：“今著兹论，庶俾后之子孙葬必以时。欲知葬具之不必厚，视吾祖；欲知葬书之不足信，视吾家。”——今作此论，但愿能使将来的子孙及时安葬。想知道葬具不必厚，看我的祖辈；想知道葬书不足信，看我家。
司马光所说的子孙，当然包括了儿子司马康。他当时一定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他写下这篇文章，对自己的身后事，预先作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