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 九寨沟



陶仁无法再挽留,过去的事早已经写了一个句话,今天或许仅仅是翻阅一下尘封的记忆。陶仁走在她身后,为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没有说再见,但却呆呆的看着这条空阔的大街。

时间几乎安排的相当紧凑,小师妹刚刚离开,手机就疯狂的响起。陶仁约好的那些同学非常准点的打来了电话。用某些人的话说,是上半夜谈感情,下半夜发神经。张有才在与自己的同学聚完会之后,也要命一样的赶过来与陶仁会合。陶仁,以及大学时很好的几个同窗,还有算得上大师兄的张有才,一伙人很快聚集在了一起。

这些同学,或许应当属于混得比较好的“京飘”,他们对这坐城市了如指掌,他们对霓虹灯下的女人和美酒铭记在心,他们才是这坐城市真正的拥有者。一间间酒巴,一首首重金属的音乐,陶仁和他们在一起,喝着一杯杯味浓的酒。

令人眼花缭乱的镭射灯杂乱无章的横扫着,音乐歇斯底里的砸着一个个日益昏沉的脑袋。在中央处强灯照射下的钢管上,舞女皱眉眯眼,嘴巴微张微合,做着一副处于欲望之中极度陶醉之中的表情。这个晚上,她把诱惑表演到了极致,用双手拨乱批肩的长发,然后白净修长的大腿盘绕着代表工业文明的不锈钢钢管,不断的蠕动着令人血脉喷张的躯体。突然间,她从钢管高处滑下,冷眼横眉的扫过四周,宛若惟独她是在勾引着芸芸众生,转眼间,她又低胸翘臀,似乎故意在闪躲着情迷意乱的高潮。

有人说酒这三点水是三种人的血,第一点是文人,第二点是武士,第三点是疯子。在酒面前,人很容易醉,随着空瓶子一瓶瓶被侍者拿走,有几个同学的血液开始了沸腾,他们最先完成了从文人到疯子的转变。在音乐、美酒与性感的舞女中间,灵魂会独自躲到暗处,任凭身体与魔鬼一起放纵狂飙。嘴巴越来越干渴,热气充盈着全身,伴随着音乐中偶尔发出的几声荒唐的淫叫,把一个个拖入到了传说中的“政治的乌托邦”。

在酒巴差不多玩到凌晨,在吃过夜宵,其实差不多应该说是早饭之后,陶仁的那些大学同窗才个个散去。天还黑乎乎的,但却算是一次狂欢聚会的结束。这样的结束没有文质彬彬的道别,有的只是像溃败后的逃奔。大街上,只留下了依然处于迷蒙之中的陶仁与张有才。

他们感觉有些累,但却看上去还是那么兴致盎然。他们不想这么早就睡倒在宾馆的床上,于是选择了一路闲逛。出租车一辆辆在他们身边放慢速度,然后再梭的一下飞奔而去,灯光一次次拉长他们的身影,再一次次的缩起。他们彼此无语,惟一的感受或许就是爽快的凉风,风不毫不吝啬给酒后发烫的人送上舒服的清凉。可张有才恐怕是消爱不起这份福,没走多久就感觉被这晚风吹的有些冻着了,在临进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提出从地下人行通道走。

很久没有从地下人行道走过了。印象中,那是一种清静安宁的地方。可当他们走到地下人行能道的路口,却有一股仿佛是秽物的恶臭。陶仁忍不住皱皱眉头,放慢了脚步。走下阶梯,转过一道弯,陶仁的眼睁得圆圆的:通道的两边一个接着一个躺着衣衫破旧的民工,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年轻一点的,有的或许是要饭的,有的或许是流浪的。总之,这里留宿了城市中无家可归的人。陶仁和张有才从一个个身上打量过去,他们熟睡的脸依然显得疲惫,有人听到了脚步,微微挤开眼皮,然后再沉沉的闭上,也有还没睡的,在楼梯边的路灯下,一个年轻点的还在翻着一本破旧的杂志。没走过一半的路,陶仁和张有才都开始渐渐感到了胸闷,不禁加快了步步伐。通道里的刺鼻的脚臭,酒气,烟味让人感到窒息。他们几乎要吐了出来,几乎是狂奔着冲出了通道。

风没有吹醒他们,让他们清醒过来的是刚才看到的一幕。在街另一边的地下人行通道口,他们扶着铁栏杆低头喘息。

北京的一夜,没有情调可言,杂乱无章,有如不断的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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