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耆英会、真率会 - 重说司马光



第五十七章 耆英会、真率会

宋时洛阳风俗尚名教,虽公卿家不敢恃权势;人随贫富自乐,于钱财不急。每年正月梅已开,二月桃李杂花盛开,三月牡丹开;于花盛处作园圃,四方伎艺云集,都人士女载酒争出,择园亭胜地,上下池台间引满歌呼,不复问其主人。至暮游花市,以筠笼——竹篮——卖花,虽穷人也戴花饮酒相乐,因此时人有诗:“风暄翠幕春沽酒,露湿筠笼夜卖花。”

民风如此,士大夫自然不甘落后。

元丰五年(西元1082年)正月,文彦博集士大夫老而贤者,为“洛阳耆英会”,命司马光序其事。于是有《洛阳耆英会序》 。

从这篇序文我们得知,此会的蓝本是唐代洛阳的“九老会”,它的发起人是诗人白居易;入宋以来,此类会社在洛阳已有数次,都要画像于普明僧舍,那里是白居易的故居;“洛阳耆英会”这个名称不是与会者自己取的,是当时别人那么叫的;洛阳耆英会不是画像于普明僧舍,而是在妙觉僧舍;司马光当时六十四岁,其他与会者年龄都在七十或以上;此序写于第一次集会以后,也就是说第一次集会最晚是在元丰五年的正月;第一次集会不是在发起人文彦博的家里,而是在富弼家里;第一次集会宾主共十一人,之后王拱臣与司马光才加入;当时王拱臣写信给文彦博请求入会,说:“某亦家洛,位与年亦不居数客之后,顾以官守不得执卮酒在坐席,良以为恨,愿寓名其间,幸无我遗。”——我家也在洛阳,官位和年龄也不在诸位之下,只因任官在外不得参加,感觉特别遗憾,希望能列名其中,请千万别把我落下。

“洛阳耆英会”除司马光(字君实,六十四岁)、王拱臣外,据《洛阳耆英会序》,其余十二个成员分别为:富弼(字彦国,七十九岁)、文彦博(字宽夫,七十七岁)、席汝言(字君从,七十七岁)、王尚恭(字安之,七十六岁)、赵丙(字南正,七十五岁)、刘凡(《邵氏闻见录》作刘几;字伯寿,七十五岁)、冯行己(《邵氏闻见录》作冯行已;字肃之,七十五岁)、楚建中(字正叔,七十三岁)、王谨言(《邵氏闻见录》作王慎言;字不疑,七十二岁)、张问(字昌言,七十一岁)、张焘(字景元,七十岁)。

司马光认为自己是晚辈,不敢与会。但文彦博素重其人,以唐“九老会”中的狄兼谟(音摩)年不过七十,要司马光依此例参加,并说:“某留守北京,遣人入大辽侦事回,云见虏主大宴群臣,伶人剧戏,作衣冠者,见物必攫取怀之,有从其后以挺扑之者,曰:‘司马端明耶?’君实清名在夷狄如此。”意思是说他作北京留守的时候,派人去辽国侦察,回来说见辽主大宴群臣,伶人表演节目,一人作士大夫穿戴,见东西就揣在怀里,另一人从背后拿棍子敲他,说:“你就不怕司马光知道吗?”司马光清名远播夷狄,一定要参加。司马光愧谢,推辞不已。最后文彦博只好令郑奂从幕后,悄悄为司马光画了像。

文彦博以自己身为西京留守是地主,携歌舞女妓、乐工至富弼宅作第一会。然后以年龄为序,依次作东为会。洛阳多名园古刹,有水竹林亭之胜,“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每宴集,都人随观之。”

据说曾在资胜院建起一大厦,名“耆英堂”,画像其中,每人赋诗一首。“耆英堂”可能就是司马光所说的妙觉僧舍;当然也可能是后来专门修建。负责画像的是闽人郑奂。宣徽使、北京留守王拱臣,当时七十一岁。

据说画像上,其他人“或行或坐或立,幅巾杖履,有萧然世外之致。惟温公据案握管,以方撰《资治通鉴》故也。”

和潞公真率会诗

洛下衣冠爱惜春,

相从小饮任天真。

随家所有自可乐,

为具更微谁笑贫?

不待珍羞(即珍馐)方下筯(筷子;音住),

只将佳景便娱宾。

庾(露天的谷仓;音雨)公此兴(兴致)知非浅,

藜藿(藜草和豆叶,指粗劣的食物)终难继主人。

司马光所赋诗,就是这一首。

耆英会会约:序(按次序排列)齿(年龄)不序官(官职);为具(饮食)务(务必)简素(简约朴素);朝夕(早晚)食各不过五味(五种),菜果脯(音斧,干肉)醢(音海,鱼肉等制成的酱)之类共不过二十器(量词);酒巡(量词,遍)无算(数),深浅自斟(倒或舀),饮之必尽,主人不劝,客亦不辞;逐巡无下酒时作菜羹不禁;召客共用一简(竹简),客注可否于字下,不别作简;会日,早赴不待速(召请)。右有违约者,每事罚一巨觥(音弓;酒器)。

后来司马光又作“真率会”,约定:酒不过五行,即斟酒不过五遍;食不过五味,即主食不过五种;惟菜无限,即蔬菜不作限制。楚建中违约增饮食之数,罚一会。

司马光有诗:

二十六日作真率会伯康与君从七十八岁安之七十七岁正叔七十四岁不疑七十三岁叔达七十岁光六十五岁合五百一十五岁口号成诗用安之前韵

七人五百有余岁,

同醉花前今古稀。

走马斗鸡非我事,

纻(以苎麻所织布;音住)衣丝发且相晖。

经春无事连翩(连续;也作“联翩”)醉,

彼此往来能几家。

切莫辞斟十分酒,

尽(按任凭;音紧)从他笑满头花。

从诗中我们可以读到司马光的如丝白发,以及此时朴实的快乐。由司马光六十五岁来判断,此应是元丰六年(西元1083年)举行的一次集会。参加此次集会的共有七人:司马光、司马旦(字伯康)、席汝言(字君从)、王尚恭(字安之)、楚建中(字正叔)、王谨言(字不疑),以及叔达。叔达,可能就是宋叔达,他是司马光青年时的朋友,后来定居洛阳,与司马光为邻。 但真率会不止这七个人,还有范纯仁(字尧夫),时任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宋史》上说范纯仁与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会,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以为胜事。看来司马光所以改作真率会,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 真率会的成员可能还有鲜于侁(字子骏),此前他为举吏所累,罢为主管西京御史台。

真率会每次集会,似乎都是主办者寄诗给会员,如果不能赴会,会和诗一首,以说明原因。真率会集会的频率似乎不高,常常是十天甚至月余才聚会一次。

别用韵

坐中七叟推年纪,

比较前人少几多。

花似锦红头雪白,

不游不饮欲如何?

这首诗中,前两句表面上看,不过直叙其事;后两句说渐入老境,除了游玩、饮酒二事,已无他事可做。前后联系起来,我们又似乎可以读到几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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