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九寨沟



二十一

奚渝卸下车铃,推着自行车匆匆走了。

一路上,她依然被瞿黄为讨车铃的事搅的乱七八糟。对于这个身边有个时髦女子的忧郁男人,她即害怕,又有些同情。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奚渝觉得瞿黄这样的艺术男多少有些神经病,画室或许和神经病院只有一步之遥。说实在的,一个大车铃并不是什么年代业已久远的稀罕物。大清早的看那些进城做活的农民工自行车上,这玩意儿还多的是。搞艺术的口口声声讲生活,其实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心灵生活,而对社会底层,却离的很远。

不过话要说回来。奚渝又觉得不能这样看问题,出于女孩子的柔软善良的本性,她觉得应当同情这样的男人。如果大车铃对他来说没有特殊的价值与意义,他也不至于拿自己的一幅画来换。清脆响亮的铃声,对他来说一定意味着外人所不能理解,也不需要别人理解的特别感情。而且,这感情是刻苦骨铭心的。要不,他怎么会显得如此执着?

或许,是女人都有好奇心理,而奚渝觉得自己的好奇心特别强。想多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其实,不管瞿黄有过什么事,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呢?奚渝独自骑着单车在东宁城雨后空气清清的大街上,她突然感到过强的好奇会导致窥探的欲望,这样很不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来,一直伺机溜出来玩的芦花找了些理由走出了家门。

见到奚渝,芦花非常兴奋,她一掐手指头,居然有好些月没有出门了。她们把自行车放到皮卡的后车箱上,拍拍手开着车子直奔东宁的开发区。活动的安排芦花早计划好了,先去鹿鸣喝咖啡,入夜之后找个地方奔的去。幸亏芦花没说要去酒巴,否则奚渝会有些不情愿。因为她知道,陶仁这家伙经常出没于酒巴卡拉OK,万一碰到,自己总会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苦涩滋味。

东宁的鹿鸣咖啡位于开发区一幢刚刚建好的大楼里。里面装修的简洁明了,但却不失高贵典雅。大厅位于二层,从一排两边挂满水晶灯的楼梯上去,中间有个很大的水池,水池中放着一架钢琴。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沙发很大,很柔软,抱着个靠枕躺下来睡觉倒不失为一种舒服的享受。只不过这样不大雅观,奚渝笑了笑,重新端端正正的坐直了起来。

两个女人,两杯咖啡,几本时尚杂志摊放在桌面,她们时而聊聊生活中的琐事,时而聊聊过往的岁月。在闲聊中,奚渝隐约感觉到,芦花并不像自己那样对他人的私事有浓厚的兴趣。看来,好奇心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强烈,只是自己比较突出。芦花根本就是一个丝毫不关心他人闲杂碎事的女人。

芦花手指捏着银光色的金属小汤匙,在杯里轻轻的搅动咖啡,看着白底绿花纹瓷杯里的旋涡,好像思绪也陷入了其中。奚渝则斜靠在沙发上,她呶呶嘴,转头看着窗外,其实,奚渝自己也意识到,她之所以经常对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有强烈的好奇心,是因为平时太敏感了。这些年,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哥哥在外颠沛流离,她和妈妈则有家不能回,最凄惨的是父亲,他已经永远离开了家。想到这里,奚渝不禁一声长叹。是呀!在艰难的岁月里,她的心灵就像一颗玻璃,每天都在担心会被摔破。在这种环境中,人怎么会不变得格外敏感呢?

此时,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缓缓走入了水池中的玻璃平台。她打开钢琴盖,捋起了身后的裙子,在前面坐下。奚渝也随之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钢琴。

手指熟练的按下去之后,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奚渝以前听过《茉莉花》,但用钢琴来演绎这首传统名乐,今天则是第一次。钢琴特有的音质,让奚渝觉得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听上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一个个音乐符飘来,有如一朵朵淡白的茉莉花开。音乐似乎不仅仅响彻在耳边,而是回荡在心灵。奚渝微微的抬起头,晚风吹动了身边的窗帘,送来了雨后一抹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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