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 九寨沟



离开家的时候,桂花如蜜般的香气,从幽静的巷弄深处飘来,仿佛一路是沐浴在桂香之中,在火车的颠簸旅途之中,来到了北京,可是一夜的狂风,让一切荡然无存。北方的秋天和南方太不一样了,先是有如热血沸腾的雄壮,接着就是冷锋肃杀后的苍凉。不过在记忆中,大二开学的前几个星期,天气出奇怪的好,好像回到了日暖的阳春。

上课的时候,我养成了靠窗而坐的习惯,在上完高数(二)后,我不紧不慢的逛到新的教学大楼。大教室里陆续来了许多同学,我在最后几排的窗边坐下。窗帘是几条毫无图案美感而言的白布,很久没洗过了,有点脏,风起的时候简单的摇一摇,摆动几下,垂下来的地方被人打了个很大的结。我有点无聊,突然觉得窗帘很可怜,没人关心,没人爱护,因为孤独,而显得尤其的丑陋。其实,早上在偶尔照了一下镜子,离开寝室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非常的丑陋,至少不比窗帘好到哪里!跟小六学会了抽烟,才半年时间,牙齿就黄黄的了,再说昨晚和三他们一起喝酒,没休息好,眼圈黑黑的,这副模样,已经可以用龌龊一词来形容了。或许,一切罪恶都是从外表的丑陋与邋遢开始的。如果一个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丑的,那么他应该已经开始踏上了恶的旅程。呵呵!想到这里,我不禁得意的一笑,转过头来,窗里窗外都是呆头呆脑的人,没人跳,没人跑,没人高歌,没人哼着小调,只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快打铃了!

她在上课铃打的最刺耳的时候颔首走进了教室,去年夏日的长发,扎在了后脑勺,白色短袖的衬衣,在腰间向上收缩起来,连着淡蓝覆膝的裙子,踏着一双似乎是很久远,但却很质朴的白色塑料凉鞋。她的出现,像盛夏中几片飘落的紫藤花瓣,让人目光流连。铃声停了,她抬起头来,一群调皮的学生发出了哄声-----“喔”!拖着长长的。

“我叫严玲!”

又是那群顽皮的学生-----“噢”!声音传得很远!引得教室里的女生都“咯咯”的笑出声来!

严玲没有笑!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倦怠,或许,这种无所顾忌的美丽,早以让她学会了在各种惊叹的赞美中保持沉稳与平静!以至于她没有像别的教师一样,总是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先是环顾一下四周。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严玲的冷淡让许多人逐渐感到了没趣,她的外表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冰,而是一种席地而起的凉。于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开始出现了窃窃的私语。严玲没有在意下面的小声响,她翻开书本讲课!一句多话也没有,开始了上课!

严玲的上课仅仅是照本宣科,毫无趣味可言,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清凉飘逸,凄远孤静的独特气质,应该早就被挑剔、难缠且个性十足的学生们轰走了。这个郁郁葱葱的校园,对她似乎是尤其的宽容。我和其他人一样,宁愿坐在后面几排看别的书,或者是私下轻声的聊别的事,也不会冒然离开她讲课的教室。坐在下面,似乎这就是对她的尊重,更是一种惟一可供选择的关心方式。这是她一个人的课堂,是她一个人的世界!人们都在敞开的门外张望一下走过。然而,宽容的校园又能让她呆多久呢?谁都不愿意她离开,但谁都知道她必须远去!

很快到了冬天,灰蒙蒙的天预示着第一场雪即将到来,凛冽的风吹的让调零的花木瑟索,更让宽大的校园显得空荡荡的寂清。已是午后,我来到了大教室,零星几个人散坐着,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只有窗外的风声。严玲还是像往常一样,在上课铃声最刺耳的时候低头走了进来。她把包放在讲台上,回头看看,再转身把门虚掩上。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像散步一样走到了下面。这样的举动有点反常,因此很快就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盯着她看,我也这样,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她,看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严玲的眼神很素淡,她的眉宇看上去就有如一抹空阔的蓝天,几缕细发低垂着,脸颊的几根几乎快粘到了嘴角边。

“我想我从来没有谢谢过你们,今天应该......,呵!我知道,我讲的课不好,可你们都还在教室里!没有人在院党委书记面前讲我的不是,大家都说我挺好的,这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她的身边响起了轻轻的笑声!坐的远的几个人纷纷从后排或门边围坐了上来,“呵咯呵咯”的短暂嘈杂后,又恢复了平静。严玲微笑着环视了一周,然后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些同学开始尝试着提一些问题,严玲都认真仔细的回答着。然而自始自终大家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敢把话题扯得离她的伤痕太近。她的伤痕是什么?每个人似乎都能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么一点点,但实际上,谁也不敢确定自已所感觉到的就是对的。

在第二节课铃声响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是漫天飞舞,有的人起身准备离开了,我也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这时,严玲走上讲坛,向大家深深的一个鞠躬。的确,这是次不错的交谈,严玲第一次带着自己鲜明的个人感觉,点评了春秋时代的诸子百家,她是讲中国古代哲学的,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或许相当难,但对严玲来说,在大雪纷飞的下午,却突然变得轻松,而且让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体验智慧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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